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永寧詭事
「秀英,你快扶奶奶回房間裡休息!」
女人見到老婦人發作,立刻停下了碗筷,趕到廚房裡去找藥。
女孩秀英一下子慌了手腳,趕忙跑到奶奶身邊,牽住奶奶的手。
卻發覺她的手背就像冰塊一樣涼,血管條條隆起,身體抑制不住顫抖。
「你沒事吧,老婆婆?!」
阿友感覺到後背有些發涼,但出於關心,他立刻催促阿波起來幫忙。
「咱們扶婆婆回房裡去!」
兄弟倆幫助秀英攙扶著老婦人回到剛才的房間裡,老婦人戰戰巍巍地坐在床邊,目光緊盯著的卻是床前的城隍像。
一人一神,在黑暗中彼此凝視,蠟燭釋放出妖冶的光,將三道影子襯得大而細長。
儘管手還在顫抖,但她緊繃的面部卻已慢慢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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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保佑永寧街。」
老婦人喃喃地說道,語氣中卻仍然帶著幾分恐懼。
「陳姑,您寬宏大量,放過這些百姓吧……」
這時候,房子的女主人端著泡好的藥湯進來了。
她吹了吹勺子裡的湯,然後小心翼翼地餵給老婦人喝。
「最近天氣轉涼了,多注意身體。」她說,臉上並無焦急的神色。
秀英在一旁緊張地瞧著,找來手帕擦乾奶奶額頭的冷汗,也不知道為什麼奶奶忽然目光呆滯。
但阿友看著眼前的一幕,卻莫名有些不寒而慄,究竟是哪裡不對勁,他卻怎麼也說不上來。
從剛來到這裡開始,他便對那尊城隍像產生了一種警惕:
它明明是靜坐不動的,城隍廟裡也不是沒見過,可究竟為何而對其感到害怕?
趁著大家不注意,阿友悄悄地走近神龕前,想要仔細觀察一下那尊神像:
青黑色破碎的面孔,空洞的眼睛,城隍像似笑非笑,雙手持令牌。
然而它的衣服卻很奇怪,上面堆滿了如同毛髮一樣的東西……
為什麼,阿友覺得,這黑色的神像壓根就不是城隍,而是某尊邪神的雕塑呢?
他趕緊在心中默念「城隍爺爺原諒」,然而一股惡寒已然倒生向脊背,仿佛條條冰涼的絲線纏住他的身體。
阿友再一看之時,卻猛然發現:
城隍的肩膀上,隱隱約約露出了某種鍍了金箔的圖案,只是,它被毛髮給擋住了。
腦海閃過一個念頭,他忽然想撥開城隍像的毛髮,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圖案。
他剛要把手伸進神龕,不料,窗外划過一道閃電,映亮整個房屋!
三道影子變得無比巨大,身後的老婦人突然間再次發作起來。
「城隍爺!請救救我們!」
她驚惶尖叫,打翻了女人的湯碗,這聲音把阿友嚇得險些跳起來,趕忙把手收了回去。
「送她回去!回去!」
蠟燭熄滅,屋內一片漆黑,滲出窗戶的微光斜射在神像上,阿友的眼前僅剩下一道道彎曲的人影。
然後老婦人自己站了起來,阿友看到她佝僂的影子「咚咚咚」地磕頭,像中邪了一樣,哽咽地說:
「她會殺了我們……她來找我們了,城隍爺救救我們……」
黑暗中再度傳來磕頭的響聲。
阿友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極度震駭之餘他險些跟著驚叫起來!
「噓!是我。」
他聽到了阿波的聲音,只聽阿波在他的耳邊說道:
「我覺得這裡不對勁,咱們還是早點回去向爸爸匯報吧!」
饒是像阿波這樣勇敢的人,卻也心生出一種畏懼。
——那就是「瘮」,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模糊於現實,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僅僅是對未知和怪異心生恐懼。
「媽,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很快,女人重新點亮了油燈,制止老婦人再繼續磕頭下去,她對秀英說:
「你留在這照看奶奶,我再去煮一碗藥。」
女人陰沉地朝著門外走去。
阿友和阿波自覺地退到了正廳里,兩人始終不敢大聲說話,氣氛不知不覺有些壓抑。
阿友也的確想著,要找個理由離開這裡。
或者,直接逃走。
「餵。」廚房裡傳來了女人的叫聲。
阿友一個激靈,轉身看著周圍,只有自己和阿波兩人。
她是在叫我們嗎?莫非,她猜到了我們要做什麼?
阿友愈發感到,自己的想法已經逐漸朝著陰謀和詭秘層面思考。
「孩子們,不要害怕。」她繼續說,「老人家有些糊塗,愛相信那迷信的東西。」
能夠聽出來,女人對老婦人實際上是非常厭惡的,只是出於本分才對其照顧得無微不至。
阿友屏住呼吸。
「我不明白,老婆婆到底在害怕什麼?」
「當然是陳姑。」
女人的口吻中帶著不屑,「不過是騙人的鬼故事,她卻信以為真,就上個月吧,老人家不知從哪來的江湖騙子手裡整來這幾尊破舊的城隍像,還強迫我和我丈夫的房間裡也要放上一尊。」
「為什麼?」
「你們聽說過『太平區的亡靈』嗎?」
女人邊搗鼓著藥邊說:
「老人家,包括整個永寧街的人,都認為那亡靈就是陳姑,一定是陳姑回來報仇了。」
「這跟陳姑有什麼關係?」
女人輕聲一笑。
「那些無知的人啊,就因為兇手作案的時間與陳姑死去的時辰吻合,地點都在陳姑死去的鐘樓附近,更關鍵的是……那些被殺害的人,就有兩位是陳家到西洋留學回來的少爺……他們的父親——大老爺陳寶亮可是當年帶頭逼迫陳姑的人……」
「加上最近有不少人失心瘋了,包括我的丈夫……就因為這些,人們就害怕得不行,真是可笑。」
女人終於端著新煮好的藥湯出來了。
「我也算讀過幾年新學堂,這世上哪有鬼存在,不過都是巧合罷了……唉,只是我的丈夫,不知怎麼就患上了腦子裡的病。」
「巧合?」阿友刮刮下巴思考。
事實上,他從不相信巧合。
按理來說,世上應當是不存在鬼神的,可這些事情當中卻分明能嗅出些許靈異的氣息。
阿友又想到:沒記錯的話,爸爸最近在調查的,不正是「太平區的亡靈」嗎?
會不會,是有人在利用這傳說,以及人們畏懼和迷信的心理,去洗脫自己的嫌疑,讓人們都把視野轉向於鬼神一類的東西?
他一時半會兒整不出什麼合理的解釋,只好暫且記下這一番話,希望未來能對爸爸的調查有幫助。
「怎麼,嚇著了?」
女人走過兄弟倆的身旁,不經意間低語道:
「三天之後,便是那陳姑的忌日了,陳家還大張旗鼓地請了個什麼天師……當初逼死那姑娘的時候,怎麼就不感到後悔?死了人,才想著燒香了?呵呵。」
說完,女人冷笑著進了老婦人的房間,自言自語道:
「哎,龍哥啊,我的好丈夫,你怎麼會被這些騙子給嚇瘋呢……」
兄弟倆怔怔看著彼此,半晌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他們要找的龍科家,竟然正是此處。
可是他們如今卻沒有一點「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喜悅,相反,還有一種如入黑境的感覺。
最後還是阿波率先打破了沉默,「逃嗎?」他的聲音幾不可聞。
「畢竟人家好心給我們避雨,總不能不辭而別。」阿友沉思片刻,「咱們還是要說一聲。」
「這個……行吧。」
阿波不情願地說:「現在想想,那桌上的飯,我也有些不敢吃了。那個,小韋,你說爸爸為什麼要打探這麼怪異的一家人啊?」
「不清楚。但我有不好的預感。」
就在兩人打定了主意,要去向女主人和老婦人道別的時候,屋外卻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清晰的馬蹄聲。
噠噠噠噠……
還伴隨著車輪駛過地面的響動,聲音由遠及近,頃刻打破了這永寧街的死寂。
兄弟兩人停下腳步,不由得一同望向窗外。
究竟是誰在這暴雨天中駕駛馬車疾馳?
阿友走到窗前,稍稍推開一條細縫。
卻發現,街道上飛奔過一輛馬車,車頭上坐著兩名頭戴烏紗斗笠,一襲黑袍的男人。
仿佛雨中的騎士駕馭風暴,他們斗篷上的饕餮在閃電中張牙舞爪,好像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兄弟兩人心中同時一震。
「方警官,永寧街到了。」
車輪漸停,激盪水花。
馬車的窗戶里探出了一張男人冷峻的面孔,他看著暴雨肆虐的街道,手中的子彈正一顆一顆的填入手槍的轉輪之中。
「直接去陳家大院,封住所有的門。」
——咔噠。馬車中的男人將轉輪拍回槍身。
微微一笑,拉高斗笠,陰影中露出了男人銳利的眼睛。
「咱們,可不要漏掉任何一個陳家的人……」
阿友「砰」地關緊了門窗!
心臟劇烈跳動。
他感覺到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
因為那馬車上的,正是那日要逮捕爸爸的人……
他們是整個滬津最精銳的部隊。
而他們的名字,叫做「國安新軍黑袍憲兵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