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余廊


  淒涼的晚風吹拂過老城區的荒草。

  頭戴儺面的鐵林探馬悄悄從暗影中伸出了獵弓。

  子時三刻,余廊荒城外。

  倒塌的鐵絲網外又加裝了兩排又大又粗的拒馬。

  

  城市中央的掃過一道明亮的探照燈,「機械哨兵」正在街道中央旋轉著它高大的塔身,一旦有人闖入了哨兵的視野,上方的機槍便會毫不猶豫地掃射那些擅闖余廊的入侵者。

  谷地氏族的守衛顯然比以往更為森嚴。

  那些身穿國安軍軍裝的騎兵快人一步趕到了余廊,正在和守衛的谷地人討論著什麼。

  看來鐵王爺說得不錯,敵人有了準備,如果再晚上一陣,恐怕國安軍的主力團也將會來增援。

  梁晨戴上了月神面,示意身邊的探馬不要貿然射擊。

  「讓我先進去。」

  她猶如穿行於暮光的夜鶯,以極低的姿態沿著壕溝前行。

  她躲過了機械哨兵的眼睛,匍匐於暗影中,找到了鐵絲網的漏洞。

  那個破洞隱藏在繁茂的長草中,而且非常狹小,一般的成年男子根本不可能鑽進去。

  可是梁晨不一樣,她仿佛是一隻敏捷的黑貓,輕而易舉便能穿行而過。

  城市裡迴響著廣播明晰而響亮的聲音:

  「偉大的塔陽汗必將引領谷地氏族的兒女一統鐵林,捍衛我族與中原可汗(注)的聯盟,消滅壓迫我族的廢帝及燕王之餘黨!」

  街道上籠罩著山間的薄霧,她看到有許多廢棄的汽車和不明機器靜靜躺在街上。

  它們之間的空隙安裝了細小的銀線,只要一不小心觸碰,燒痍的響箭便會立刻發射,將入侵者焚為灰燼。

  谷地氏族若是以為,依靠這些陷阱便能夠阻止敵人的滲透,未免也太天真了。

  梁晨微微一笑,回頭用鋒利的儀刀輕而易舉切開鐵絲網。

  然後輕巧地繞過這些陷阱,她轉瞬間便躍向城市的窗戶邊緣,攀到了大樓的GG牌上,將暗藏的陷阱發射裝置統統拆除。

  可以了。

  梁晨學著貓頭鷹的叫聲,發出了信號。

  探馬們當即從鐵絲網的缺口中滲透展開了行動。

  「現在,我必須找到谷地氏族的首領在什麼地方。」梁晨心道。

  城市的探照燈掃過陰暗的角落,她藉助GG牌為遮擋,緩慢移動。

  主幹道上有不少巡邏的谷地人士兵,他們攜帶著新式的拉栓步槍,穿的是工廠里生產的窄袖棉袍,

  看起來,這所謂谷地氏族已經逐漸開始有了文明社會的樣子。

  他們的主幹道安裝了煤氣燈,在街道上散發著霧蒙蒙的黃光,有的氏族顯赫甚至坐起了汽車,並且明年還計劃著要重新清理出新的馳道。

  雖然整座城市依然顯得荒涼,而且還保留著不少原始而粗獷的骨頭裝飾,但是能看得出來,余廊這座古城正在逐漸復甦。

  可惜再過不久,它就要遭受滅頂之災了。

  「灰鼠氏族一旦敢來入侵,怕是要有來無回嘍。」

  梁晨聽到兩個部民在街道上聊天,他們拿著凳子坐在街道上,一個人叼著菸斗說話,一個人側耳傾聽。

  「聽說塔陽汗還跟那國安軍的司令借了十幾輛蒸汽坦克過來。」

  「蒸汽坦克是個啥玩意?」

  「那東西……呃,就是長著鐵皮的怪物,刀槍不入,沖得比馬兒快,還能夠噴火打雷,聽說啊,那就是文明人的守護神明!」

  聽兩個部民將蒸汽坦克描述得神乎其神,梁晨不禁有些暗暗發笑。

  在被稱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百花戰爭」中,大西聯合王國與帝鷹王室早已將蒸汽坦克大規模投入戰場。

  現在凡是具有一定實力的國家,誰沒有個千把來輛的蒸汽坦克呢?

  不過,蒸汽坦克對於鐵林人來說,依舊是極具威脅性的戰爭武器。

  梁晨打算再近距離打聽一下,好知道這些鋼鐵怪物都停放在什麼地方。

  她順著蒸汽管道慢慢下降到巷子裡,這裡充斥著骯髒的煤渣和污水。

  兩個谷地人進了一家中原人開的酒吧里,梁晨躲藏在窗戶外面悄悄觀察著。

  酒吧很簡陋,是後來在廢墟里重新修建的,裡面放著柔軟的坐墊,牆上裝飾有羊頭和野獸的毛皮。

  酒吧的柜子上擺放著馬奶酒、蜜酒和一些文明世界的飲品,比如格瓦斯和白蘭地,這些外來的酒類在鐵林社會中也相當受歡迎。

  「來杯葡萄酒,老闆。」叼著菸斗的部民說道。

  「這不是也先不花嘛?稀客稀客。」同樣穿著部落棉袍的老闆斟滿陶杯,將酒擺在他的面前,「你等會兒不是要去大帳輪值,怎麼有心思來喝酒?」

  「是這樣,但今天塔陽汗和國安軍的周司令會面,輪值的人手都換掉了。」

  也先不花一下子就把酒喝了個一乾二淨,然後打了個誇張的酒嗝。

  「那挺難得。」老闆說,「聽說這幾天鐵王爺會來攻城,是真的嗎?」

  「不清楚,但今早上抓到的敵人探馬是這麼說的。」

  「那……」

  「瞎擔心,現在國安軍的騎兵連隊已經趕來增援了,再等一天,大部隊就會趕來。再說,余廊易守難攻,即便他們攻破了外城,他們也無法突破內城的護牆。」

  也先不花拍胸口吹噓道。

  「但,我還是建議你將家人都接到內牆裡去。」老闆好心提議道,「你家巴彥才三歲,應該好好保護才是,真打起來,外城還是太危險啦。」

  「你不也一樣?」也先不花毫不在意,「鐵王爺的神火飛鴉一轟過來,你這破酒館該上天還是得上……哈哈,放心,他們打不過蒸汽坦克,他們將會連壕溝都跨不過來。」

  說完,也先不花取出一片口簧琴,醉醺醺地對眾人說道:「忘掉那些破事吧,難得不用輪值,來,我露幾手!」

  他合著那邊呼麥的部民一起吹奏口簧琴,整個酒吧頓時迴蕩起原始而粗獷的胡樂聲。

  不遠處的樑柱上還綁著一個不知道哪裡擄掠來的鐵林女奴。

  那些谷地的奴隸主合著胡樂手舞足蹈,甚至拿起彎弓對著女奴頭頂的樑柱射箭。

  他們看著那女孩嚇得哭泣的樣子,彼此笑得合不攏嘴。

  「這女的你從哪裡擄來的?」也先不花邊撫摸著女奴的下巴,邊問奴隸主。

  「好眼光啊兄弟……這是我從桃花石的奴隸市場,花了五塊銀元買來的,她可是巫女氏族的人,天生的通靈者。」

  也先不花如同打量著某件花瓶的成色一樣,仔仔細細地盯著女奴看。

  她的頭髮在燈光下呈現出淡淡的蜜棕色,她的眼眶仿佛泛著淚花,凝脂般的臉頰上猶然殘留著淚水的痕跡,她看起不過十六七歲。

  可能是喝醉的緣故,也可能的確被巫女的美貌所吸引。

  也先不花忽然排出幾枚銀幣,「嗯……我出六塊銀元,把這女人賣給我吧。」

  「六塊?」奴隸主笑了笑,攤開左手,又豎起三根手指,「八塊銀元,這女的我原本要獻給塔陽汗的,養她這段時間的花費,可不止這個數。」

  也先不花思來想去,似乎有些為難,但又有些不捨得。

  他又從口袋裡取出一對銀鐲子,「從其他氏族那裡擄來的,這東西夠不夠?」

  奴隸主眼睛一亮,「好,咱們成交。」

  也先不花替女奴解了綁。

  他粗暴地抓起女奴的手,女孩抗拒了一番,卻被他強行拽到了酒館外面,不由得尖叫一聲。

  部民們紛紛大笑道:「也先不花又準備娶二老婆了……」

  梁晨離開了窗邊。

  看來,塔陽汗和國安軍的司令呆在一起。

  她輕輕旋轉著匕首,打算要親自會一會這兩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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