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記憶不詳(上)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潯城市,夜間九點半,大學城辦公樓。

  林哲正坐在辦公桌的對面,撐著下巴,目光緊盯著正座的薛仁川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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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陷入可怕的沉寂。

  這段時間裡,林哲按照公館安排的任務,著手來到潯城,目的是要保證薛仁川教授的安全,直到公館交給薛教授的委託順利完成。

  薛仁川陰沉的臉上幾乎毫無血色,相比前些日子,他的氣色明顯差了很多。

  林哲再次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薛教授,您到底有沒有看清楚,究竟是誰在跟蹤你?」

  薛仁川咳嗽了一聲,指尖不停滑動著茶盞,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我並不是很確定那個人的樣子。」他緩緩說道,「我只是時常覺得有人偷窺我,我曉得,這種感覺很奇怪……你可以想像,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辦公室里,鐘擺的聲音清晰迴蕩,不禁讓人聯想到幽靜的湖畔。

  薛仁川長嘆一口氣,似乎直到現在,他也依然在害怕著什麼,仿佛那個暗中的盯梢者就隱藏在兩人的附近。

  他從來也沒有如此恐懼過。

  「我明白您的擔憂。」

  林哲坦白地說:「高德領事也命令我來保護您的安全,但很可惜的是,我能力有限,我可以幹掉尾行狂魔,也可以擊斃殺人變態,但我無法幫您解決一個『不存在的敵人』。」

  「不。」薛仁川的語氣忽然變得堅定,「我很肯定,他是存在的。」

  「依據?」林哲強忍著不拿老人家開玩笑,「上了年紀,多慮很正常,比如我爹在門窗緊閉的情況下,也會說外邊的風好冷。」

  薛仁川並沒在意林哲的挖苦,只是提了提眼鏡,頗為嚴肅地回答道:「本能。」

  林哲莫名想起,自己曾經閱讀過某位外國學者的著作,上面曾提到過如此一句話:

  人類在學會其他情感之前,最先掌握的便是對危險本能地恐懼。

  「每一天,我都感覺自己身邊的事物變得陌生,像現在這間辦公室,我第二天回來的時候,總覺得少了或者多了什麼……有東西和昨天不太一樣。」

  「您的意思是,您懷疑有人潛入過您的辦公室?」林哲耐心地聽著薛仁川的講述,做出了一個推測。

  「也許。」

  他不安的源頭究竟是什麼呢?

  林哲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薛仁川教授身邊的人,從同事到學生,乃至每個陌生人,可是根本就沒有發現什麼所謂可疑的人物。

  薛仁川到底是否有些過於神經質?

  常常和精神病人打交道的醫生,有時候難免也會受到精神病人的影響。

  林哲猶然記得,太平療養院那個躲在電梯上的瘋子,以及那病態的院長和神父。

  「有時候,我常常感覺這間辦公室,學校的走廊,都異常破敗陳舊,好像比以往更加髒,更加污穢。」薛仁川接著說道。

  「我看到洗手池裡長滿青苔,鏡子被刮蹭得斑駁陸離,讓我感覺,鏡子裡似乎存在著另一個世界。」

  「我並不是個唯心的人。也有可能,是我壓力太大,可是,我確切地感覺到,那個人無時無刻,都在監視我,甚至,就在你我身旁,因為……」

  薛仁川的神情異常嚴肅,語氣也逐漸加快,叫人不敢質疑。

  他忽然伸出手臂,將白色的衣袖往上一撩。

  「那天我醒來之後,我發現我的右臂一陣刺痛,然後我掙扎著打開床頭燈,仿佛有人在我熟睡的時候,用刀子刻下了什麼東西。」

  他將右臂的裡面朝外向上,那樹皮般蒼老的手臂上猶如綻開了一朵血色的彼岸花,一道道明顯結痂的傷疤猙獰可怖。

  「他在我手臂上鐫刻,我能感覺到,但我卻如同困在泥像里的人,無法甦醒。」

  條條疤痕勾勒交織,深紅的日輪里睜開了一顆詭異的眼睛。

  林哲仿佛被一桶冷水澆醒,因為這個圖案他再熟悉不過。

  它猶如太陽和眼睛,與公館所調查到的圖案如出一轍。

  林哲猛地站了起來!

  該死!

  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能夠解決的事情!

  「睡夢中,我總聽到有人在我耳畔重複著同樣的話。」薛仁川仿佛極為痛苦地,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每天晚上,在我熟睡的時候,我的房間明明沒有其他人……」

  茶盞中的薑茶水一下溢到了桌上。

  他的眼中布滿血絲,長久以來的壓力幾乎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薛仁川仿佛有些恍惚,深陷的眼睛始終目視著角落的黑暗,夢囈般虛幻的聲音不斷從他乾涸的口中飄出:

  「他老是不停重複一句話:天旦未曦,玄暉長臨……那音色就像沙啞的老收音機,一遍又一遍……天旦未曦,玄暉長臨……在我熟睡的時候,在我做研究的時候,那個聲音總是絮絮低語。即便現在,他也仍在耳邊重複……」

  薛仁川眼前的聚焦逐漸渙散,「祂注視我,猶如紅月降臨人間。」

  如同不詳的咒語。

  一遍又一遍。

  他蒼白無力地目視林哲的身後。

  那個人,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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