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闆娘


  雨水淅瀝,靴子踏過泥濘的路面。

  她望著屋外朦朧的雨景。

  屋瓦上「噼噼啪啪」地響,雨水順著凹痕潺潺流淌,如同細小的瀑布墜下屋檐。

  今日的百里香少了許多客人,興許是暴雨的緣故,不過,熱鬧卻絲毫不減。

  畢竟民以食為天,名流們更是熱愛那精緻的美食,即便樓外暴雨滂沱,也不能阻止馬車忙碌的影子。

  「一樹枯枝榮吹雨,二分秋色斂入懷……」

  摘下木牌,好像早已料到似的,蘇忻掌柜靜靜等候在櫃檯邊。

  焚香環繞柱間,文品跨進門坎,斗篷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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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家裡練習著使用單手冷兵器的技巧,由於不太可能在家裡練習槍法,他將訓練近身格鬥作為了首要任務。

  今天早上起來,他嘗試回憶原主的格鬥技巧,以棍為劍練習了一番劍術,決定要再去一趟療養院,希望能比上次取得更多的線索。

  但他一路過華陽街上的這家「百里香」,他便又一次回想起那天夜晚奇怪的感覺。

  鬼使神差,他再度走進了這裡,他隱隱約約覺得,原主曾經來過這個地方,但是為什麼許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呢?

  蘇忻的指尖輕輕撫過木牌的紋路。

  「三更夜歌忽如夢,滿目艷艷迎彩來。公子,你瞧,春去秋來,眾生往復,興衰更替,有熱鬧,也有清靜,客人在變,滬津也在變。」

  她將木牌輕輕擺在桌前,上面寫著「浮生」二字。

  「但你依舊在這。」文品脫下風帽,不解地問道,「你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

  「這自是緣分,不是今朝,亦會是明日。」蘇忻言笑道,「怎麼,今天被淋得如此狼狽?」

  「當然是為了還上次欠蘇掌柜的飯錢。」說罷,文品接下一袋錢幣,放在櫃檯上,「我不喜歡欠別人什麼。」

  「不上來坐坐嗎?」她問。

  「不了。」

  蘇忻拿出一支銀花玉嘴的煙管,默默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呼出縷縷白煙,頗為遺憾地一笑。

  「也罷。你還會回來的。」

  文品轉身欲離之時,卻還又回首,問道:「你過去認識我嗎?」

  他到底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如果,與她素未謀面,那麼為何她卻能令自己感覺到無比的親切,就好像與她早已相識?

  如果,是故人相見,那麼為何自己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憶及?

  青煙裊裊,焚香漫漫。

  蘇忻看著文品困惑的雙眼,沉吟良久。

  不知為何,文品卻希望她能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卻又擔心這會令他陷入另一個巨大的謎題。

  而最後,蘇忻還是平靜地搖了搖頭,朱唇輕啟,「不曾與公子相識。」

  不免覺得有些失望,但文品卻也卸下了心中的頑石。

  「在下文品。」他彬彬有禮地一拱手,「有幸認識蘇掌柜。」

  不知為何,文品感覺蘇忻的臉上卻短暫掠過一絲蒼白。

  但也只稍縱即逝,她低眉還禮道:「蘇忻也有幸與文公子相識。」

  抬頭之時,目光已是換了另一種眼色。

  「啊,也不用搞得那么正式……」

  文品原本只是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下,學著古人那樣行禮會比較有氣氛。

  但結果一看到對方也跟著還禮,卻不由得心中慌亂,露出了原形。

  他努力回想電影裡的場景,思考著該怎麼回應。

  然而這時,他卻見到蘇忻從瓷筒里取出了一把素白的油紙傘。

  輕輕一啟,撐開一幅雁落群山夕陽紅的山水畫卷,仿佛微微一動,夕陽便灑滿江河,大雁也跟著呼之欲出。

  「文公子,便當是我送你的禮物。」

  說著,蘇忻將油紙傘斜斜放在了文品的肩頭。

  「下次,別再把我百里香的木板弄濕了。」

  文品握住傘柄,「不……如此的話,我便又欠了你的情。」

  「那便下次再還。」

  你到底是誰呢?

  文品茫然之中,腦海卻驀然閃過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利刃穿破火光,有一個聲音在腦海中迴響,但他聽不清,只能看到許多坐在長桌上的人影。

  就在那無數的人影中,還有另一個人正悄悄地看著自己。

  猛然睜開雙眼,場景消失不見,文品意識到,那不過是破碎的幻覺。

  「你看起來總是心事重重。」蘇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文品只是「嗯」了一聲,強打起精神,但他的心中莫名卻增添了幾分警惕感。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親近你。看著蘇忻動人心魄的微笑,他此刻終於清醒了過來。

  既然不知緣由為何,那便順應其意。

  「多謝蘇掌柜。」

  文品一改此前茫然的狀態,學著文人雅士的樣子品味油紙傘上的山水畫。

  「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好傘!」

  蘇忻見文品忽然間態度大變,先是一愣,隨後卻愈發對文品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好一個『秋水共長天一色』!文公子隨口的詩句竟飽含如此才氣……蘇忻敬佩。只不過,這傘上似乎並沒有什麼『孤鶩』呢。」

  文品這才發現自己用錯了句子,趕緊回答說:「呃,這其實是一位叫『王勃』的詩人寫的,我只是借用一下句子。」

  「看來是我孤陋寡聞,竟從未聽過歷朝歷代有這號大人物。」

  不知不覺,文品感到有一隻手悄然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帶著絲絲冰涼,令他渾身一顫。

  「你當然不可能聽過。」文品心道。

  忽然,那隻手陡然一緊,他的鼻尖清晰嗅到了身後女子淡淡的木綿香氣。

  「前些日子,有不少黑衣衛的人到我這裡來打探某個人的行蹤,也偏生很巧的,他們要找的人也姓文,單名一個品字……文公子,可是得罪了什麼人物麼?」

  「黑衣衛?」

  肩上傳來陣陣酥麻,文品咬緊牙關,難道蘇忻是邪惡黑衣衛派來試探自己的?

  不對。他轉念又想,如果真是黑衣衛的人,又為何要跟我說這些?

  「那是一場誤會,我並未得罪何人。」文品鎮定地回答道。

  「那便奇怪了。」蘇忻似乎是有意無意地說道,「他們為何偏生到我這兒來尋你呢?」

  文品心中一凜,難道是在暗示自己,有人一直在跟蹤?

  說完,蘇忻慢慢地鬆開了手,纖細的指尖順著他的脖頸,滑向咽喉,悄然指著某個方向。

  ——那兒,是二樓的一個包間,護欄邊上正坐著一位戴著圓墨鏡和黑色貝雷帽的男人。

  她為什麼要幫我?

  文品此刻想到的卻是這個問題。我們素不相識,她就不擔心一旦被發現,就可能會得罪黑衣衛嗎?

  「還請文公子,學會留神。」蘇忻如此說道,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文品當即點頭會意,「那麼,在下告辭。」

  「百里香……隨時為你敞開大門,文公子。」

  有機會,一定還要再來探一探,這家古怪食府深處隱藏的秘密。文品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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