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少年偵探集合
杯子相碰,啤酒沫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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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鐵廠的工人們為公休日的到來而互相慶祝。
「啊,大家到齊了嗎?」
百事通歪戴著便帽,站在鋼筋上說道。
「對了,我怎麼沒看到鐵子、小阿強和馮老漢?」
「聽說昨晚他們家失火了,不知道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人們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
「失火?難道指的是……」
「原來他們家是在山城啊。」百事通遺憾地說。
其中有個老工人拄著鐵鏟說:「可我聽說,鐵林人沒有燃放煙花的習慣,除非是有人在他們中間放了幾炮。」
「噓,這種話別亂說,不然下一個開花的就是咱廠了。」
眼看人群愈發沸騰,百事通開始制止大家繼續說下去。
他拿出口風琴說道:「這樣,我給大家表演個才藝,如何?」
人們的騷動這下才慢慢平息下來。
大家圍坐在地上,百事通深情地吹著口風琴,想要借著難得的工友聚會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的才藝。
雖然他也就只會吹這首《黑羊國度的冬季》。
而且還老吹錯調。
但沒有音樂細胞的工友們仍然是拍手讚許,使得百事通格外得意。
這曲子是他從一個外國乞丐那兒學來的。
當時百事通在街上閒逛,看到路邊有一個金髮碧眼的乞丐。
他纏著條破布頭巾,衣服鑲著鱗片,胸前抱著把生鏽馬刀,腿還缺了一條。
那乞丐當時吹著口風琴,到處尋找工作。
百事通好奇地問他:「你是從哪來的洋佬啊?」
「沙海。」
百事通聽說那乞丐過去是個馬穆魯克(注1)騎兵,為黑羊國的某個「巴依老爺(注2)」工作。
直到有一天,他的巴依老爺在戰爭結束後被人掛在樹上用脖子盪鞦韆,連頭蓋骨都被當成了碗使……
這位馬穆魯克悲慘地失業了。
後來,他聽說北帝國要招募一批外國傭兵到滬津當租界警察。
他便欣然前往,又不幸在一次任務中被鐵林軍閥的人給打斷了腿。
醒來的時候,和其他帝國警察一起被扒光衣服扔進了附近鄉鎮的豬圈裡。
雖然命保住了,但是飯碗又丟了。
只能一直流浪,他每天都在吹《黑羊國度的冬季》,依靠乞討為生。
百事通挺同情乞丐的遭遇,然後請這洋佬到街邊吃了碗麻辣粉。
乞丐無以回報,就教了這首曲子給他。
「多謝支持,兄弟們!沒有陸監工為我們工人著想。咱們也不可能像今天這樣一聚啊!」
百事通表演結束後舉起了啤酒,「這一杯,敬我們親愛的陸國監工!願他長壽!」
「敬陸監工!願他長壽!」
大夥笑著乾杯,有人想去邀請陸監工一塊來喝酒。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死活都不願意,神神叨叨的,仿佛害怕又如同心虛。
他僅僅是尷尬陪笑,然後謊稱自己昨晚沒睡好,要到樹底下打個盹。
陸國在心中把百事通咒罵了無數遍:
老子正發著悶氣,你這小王八蛋倒好,他媽使勁嘲諷……
看著他們快活歡樂,自己卻有氣難出,遭人脅迫,可是又不敢吭聲。
他只好假裝瞎子和聾子,心中安慰自己:
只要他們老老實實工作,偶爾開個篝火會也沒什麼。
不用管事情,還有錢拿,其實也挺好。
陸國在樹下搖蒲扇,他不去想煩心事,儘管他挨了神秘人一頓打,但是卻無意間喚醒了他對自己家庭的責任。
他想到了女兒上女子學院的事情。
這幾天每到休班的時候,他便跑到火車站附近招生的辦事處去打探情報。
聽說那女子學院是潯城大學堂下屬的全日制學校,即將到任的院長還頂有名,是一個叫秋玉潔的女博士。
她師從那吳州郡醫學會的副會長薛仁川教授,去弗拉維亞留過學,寫出過不少轟動學界的論文。
秋院長名聲又好,本事極大,人還年輕,簡直就是天才啊,女兒去了肯定有出息。
另外啊,這潯城大學堂雖然不在滬津市里,但是有鐵路線直達,坐火車過去潯城的話,還是挺快的。
未來開學,一個月看她一次也沒啥問題。
就是,他聽說這女子學院貌似不能給男子進入。
他就不明白了,這你媽什麼道理,身為父親還不能看女兒了?
眼睛還沒有眯多久,陸國就開始煩躁了起來。
「請問,我可以……進去送點東西嗎?」
他聽到耳邊傳來了一陣小女孩說話時清脆悅耳的聲音。
他眼皮翕動著,不耐煩地問道:「誰啊?幹什麼的?」
「我來給我的弟弟們送些點心,可以嗎?」
女孩挎著籃子,裡邊裝了一些水果。
只見她歪戴著八角帽,一對辮子輕輕搖晃,看起來乖巧可愛。
但她一雙眼睛裡卻又隱藏著某種狡黠。
她從籃子裡拿出一個香梨,放在陸國的手心裡,然後很有禮貌地雙手合十致意:
「拜託了,大叔。」
「行行行。」陸國捂住額頭,「怎麼我老婆和女兒就沒給我送過香梨?」
恐怕想破腦袋也得不出個答案了。
#
女孩走過高歌的工人身旁,摘下帽子,悄悄坐在韋家兄弟身後的欄杆上,踢蹬著小腿,哼著小調,靜候著大夥的表演。
等到百事通結束了他的演奏,女孩忽然朝著阿波和阿友的身後大聲說道:
「喂,你們倆也學著大人喝酒呢?這可是不好的喲!」
兄弟倆嚇了一跳,阿波趕緊丟下手中的瓶子,抬頭挺胸,敬禮道:
「報告小靖隊長!我沒有喝酒,那是白開水!」
廖小靖輕巧地蹦下欄杆,一臉壞笑地看著他。
「嘖,耳朵燒起來了。原來喝水也會醉嘛。」
在大男孩阿波的魁梧的身材前,她反而像是大姐姐一樣,踮起腳尖,輕輕揪住阿波的耳朵根。
「下次不許這樣。撒謊我會告訴爸爸的,這周要扣你的零花錢哦。」
阿波滿面通紅,仿佛快要噴發的火山,恨不得用酒瓶子當場把自己砸暈。
他暗自懊惱,為什麼自己第一次嘗試喝酒就被小靖給逮住呢?
倒是阿友那小機靈鬼機智,拿著酒瓶子,但是木塞沒開。
他裝模作樣地在大人們面前做出喝酒的動作。
小靖出現的時候他也不辯解,只是跟個小姑娘似地低頭,這反而不會被小靖教訓。
狡猾啊,狡猾……
「呼,算了,我開玩笑的啦。」
看著阿波窘迫的樣子,廖小靖又變成了「大姐大」的模樣。
她站在鋼筋上,同時摸了摸兩個大男孩的頭髮,如同姐姐安慰著兩個弟弟。
「小靖隊長……那個,其他廠里的小弟看到我這樣,我……我會很沒面子啊!」
阿波明顯注意到大家似乎都在小聲議論著自己,一個勁地偷笑。
「懂了。」廖小靖眨了眨眼,突然拉住兩兄弟的手,「我們換個地方說去。」
她哼著歌兒,如同春日的櫻花,仿佛總有用不完的活力。
「你們廠的監工沒有想像中那麼蠻不講理啊,倒是你們比較像經常偷懶的壞孩子呢。」
「報告小靖隊長,你是不知道之前陸國打人有多兇狠呢!」
大韋阿波立定站直,不服氣地舉起手抗議,還展現出了自己手中的幾道傷疤。
「上次的傷口到現在都沒好!」
小韋阿友認真地證實道:
「是啊,此言為真,阿波哥哥上次為了保護阿強,差點都要被陸國給打死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陸監工性情大變,有些意外地平和呢。我猜這事情和爸爸有關。」
「唔,好吧。」廖小靖好奇地問道,「話說為什麼我最近沒有見到阿強呢?」
「他……聽百事通說他們家裡失火了,然後阿強就立刻趕回家去了。」
阿友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今天家住山城的馮老漢也沒有來呢。但願他們沒事才好。」
「失火?」
「對,整個山城都燒了呢。那天人人都在看煙花,沒有人注意到城郊的山林會失火。」
說到這兒,阿友細細思考起來,「但我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也許是大哥阿波想要表現一下自己,他搶著說:
「我也察覺到了,我讓一幫偵探隊的小弟四處搜集阿強他們的情報去了,相信很快會有結果的。」
「還不是阿友提醒了你吧?」小靖扮個鬼臉。
「沒有!絕對沒有!」
阿波義正辭嚴道,又故意轉移話題。
「此外,我有一言,隊長辛辛苦苦來這裡,一定不只是為了刁難我吧?」
「算你聰明。」
廖小靖交叉起雙手。
「我呢,希望這次咱們偵探隊也能夠幫助爸爸調查永寧街事件,我決定,咱們明天也悄悄跟過去,如何呀?」
「什麼?!」此言一出,阿波和阿友同時驚訝道。
「這不好吧……太危險了。」阿友有些猶豫。
「怕什麼,咱們上次都去過了!」
阿波表示贊同,「那地方雖然怪異,但是我認為還是得去,說不定我們能找到爸爸也無法找到的情報呢!」
「可是……」
「嗯,小阿友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我們不能給爸爸添亂。」廖小靖刮刮下巴思考。
明天就是韋家兄弟所說的,天師做法的日子了,想必明晚一定會異乎尋常地「熱鬧」呢。
古怪的鎖匠,淒婉的傳說,神秘的法事,恐怖的案件……
光是想想,就覺得其中必然充滿了無盡的冒險。
以往的爸爸從來都不會考慮到大家的危險,如果是從前,他一定會讓偵探隊出動的。
他一直都相信我們,廖小靖想,從來不擔心我們會出事。
可現在的爸爸卻變得很溫柔,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總之,她不希望讓爸爸分心,但是又希望能夠盡到偵探隊的責任,參與到調查中去。
就在這時,她忽然靈機一動。
「這樣,我有主意了。」
廖小靖胸有成竹地說道:「咱們明天晚上,要干一番『大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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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指奴隸士兵。
注2:意思是貴族或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