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總則
黑色轎車緩緩駛向太平療養院的方向。
夕陽的暉光傾灑在街巷末路,薛仁川打著方向盤,一路上空空蕩蕩,甚為荒涼。
他有些頭疼,無意間抬頭看了看後視鏡,忽然發現自己身後好像坐著一個人,但是再回過頭的時候,車后座什麼也沒有。
薛仁川疲憊地擦乾額頭的汗水,自嘲道:人老了,總會冒出幻覺。
他看到路邊的電線桿歪歪斜斜,上面隱隱約約還貼著破舊的GG,有不少都是療養院的「救贖療法」。
等到汽車停在療養院門前時,薛仁川才終於感覺到,GG竟已成為了一段歷史的見證:
這座從滬津最古老的近代醫院宛然已成為了空的軀殼,因為殘忍的兇殺案,便再無人肯買下此地,於是它徹底死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療養院的鐵門在風中搖曳,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
薛仁川拿出院長的實驗報告,循著文件里記載的地點前行。
他在找一本書,一本在報告裡提到的東西,他堅信那東西依然藏在療養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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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生鏽的鐵門,亂生的雜草和藤蔓讓人感到不適。
通往院內的道路上冒出了荒草,樹蔭下的長椅落滿了枯葉,因為昨天剛下過暴雨,腳底下的石磚依然有些濕滑,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水汽。
療養院的尖塔籠罩在可怖的黃昏下,警方留下的封條依然貼在療養院的大門口。
薛仁川屏住呼吸,顫抖地將手放在封條上,用力一撕。
如同揭開了某種塵封已久的封印,療養院裡混濁的氣息一下子散了出來。
療養院裡早已沒有了人氣,只剩下無人的「深空」,以及布滿灰塵的行星儀器。
他鼓起勇氣踏入這座死院,地上還殘留著發黑的血跡,仿佛在告訴人們當時發生的慘案。
薛仁川莫名感到頭痛欲裂,他掙扎著扶住走廊的柱子,腦袋裡不停傳來「嗡嗡」的聲響,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他,有人在一旁竊竊私語。
他好像看到有許多修女和病人出現在「深空」里,那些星球儀器的聚光燈也仿佛發出了亮光,開始自己旋轉了起來。
「請跟我來,先生。」薛仁川看到一名臉上帶著傷痕的修女微笑著對他說道,「我知道你想來幹什麼。」
薛仁川忍著頭痛,慢慢站了起來,跟隨修女的步伐一路沿著樓梯往上走。
他看到一個腳上拴著腳鏈的老人痛苦地抓住鐵絲網,手心被尖刺扎得鮮血淋漓,大聲懇求薛仁川救救他。
他還看到一個房間裡似乎掛滿了吊死的修女,她們的身體在微微擺盪,臉上掛著殘念的微笑。
薛仁川的心臟怦怦直跳,他路過第四層的禱告廳,血色夕陽傾灑在神龕里的虛空奇點上。
有許多修女和神父虔誠跪伏在神龕前祈禱。
「我們仰仗於星空,卻從未知曉星空的秘密。我們來自虛無,靈魂也將魂歸銀河……」
慢慢地,薛仁川感覺神龕里的虛空奇點變了,變得扭曲,變得猙獰,在餘暉下宛如一顆猩紅的眼睛,空洞地注視這個世界。
「我們敲響尖嘯喪鐘,只因主的存在……天旦未曦,玄暉長臨。」
忽然,一名神父拔出了尖刀,猛地刺向一旁的修女。
然後,其他人也紛紛拿出了手術刀或其他銳器,割斷彼此的喉嚨,刺穿對方的心臟,自相殘殺。
薛仁川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而臉上帶疤痕的修女卻對眼前恐怖的景象渾然不覺。
「你要帶我去什麼地方?」薛仁川忍不住問道。
修女淺淺地微笑,沒有說話,她提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映亮了老舊斑駁的牆面。
天色逐漸開始變暗,四周變得陰沉下來,燈光照亮了薛仁川一個人長長的影子,如同黑色的巨人般行走在狹隘的樓梯上。
樓梯的拐角有幾個穿著病服的精神病患者在面壁,他們喃喃自語: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還有多久,主才會離開這個世界?還有多久,您的僕人才能魂入歸墟?一千零四、一千零五……」
他們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薛仁川經過他們身旁的時候,其中一個病人突然間抓住了他的胳膊!
「祂……祂在看著我們,我們逃不掉的,世界的脈搏終將停止……」
薛仁川驚駭地甩開病人的雙手。
病人的眼睛被人挖了出來,空洞的眼窩裡流出汩汩鮮血,身體仿佛溶解一般,病服的胸襟滲出了大塊的紅色。
薛仁川快步跟上修女,心有餘悸,不敢再回頭看。
他聽到黑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東西摩擦牆面。
他踩在濕漉漉的台階上,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水,水汽的味道里夾帶著腐爛的氣息,整個療養院似乎變得更為骯髒破敗。
「我們到了,先生。」
修女將煤油燈遞給了薛仁川。
他面前是一扇紅色的大門,上面長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苔和菌類。
薛仁川用煤油燈環顧四周,發現修女已經不見了,不知什麼時候,這裡已經根系叢生,他抬頭看看天花板,上面垂下無數長蛇似的木須。
他壯起膽子推開紅色的木門。
七色聖窗煥然是漆黑「深空」里的太陽,耀眼奪目。
他仿佛又像是看到了巨大的眼睛在夜空中盯著他。
這裡擺放著一排排書架和器皿展櫃,薛仁川再次看了看報告上的描述。
這裡應該隱藏著一個秘密的手術室,他立即在書架之間尋找了起來。
根系蔓延到了書架的底座。薛仁川看到一些展櫃裡擺放著跳動的心臟和一些不知名的,在福馬林里蠕動的東西。
——嘎吱嘎吱……
薛仁川聽到身後的轉椅動了,發出了生鏽金屬摩擦的聲音。
他趕緊回頭,發現一個老修女正靠在椅子上,緩緩地轉動著椅子。
「我知道你在尋找什麼。」
老修女的胸膛插著一把手術刀,面容毫無血色,她戰戰巍巍地走向七色聖窗的手術台前,彎腰指了指手術台的底座。
薛仁川茫然地走向手術台,他發現上面躺著一個少女,她看起來娟秀而美麗,臉上布著紅紋,胸膛卻有一處明顯的致命槍傷。
薛仁川順著老修女指著的方向搜尋去,意外找到了一把黃銅色的鑰匙。
在彎腰起來的時候,老修女和手術台上的少女都不見了,只剩下空氣里飄零的塵埃。
薛仁川困惑地看著四周,發現腳底下踩著一塊塊彩色玻璃的碎片,回頭看著七色聖窗,發現窗戶早已支離破碎,能夠透過缺口看到窗外行將陷入暮色的天空。
周圍也沒有什麼木須和血苔,只有一地狼藉,和遭受扒竊的而倒塌的書架和破碎的瓶瓶罐罐。
這是,怎麼回事?
薛仁川看看手心的鑰匙,又看看實驗報告。
他按照上面記錄的位置,找到一個書架,拿出第一層和第三層特定的書本,只聽身後傳來牆面移動的聲響。
那裡赫然出現了一扇鐵門。
鑰匙應該就是打開這扇大門的吧?
薛仁川感到冥冥之中有什麼在指引著他,要讓他來發現某個被人遺忘的隱秘。
鑰匙插入孔洞,鐵門徐徐開啟。
一座斑駁的手術台上躺著一具早已死去的屍體,它被鐐銬牢牢固定在手術台上,身體幾乎已經完全腐敗,只剩下殘餘的爛肉和森森白骨。
「十月十三日,最後一個病人的實驗開始,他已病入膏肓,不得不將其單獨留在密室,等待其身體內,零號元素燃燒殆盡。」
十月十三日晚上,便是院長被殺害的日子。
薛仁川感到強烈的噁心,手術室里的腐敗氣味讓他捂住了鼻子,他慢慢地靠近那具即將化為白骨的屍體。
骷髏的眼睛裡還殘餘著一顆萎縮的血紅眼珠,它看起來不像是人類的眼睛,倒有些像是被強行安放在人類遺骸上的蛇眼。
「找到了。」薛仁川發現了一本黑色的書籍,旁邊還放著一小顆如同冰晶般散發著寒光的石頭。
它們正平躺在桌子上。
薛仁川輕輕拍掉書籍封面的灰塵,上面露出了一行扭曲的楔形文字。
「是的,這便是那本……失竊的異教總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