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文豪
滬津市,明日報社。
「您……您真的是小琴小姐嗎?」
編輯部的男人們統統圍在了小琴的身邊,猶如群星憧憬明月,一個個露出了幾十年單身男士的渴求目光。
有的傢伙控制不住記者的職業操守想要拍照,結果被「職業紳士」林哲攔了下來。
「你,嗯哼。」林哲豎起手指頭在狗仔隊的面前晃了晃。
他們會意點點頭,「明白了,老大,請讓我們做『護花使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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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護護!護什麼花呢?沒寫完稿子小心護住你們的腦袋瓜子!」林哲像趕蒼蠅一樣使勁敲這些飯桶的腦殼。
狗仔隊們一個個落下了委屈的眼淚,「原來老大有福同享都是騙人的。」
這個時候,狗仔隊的身後走來一位風流倜儻的文人雅士,他一身馬褂長衫,身姿挺拔,戴著一副學者的眼鏡。
只見他慢慢走過其他人的中間,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拿著本線裝書,放在胸前,頗有種君子的風度。
他提提眼鏡,面色平靜卻又帶著一絲自負地說道:「在下姓莊,名桂棠,字紅樨,很早便聽聞姑娘的美名,今日終於有幸相見,您比傳說中的更為動人。」
編輯部在場的單身男士都頗為討厭莊桂棠這番語氣,表面文縐縐,內心難掩其齷齪思想。
搭訕就搭訕唄,還裝得那麼風高亮節,更何況,姓莊的還是有妻室的人,依然成天尋芳獵艷。
小琴大概是被編輯部成員的熱情給嚇壞了,支支吾吾又滿面緋紅地向大家問好。
莊桂棠覺得時機成熟了,更是踏進一步,將手中的線裝小說雙手呈上。
「鄙人與姑娘初次見面,可惜我本一介書生,生活清貧,只好獻上拙作一本,但求姑娘能夠喜歡。」
「您……真的太客氣了。」小琴只好報以一笑,「我也很喜歡先生的小說呢。尤其是那本《不朽之戀》,我以前可愛看了。」
莊桂棠聽了更為得意了,認為自己的計劃已經初步成功,但是並沒有將自滿浮於面色。
「喜歡就好,不知道姑娘對文學創作有沒有興趣呢?」
「我……只會寫寫法律文書,其實並不是很會文學創作呢。」
小琴淺淺一笑,宛如平淡而柔和的月光,幾乎把所有人的心都融化了。
莊桂棠輕輕握住小琴的手,「沒關係,我可以單獨教你,讓你也能如我一樣,寫出最動人的句子。畢竟,最美麗的人,也應當配得上最華麗的詩篇。」
「啊?真的嗎,那太謝謝了。只可惜,我可能沒那時間呢。」
小琴沒有抗拒莊桂棠的手心,這場面看得狗仔隊和單身編輯們火冒三丈,背後都在暗罵這窮酸腐儒的無恥。
段社長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把林哲拉到一邊。
「我說,林先生,你幹啥把小琴小姐給帶到這兒來了?」他小聲地質問著林哲,「你難道忘了,編輯部的傢伙們腦袋裡裝的都是些啥嗎?」
「這個嘛……」林哲聳聳肩解釋道,「在馬戲團出了點意外,送小琴回報社可能會安全些。」
「有什麼比落到一群老猥瑣中間更危險的嗎?」段社長扶著額頭說道。
「你是不知道,咱們在馬戲團里看到了什麼……」
——吱呀!林哲話音未落,編輯部的門開了。
在人們七嘴八舌的時候,文品恍恍惚惚地推門走了進來。
「咦?這麼熱鬧?」他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抬頭看了看門口的大字,「沒錯啊……這裡是編輯部。」
「文先生!」
他忽然聽到有女聲在叫他,一個激靈險些退回去。
只見小琴甩開了莊桂棠的手,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文品的身前,「可算盼到你了,我之前還沒有好好和你聊聊呢!」
莊桂棠的頭頂上頓時寫滿了問號。
「催更!催更!催更!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小琴打了個響指,喚來幾個保鏢,讓他們把牛皮手包送到她面前,「我包包里不缺打賞的票子。」
「這……」
這有些熱情過頭了吧。文品尷尬地微笑著。
小琴不客氣地把一疊印著護國公頭像的鈔票排在了桌子上,驚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啊,這也太多了吧?!」
文品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他雙膝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要是在地球上,這一個月打賞也不足十塊錢,而且還全是自己付錢給朋友刷的……然而現在,擺在眼前的卻是貨真價實的大夏國鈔票,簡直像做夢一樣啊。
文品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臉。
在場所有人的仇恨一下子轉移到了文品身上,尤其是那大作家莊桂棠,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出於禮貌和林哲教導的「紳士風度」,文品還是禮貌拒絕了這些打賞。
畢竟,小琴是高德領事的女兒,收她的錢,就等於收高領事的錢啊,要是領事知道了,麻煩就大了。
然而莊桂棠並不這麼想,他看到文品退回鈔票,更加覺得這是種對他的挑釁。
莊桂棠知道,便是文品臨時頂替了他的小說欄目,早就對其頗有微詞。
但是身為知名的文人,是不能隨意對個後輩生氣的。
莊桂棠面目陰沉而冷峻地推開身旁的人,他故意踱步到文品身前,將小琴擋在身後。
他看起來又高又瘦,意氣風發,大有舊時江南才子的氣質,相比之下,文品則顯得像是一臉短命相的癆病鬼,兩人站在一起,似乎高下立分。
「文先生,久聞閣下才氣過人,那日我於書市門前,見聞閣下的『大作』,市井閒人爭相閱之,寫得甚是有趣……」說到「大作」二字的時候,莊桂棠刻意加重了語氣。
文品愣了愣,他記得這個人似乎叫莊桂棠,是原本小說欄目的撰稿人,不知道這傢伙來幹什麼。
莊桂棠頓了頓,「只不過,閣下的書依舊難登大雅之堂,仍舊不過是市井閒書罷了。還須多讀聖賢書,才能寫得出好的文章來……」
文品困惑地看著他。莊桂棠以為文品自知羞愧,因而才默不出聲。
誰知過了好半天,文品才慢吞吞地問道:「呃,抱歉,您在說啥?」
莊桂棠的雙眉頓時狠狠蹙了一下。
「沒什麼……孺子不可教。」
見到勢頭有些不對,小琴立刻出面將兩人分開,「你們討論這些幹什麼呢?書寫得好看,哪分什麼『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呢?你們的書,我都愛看。」
文品和莊桂棠之間的敵意似乎因為小琴的活潑而消散了許多。
「對啦!」她又拍了拍手,笑著對編輯部的所有人說道,「今天真的很榮幸見到各位,不如,咱們大夥一起到國賓飯店吃頓晚餐怎麼樣?我請客喲!」
文品與莊桂棠彼此瞪著眼,很快,大夥快活的掌聲頓時將一場冷戰熄滅於無形。
編輯部的男士們一個個叫叫嚷嚷:
「小琴小姐請客,我們當然得去了!」
「哇,你好狡猾,你早上不是說,晚上要回家陪老婆逛廟會嗎?」
「那東西明天也有啦……」
大夥精神百倍地跟在小琴小姐的身後,場面好比女教師帶著一群國中生春遊一般熱鬧。
然後不知道是誰學文品大喊了一聲:「出征!」
「誰能告訴我……『出征』到底啥意思?」段社長撓撓頭,「是我,跟不上時代了嗎?」
整個辦公室頓時群情沸騰,大聲喊出了「出征」的口號,好比一群大老爺們鬧著要和小琴到婚證處登記「出證」似的。
莊桂棠卻冷笑一聲,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無知者無畏,看在小琴的面子上,我權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呵,你不去嗎,大文豪?」文品明顯感覺到了莊桂棠潛藏的敵意。
「不了,我還要工作,不像你們那樣悠閒。」莊桂棠旋開煤氣燈,撥下鋼筆蓋,寫起了稿子。
文品一言不發地看著莊桂棠,直到林哲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哲口中哼哼著猥瑣小調,慢慢靠近文品的耳畔,悄聲說道:「文妹,姓莊的好像很不喜歡你啊。我看,是嫉妒了。」
「我沒這麼大本事讓大文豪嫉妒。」文品的表情卻格外嚴峻,「他這麼做,也可能另有原因。」
「怎麼說?」林哲好奇地問。
「前個月在女皇戲院,高領事叫我注意報社裡的一個人……如果我沒記錯名字,我想,那個人姓莊,名字便叫桂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