第20章 藏刀


  「但願這河水不深。」文品尷尬地跟著微笑。

  「不過,這並不怪你。」高德眼睛閃過一道微光,「有人出賣了公館的計劃,所以你和林哲的行動,黑衣衛才了如指掌。」

  「出賣公館?」文品不由得身形一震。

  他的確有想過,為什麼黑衣衛的效率會如此之高,原來,他的行動早已被邪惡搜查官們所知曉,怪不得……

  「那麼,這個人是誰呢?」

  「你只需要繼續完成任務,他會露出馬腳的。」高德的表情慢慢變得溫和起來,朝那黑衣侍者吳菊做了個手勢,「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吳菊會意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證件,遞到文品的手中。

  這是一張新的大夏國公民證,上面有他的照片,籍貫是「吳州郡滬津市」,出生日期為「新紀319年」。

  而姓名那一欄竟然寫的是「文品」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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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昨天對那些搜查官說了這個名字,那你今後就用『文品』當作假名來融入滬津市吧。」

  高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如劍。

  「遵從領事安排。」

  文品表面鎮定回答,心裡卻在瘋狂吐槽:什麼玩意!到頭來我又要假扮我自己了……

  不過也好,至少在世人面前還能正大光明用回自己的名字。

  高德滿意地點點頭,「另外,從明天起,明日報社記者的身份將是你的掩護,好讓你繼續追查太平區案件的真相。」

  「是。」文品答道。

  隨著高德公館的人物和事件逐漸清晰,他似乎感覺有一段遺失的記憶突然跳回了腦海。

  此前,他正是奉了領事的命令,從國都興安府搭乘輪船前往滬津,去調查這「太平區亡靈」的事件。

  高德特意叮囑他,此事務必隱秘,尤其不能驚動洋人。

  因為,高德始終懷疑,這是一場「賊喊捉賊」的案件,目的是製造夏弗衝突的導火線,好為戰爭尋找藉口。

  但他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肯定,除非,能夠抓住一兩個牽涉進兇殺案的邪教徒。

  就在前幾天,公館線人在調查中獲知了一項絕密的情報。

  ——有一輛地鐵列車裡很可能隱藏著一批信徒,就像那日的黑船事件一樣。

  文品倒吸涼氣,再往下思考,記憶再度中斷。

  不知道那些信徒究竟是什麼人,崇拜什麼樣的神明,他們離開地鐵站了嗎,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無數的新問題冒了出來。

  他唯一能夠肯定的是,他的失憶,「他」的死,都和這些神秘的信徒脫不開關係。

  「我提醒你一句,莫要相信那些異端。」領事忽然看似無意地說道,「我不希望再有第二個部下變成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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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夫安知天下大計?陷帝國於外夷者,實乃爾等好戰狂徒!」

  「住口!陛下所謂大計,可是偏安一隅,俯首待斃?此刻若不起身反抗,我貢多萊千千萬子民,將後世萬代皆為豚彘!吾輩今日便替貢多萊之萬民,攘除昏君!」

  電影裡的蘇拉將軍和皇帝足足唱了有五六分鐘,廖小靖的興奮也逐漸被冗長的歌劇台詞給消磨殆盡。

  她發現,爸爸還沒有回來,周圍的觀眾似乎也和木頭人一樣,表情怪異而呆滯,好像並沒有在關注影片上的內容。

  眾多陌生人之間,廖小靖忽然感到了不安。

  長期以面對危險的敏感讓她早已有了一種特殊的直覺。

  人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有的人眼睛則在觀察著四周,有的人在竊竊私語,眼角的餘光也瞥向了一旁座位空蕩的區域。

  廖小靖立刻警覺了起來,因為,她發現,一旁坐著的洋裙女人的指間細縫裡,隱隱透出刀刃的寒光。

  還有其他人。

  她轉身望了望,後排男人敞開的外套里,露出了一小截槍柄。

  心跳越來越快,她前後左右的人似乎都帶著武器,面無表情。

  每到電影高潮的片段,他們也都是機械地跟著喝彩,表情就像下葬的紙人一樣。

  「爸爸?你在哪裡?」

  廖小靖忍不住站了起來,從這些「紙人」面前走過,電影的背景音樂越發變得荒誕尖銳起來。

  爸爸到底哪裡去了。

  觀眾們似乎在詭異地微笑著,看著她。

  她只是不停躲閃那些人的目光,邊說著「抱歉」,邊朝外走,不安逐漸達到了極致。

  過道路過一個端著飲料盤子的女僕,她禮貌地朝著觀眾們微笑著,然而廖小靖卻不小心撞到了她,飲料灑在了地上,冒出淡淡的白汽。

  「對……對不起。」廖小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想要幫她把杯子撿起來。

  女僕的臉上在短短一瞬間閃過了不悅,但很快,她卻露出了禮貌的微笑,趕在小靖的前面,把杯子撿起。

  「沒關係,小姑娘。」她說道,目光中卻帶著一種情緒,小靖一直都對這種情緒十分敏感。

  ——那,便是「厭惡」。

  廖小靖小心翼翼地從女僕的身邊走過,卻無意發現,女僕把杯子撿起來以後,很快又將飲料倒滿了玻璃杯,像是有目的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她隱隱約約在這個女僕的身上發現了些許不對,但她不確定,只是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就像以前,姐姐往身後隱藏剪刀,想要剪破她裙子的時候;

  在表哥和表姐說要帶她到巷子裡,想要辱罵她的時候;

  在讀書的貴族學校里,別人不懷好意地問她借作業,想要撕掉她作業本的時候……

  她都有這種不詳的預感,到了現在,這種預感成了對危險的警報。

  廖小靖警惕地看著女僕的背影,她心中有了一種打算,於是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後。

  女僕正挨個詢問客人們,是否要喝點什麼。

  然後她便用與之前不同的玻璃壺裝了另一種不同的飲料給了其他人,就好像之前的飲料是專門給某人準備的一樣。

  電影逐漸到了高潮。

  皇帝的禁軍們從帷幕之後涌了出來,把電影裡的大將軍蘇拉團團包圍,而蘇拉也不甘示弱,門外衝進了一群手持刀兵的武士,大有激戰來臨之勢。

  女僕便穿梭於這銀幕投射的黑白光影間,朝著某個特定的座位走去。

  而廖小靖卻忽然在那座位上看到了許多人。

  他們像是被單獨隔離開似的,那一群人所在的區域幾乎都是空座,只有他們少數的人密集地坐在了一起。

  就在她還想繼續觀察的時候,卻猛然發現,就在他們之中,爸爸也坐在那兒。

  那套繡著紅色曼珠沙華的唐裝,她不會認不出。

  那些人都是誰?抱著這樣的疑問,廖小靖躲在空座位的後面。

  「先生,有人托我給您敬一杯威士忌。」女僕俯下身子,對著爸爸前座,一位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說道。

  「誰?」男人問道,卻沒有接過杯子。

  「就是……」女人微笑著,指向身後一個方向,「那位先生。」

  廖小靖想要再湊近一點觀察,然而此時此刻,電影裡的戰鬥終於爆發了。

  大將軍揮劍刺向了皇帝,禁衛軍和戰士們展開了殊死搏鬥,刀劍碰撞,狂亂的台詞和音樂傳入耳中。

  「罷!蘇拉,今日便將汝之長鋒刺入余之胸膛,暢飲余之鮮血!」

  皇帝高喊道,怒視著眼前的大將軍,他敞開胸膛,抓住蘇拉握著利劍的手!

  「讓世人所見,爾等狼子野心,如何犯得弒君大罪!汝之好戰如何亡得這帝國江山!」

  蘇拉冷冷一笑,「自由之刃由鮮血所鑄,非由他人舍予,我輩今日功過,自有後世評傳。」

  觀眾們開始為精彩的電影戰鬥而鼓掌,掌聲逐漸掩蓋住他們的對話,老電影喧鬧的交響配樂變得越來越緊張激烈。

  「那位先生是誰?」男人疑惑地看著女僕指向的方向。

  「當然是……」

  話及一半,蘇拉一劍刺向了皇帝的咽喉!女僕也忽然甩開盤子砸向灰衣男人身旁的秘書,一把銳利無比的刀片赫然出現在手心。

  她的微笑變成了殺戮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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