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鴻門宴
「幽然、悽愴的紅月,你為何自雲端出現?(注)」
雨水漸停,酒保搖下了車窗,音樂不息,一幢奇怪的酒樓出現在了幾人的視線中。
「穿越冰冷的鐵林,將酒紅的光輝傾瀉,淡淡地,隱約地,映照我戀人的臉龐。」
——它就像一座中空的鼓樓,靜靜躺在古舊的老街里,與周圍低矮的老宅格格不入。
酒保打響響指,「咱們到了。」
早已等待的幾名酒樓女侍在地上鋪上紅毯,一齊向車內的客人鞠躬道:
「歡迎光臨『百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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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們這似把俄帶到哪裡來了?」扎里微微感到不安。
「當然是高德先生替大人預訂的雅間。」酒保做了個「請下車」的手勢,口中說的話已然變成了標準的弗拉維亞語。
「哦?」扎里心中思索著,這高德一定有什麼陰謀。
在接替前任領事的工作時,他的父親魯滕伯格公爵曾經告訴他,整個大夏國有兩人必須注意,一位是總理大臣張文煥,一位便是這位叫做「高德」的人。
此人城府極深,又掌控著整個大夏國最精銳的特務機構——「高德公館」。
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其麾下耳目。
如果能夠消滅高德……那麼,冬皇陛下想要征服大夏也就指日可待了。
走廊的屏風層層疊疊,屏風白鶴展翅高飛,忽而飛入桌案上的青花瓷,忽而落入宣紙的黑墨山水之間。
整座酒樓充斥著一股東方韻味。
扎里最討厭這些遠東人的調調,無論是夏人還是扶桑人的藝術,在他看來,全都是些該死的異端玩意。
不過,東方女人倒是非常美麗,這皆是他所無法抗拒的。
看看那惹眼的旗袍吧,東方女子懷抱琵琶,輕彈淺唱,她們修長而迷人的身姿,仿佛訴說著古老的神秘和優雅……
扎里的眼睛開始不老實了起來。
「坐!」酒保拉開靠椅,做了個「請」的手勢。
扎里這才恢復到認真嚴肅的態度。
他短哼一聲,不知道哪裡跑來一隻黑貓。
他剛想入座,黑貓便從他的雙腳間竄過,飛也似地奔到了雅間主人的身旁。
扎里定神一看,沒錯,此人正是高德。
「來,吳菊,叫人上酒上菜,可不要虧待了我們的貴客!」
高德正坐在雅間長桌的正對面,口中說的是弗拉維亞語,他此刻完全展現出一副主人邀請客人的姿態。
周圍站著一圈的人,男侍們守在大門口。
之前那名開車的司機聽到高德的命令當即出列,到走廊輕輕一鼓掌,酒樓的女侍們很快端上了一盤又一盤精緻的菜餚,
之前的酒保替扎里倒上一杯并州紅釀,一旁的女侍還擔心扎里是個外國人,不會用筷子,特地準備了刀叉擺在面前。
「你有什麼就直說吧。」扎里不客氣地說道。
「閣下是個爽快人,但是,有什麼問題,還得先填飽肚子再說。」
高德不緊不慢地拿起筷子,夾來一塊梅菜扣肉,輕輕咬上一口,細嚼慢咽,宛如美食家一般發出一聲感嘆:
「怎麼,扎里領事吃不慣夏國菜嗎?」
「我可是很忙的。」扎里嘴巴上如此說,然而喉嚨卻咽下了口水。
他堅信,高德絕不可能只是請他來吃飯這麼簡單的。
他剛剛才從恐怖襲擊中逃脫,怎麼說,這都不是用餐的時候。
「既然沒事,那我就回去了。」
說完,扎里便要起身離開,沒想到身後的酒保卻一下子按住了他的肩膀。
「喂,你這是幹什麼?」扎里嚴厲質問道。
「當然是為了你的安全啊。」高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些刺客還沒有被抓到,如果閣下出了問題,我怎麼好向貴國交代呢?」
黑貓「喵」了一聲,靈巧地躍上高德的懷中。
高德邊撫摸著黑貓柔軟的身體,邊用另一雙筷子夾起肉片,像對待討要糖果的頑童一樣,將肉片送進黑貓的嘴裡。
扎里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然而自己已經深陷虎穴,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好,他心想,讓我看看你究竟想搞些什麼名堂。
扎里冷笑一聲,也不再拘束,動起了刀叉。
這樣的局面大約持續了十來分鐘。
高德只是自顧自地逗貓,旁邊的一干人也一動不動,宛如木人一樣莊重肅穆。
氣氛愈是這樣安靜壓抑,扎里就越是心中煩躁。
再怎麼說,我也是堂堂弗拉維亞冬皇欽點的帝國大使,這些東方人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難不成要拘禁我一輩子?
呵,如此的話,他們很快就會感受到帝國的震怒。
終於,雅間的門外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兩人同時放下筷子。
「林哲,去開門吧。」高德用手帕擦乾鬍子上的湯汁。
酒保點頭允諾,不一會兒,他竟然拖著一具蒙面的屍體重新回到了雅間內。
「高德,你這是幹什麼?」
扎里微微一驚,他看到那屍體身上有幾個正在流血的窟窿,身上的衣服明顯是弗拉維亞流行的黑紅侍從服裝。
「報告領事,襲擊者的主使已被擊斃。」林哲敬了個禮。
「好,好,好,不愧是我大夏的精英。」高德面露喜色,鼓起了掌。
那頭黑貓不知所措地「喵喵」叫著。
它跳到地面上,像大毛球一樣跑到屍體旁邊,它紅藍雙色的貓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屍體看,又用貓爪撥弄了一下死者的手。
這時候,林哲一把揭開死者的面罩,「扎里領事可否認得此人呢?」
——咚!
不料,扎里卻猛地一拳砸在飯桌上,震得飯菜搖晃。
「高德,敢問你是把我扎里當成了傻子麼?」
黑貓嚇得逃到了一邊。
扎里臉上頓時一陣青紅,呈現怒色——因為那地上的屍體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私人保鏢「華金斯基」!
而華金斯基此刻竟然被高德的人給當場擊斃,這怒氣怎能咽下?!
「哦,沒想到,此人竟然是扎里先生的保鏢……那更是殺得妙了。」高德反倒笑了起來。
扎里怒不可遏,「你說什麼?」
「高某很榮幸地,能替堂堂北帝國大使除掉了一個隱藏的禍患。」
高德故弄玄虛地說道:「我們的人看到,你的這位保鏢,今天可是偷偷摸摸地在後台和反抗軍的人搭話呢。」
「胡說!我的人怎麼會跟光明會的人在一起?」
扎里站了起來,指著高德說道:「我警告你,我會將此事告知冬皇陛下。」
「閣下稍安勿躁。」
高德異常冷靜地回答說:「你的人不會,但是其他北帝國的同僚會,閣下,下一屆租界領事的選舉快到了吧?聽說魯滕伯格家族的對手們都在廣積人脈呢。」
「你……」
就在扎里準備發作的時候,他的身後又傳來了一個女子輕柔的嗓音:
「扎里先生,小女子秋娘,可是親眼看到那位先生,鬼鬼祟祟地在舞台周圍跟可疑人物搭話哦。」
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溫柔地將手搭在扎里的肩膀上,聲音嫵媚而充滿著某種虛無感。
她的出現無聲無息,猶如鬼魅,扎里竟絲毫沒有察覺。
「你不是那唱歌的女人嗎?」
「也許有人告訴過先生,小女子除了詩詞歌賦外,還熱衷於鑽研廚藝。」
秋娘在他耳邊低語:「這家『百里香』便是我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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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歌詞改編自俄國作家普希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