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火蔓山城


  黃簫上校策馬奔於廢墟之上,他拿出望遠鏡,眺望遠方的情景:

  鐵蹄踏碎火焰,伴隨震耳欲聾的炮擊,獵騎兵的身影從灰燼中出現。

  他們手持軍刀和手槍。

  戰馬噴出炙熱的鼻息,如同閃電撕裂一道缺口。

  獵騎兵策馬橫衝,手起刀落,大肆屠殺,驚散街道的平民。

  黃簫微笑著,對於他來說,鐵林人壓根不算是大夏的公民。

  他收起望遠鏡,拔出軍刀。

  這是個清除垃圾的好機會,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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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輕輕擦拭著銳利的刀鋒。

  他向來不喜歡這些骯髒的奴隸,現在可好,他們私藏反抗軍成員,這將是個極佳的藉口。

  一輛又一輛運載著臼炮的堡壘馬車從黃簫的身旁經過。

  只聽他高呼一聲「準備」。

  馬車上的炮兵立刻裝填炮彈,將漆黑的炮管對準山城的寺院。

  「大校!這可是會誤傷平民的!」

  就在黃簫準備揮刀的時候,林哲卻出現在了他的馬下。

  然而黃簫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你將反抗軍的據點告訴我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後果。」

  「大校!他們不是反抗軍啊!」林哲焦急地喊道,「我們是有底線的,我們的所作所為不都是為了百姓……」

  「開炮。」黃簫猛地一拽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高舉軍刀,斷然命令道。

  林哲的面前閃過一道道耀眼的火光。

  轟擊的巨響震顫大地,連受訓的郡馬也躁動不安地嘶鳴起來。

  炮彈如同流星墜向山城,炸毀房屋和街道,點燃起熊熊的大火。

  林哲看到無辜受害的鐵林人四散奔走:

  他們躲藏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然後被獵騎兵的手槍射穿了胸膛。

  他們只能無助奔逃,可獵騎兵又追上去,用軍刀砍下他們的腦袋。

  黃簫上校根本不在意他的話,只是滿意地欣賞著這場殺戮,陶醉於屍山和血海。

  其實林哲早已想到了這樣的結果。

  在他按照高德領事的意思,將信號追蹤器放進外衣口袋的時候起,他便已預料到了最後的結局。

  高德當初說道:「這是我們必然要做的。」

  高德將那件先人的發明塞到林哲的手心,讓他尋找機會放在梁晨的身上,之後在他們察覺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召集獵騎兵團和戰車團進行追蹤和殲滅。

  ——攻克反抗軍最好的辦法便是「攻心」。

  高德常常如此說:

  讓敵人輕敵,讓敵人誤以為獲得了自由,讓他們覺得我們軟弱,然後離間敵人,削弱敵人,出其不意,抓住死穴。

  最後就像今天這樣,給予致命一擊。

  要麼不干,要麼就要將敵人壓迫粉碎至無以翻身,絲毫不留予東山再起的機會。

  和平年代的鐵林人會奪走大夏公民的工作,會成為殺人搶劫的罪犯,將輻射區的糟粕帶到城市;

  混亂年代的鐵林人會反抗文明社會的「霸權」,協助被推翻的大夏皇族,抑或成立遊牧聯盟和海盜共和國,攻城掠地。

  就像殺戮的火種,鐵林人將戰火燒遍全世界,留下遍地瘡痍。

  林哲知道成就大業是必須要付出代價的,他也深知,如果最後能換來大夏的和平,再來一次,他也一樣會做。

  他刺殺過外國人,綁架過銀行家,還脅迫過無辜的女子……

  領事說,欲實現大善,必先要付出成為大惡的代價。

  一將功成萬骨枯。

  可是這樣的代價,會不會太沉重了呢?

  林哲只好默默不看,假裝瞎子,將墨鏡和假鬍子重新戴上。

  他始終會忠實執行公館的命令。

  與此同時,他也有選擇蒙蔽雙眼,忽略惡果的權力。

  「消滅鐵林人,就是對百姓的交代。」黃簫上校在堡壘馬車和騎兵的護送下馭馬前行,「鐵林蠻子只會帶來災厄和破壞。」

  國安軍的士兵已經控制了山城的每一處街道,他們在馬車上架起轉輪機槍,瘋狂掃射著街道的人群。

  儘管反抗軍的人竭力抵抗,但最終都倒在了槍炮之下。

  烈火蔓延山城,連黑夜都宛如白晝。

  上校與士兵包圍寺院,將火炮對準大門。

  上校的紅纓在烈風飄揚,映襯他滴血的軍刀,變得格外鮮紅。

  黃簫潤了潤嗓子,對著月神寺喊道:

  「你們有三條路可以走:和寺院陪葬,出來領死,或者呢,為你們的信仰殉道……」

  #

  信眾們傾聽著上校的最後通牒。

  他們沉默佇立,就像一尊尊灰燼中的泥塑。

  「我只數五聲。」牆外的擴音器說道。

  梁晨等待著審判的倒計時,她知道此刻意味著什麼。

  要麼像豬狗一樣被宰殺,或者像個英雄一樣死去。

  「五……」黃簫開始倒數。

  周圍的人仿佛靜止了,梁晨漫步在凝固的灰燼之中,身後崩壞的寺院在半空僵持。

  她走過呆立的信眾,看到他們舉起劍,儺面上沾滿飛灰,眼睛裡黯淡無神。

  他們如同殉道的使者。

  槍炮就在門外,那一刻,所有人衝鋒前的姿勢都被定格,撕裂的法袍揚起,如同流蘇。

  倒數仍在繼續。

  她知道外面等待的是什麼。

  她聽到,抱著孩子的婦女跪在地上懇求國安軍放過她的孩子,她聽到,刺刀穿透身體,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也知道外面的軍人是誰帶來的。

  她明白同伴們再也不會相信她,因為她的粗心害了所有人。

  塵埃一瞬間倒流,氣息回到口中,門外的火炮將傾吐的火焰吸收。

  「四……三……二……」

  倒數直至最後一秒。

  黑夜閃過火光。

  院牆坍塌,樓閣墜落,巨力粉碎一切意志,擊穿屋檐,打碎廊柱,毀滅整個寺院。

  槍聲、馬鳴、呼喊和求救……種種噪音再度響起。

  她看到月神面帶頭破門而出。

  不知為何,寺院的人如同行屍走肉,只是一個接一個地送死。

  他們被打中了,竟然卻又爬了起來,眼睛裡泛出猩紅的光,沖向馬車堡壘,直到徹底斷氣。

  梁晨捂住雙耳,回過頭去。

  爆炸的碎屑灑滿她的後背,炙熱的風暴裹挾殘肢斷臂,她假裝看不到聽不到。

  一具碎裂的月神面具跌落在她腳底。

  她怔怔地看著那副怪異的月神儺面,仿佛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自空洞的面具下注視著她。

  我不是叛徒……

  她的心中傳來某種聲音。

  我從未背叛大家。

  梁晨失聲跪在地上。

  但是我啊,卻害死了鐵林的同胞。

  她伸手去觸摸那張冰冷的面具。

  你必須贖罪。

  你從來也不是叛徒。

  你一直都堅持著戰鬥的理想。

  步槍和炮彈交響演奏出一曲盛大的交響樂,夾帶著肉體被撕碎的聲音。

  她顫抖地拿著面具。

  贖罪,必須贖罪。

  她跪在巨大玄暉圖案的正中間,兩種聲音交錯著在耳邊循環,一方面是仇恨,一方面是悔恨。

  或許陰差陽錯,或許鬼使神差,梁晨將面具輕輕戴在了臉上。

  回過頭去,她立於滾滾塵埃,忽然感覺自己不能再變得猶豫和自責,她踏過屍骸,拾起地上的儀刀,從同伴的屍體旁拿出手槍。

  我不是叛徒,她在心裡說,我會用行動證明。

  梁晨揚起戴著月神面的臉,儀刀倒扣,手槍暗藏,一遍又一遍默念:

  「黃簫、高德、吳菊……張文煥。」

  伴隨著炸裂的轟鳴,她的身影悄然消失於寺院煙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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