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塔陽汗(四千大章)


  梁晨慢慢靠向了身後的蒸汽坦克。

  假如非得走到最後的時刻,那麼,就引爆坦克吧。

  想到這裡,梁晨反而抬起了頭,高聲道:「你已經走到了末路,塔陽汗,看清現在的局面……」

  「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小小羊。」

  塔陽汗走上衛士之前,「中原可汗的增援就快到了,你以為只是蒸汽怪物嗎?」

  「文明人根本不可能將鐵林人當成盟友。」

  梁晨提高了音量,「你難道沒意識到,你我不過是國安軍和鐵王爺之間的擋箭牌,無論任何一方勝利,付出代價的永遠也都是鐵林人!」

  塔陽汗困惑地摸了摸鐵盔,「你這讓本汗有些糊塗了,小小羊,你到底站哪一邊的?」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我為鐵林的自由而戰。」

  說完,梁晨突然將手中的火把扔向了坦克的艙門!

  塔陽汗眼睛一瞪,連忙大喊道:「媽的,快開槍!快殺了那妖女!」

  梁晨幾乎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易燃的鐵林烈酒瞬間捲起火舌,將蒸汽機包裹在烈焰之中。

  達爾罕衛士紛紛舉起步槍。

  畏懼,向來不是鐵林兒女的作風。

  她熾熱的雙眸中倒映著一閃而過的飛影。

  那是黑夜襲來的弓矢,破甲的箭頭穿透了達爾罕衛士的盔甲,他們一個接一個中箭倒地。

  弓箭里塗了毒藥,即便沒有死去的達爾罕也在短短几秒內開始全身麻痹。

  「你還有幫手!」塔陽汗吃驚地喊道。

  梁晨趁著機會立刻逃離。此時此刻,蒸汽機燒得通紅,鍋爐超壓,機器爆發出了安全閥失靈的警報。

  「要炸了!天師大人,快逃!」

  大競技場的草叢裡探出了灰鼠部民的腦袋。

  梁晨立刻向前撲倒,身後的蒸汽坦克傳來了爆炸的巨響,伴隨雷霆般的力量,蒸汽亂流如同熱浪襲向她的後背。

  她幾乎睜不開眼睛,自己就好像在烈火中行軍,耳朵嗡嗡作響。

  碎片燃燒,化作火雨墜向地面,大草坪被接連灼燒成可怕的火海。

  梁晨慢慢爬了起來,躲藏在草叢裡的探馬連忙將她一把拉了起來。

  「咱們已經被發現了,是時候回去了……不過好在毀掉了蒸汽坦克。」

  梁晨點點頭。

  余廊上空響起了尖銳的警報,爆炸聲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谷地士兵。

  整座大競技場的燈光被全部開啟,廣播裡傳來了號召軍隊戰鬥的預警。

  「我們偉大的城市遭到了入侵!谷地的男兒們,速速拿起武器,將入侵者擊斃!」

  梁晨很快做出了判斷:大競技場的大門已經無路可走,我們需要一些非常的手段。

  她從大帳的武器箱裡搜到了塔陽汗的蒸汽重弩,然後她將繩索綁在破甲弓矢上裝填。

  「天師大人,您這是?」

  梁晨擦乾手心的冷汗,站在競技場頂端,瞄準對面的廢樓。

  發射!

  破甲箭頭鑿穿混凝土牆的一刻,梁晨拽住了繩索。

  「還算平穩。」她嘆口氣說。

  「我們要從這兒下去?」探馬們問道。

  「不然呢?」

  士兵湧進了大競技場之內,也沒有時間進行思考了。

  梁晨熟練地將繩索另一端的飛爪鉤在邊緣。

  「我們滑下去。」她簡單說道。

  「啊,這。」

  身後傳來了蒸汽坦克的炮響,炮彈落在了他們的身後,掀起石屑和熱浪。

  「沒有時間了。」

  說完,梁晨躍下了競技場的頂端,將彎弓當作掛鉤,在半空中勾住繩索飛快下滑。

  「該死的。」探馬們回頭看了看。

  探照燈紛紛打向了他們所處的位置。

  還有一架蒸汽坦克沒有被破壞,它的排氣管冒著幽靈般的蒸汽,漆黑的炮口正對著他們躲藏的地方。

  管不了了!

  又一個探馬鼓起勇氣順著滑索降落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探馬,他的手心不住發抖,慢慢取下複合弓。

  「你啊……你能行的。」探馬的眼睛布滿血絲。

  終於,他大吼一聲準備下落。

  他剛躍上半空的一刻,蒸汽坦克的機槍噴吐出狂怒的子彈。

  彎弓勾住了繩索。

  「你做到了……不是嗎?」

  探馬低下了頭,看著自己已經化為碎塊的殘體,苦笑著,眼淚落在嘴巴上,又咸又苦澀。

  還是,慢了一步啊。

  他的殘軀從半空墜下了街道。

  #

  梁晨一腳踢碎了玻璃,闖入廢樓之內。

  裡面居住著很多老弱的谷地部民,他們充滿死氣的灰眸不安地注視著這些不速之客。

  空的油桶里燃燒著火焰。

  他們的孩子看到梁晨手持弓箭,全都惶恐地躲在了他們的母親身後。

  他們就仿佛是垃圾堆里的乞丐,又髒又臭。

  梁晨難以相信,她以為,谷地氏族在文明化的改革中已經過上了近乎文明人的生活。

  可是,眼前這些躲藏在大樓廢墟里的部民卻穿得破破爛爛,面黃肌瘦。

  有的人手裡還拿著鐵錘和鏟子,可以想像,他們白天要為谷地氏族的權貴建設新的城市,而夜晚,卻只能呆在陰暗的大樓里,與灰塵和老鼠一同入眠。

  「求求你們……至少,放過我的孩子。」

  懷抱著嬰兒的女人跪在地上,以懇求的目光注視著她。

  梁晨倒吸一口涼氣。

  女人的身旁躺著一個因為工作而失去手臂的部民,他喉嚨里嘶啞地說著什麼,拼命抓起地上的鐵錘,想要保護自己的妻兒。

  梁晨靜靜走過這些悽慘的人群,雙手似乎已經麻木。

  有的時候,她也忍不住想,文明究竟給鐵林人帶來了什麼?

  更好的生活,更黑暗的命運。

  余廊也漸漸變成了又一個文明的地獄。

  鋼鐵叢林的棄民至始至終遊走於一個又一個深淵。

  「你們。」她終於開口道,「在鐵王爺到來之前,離開這座城市。」

  忽然間,那個殘疾的谷地人將鐵錘砸向了梁晨的方向,她微微側身,鐵錘「桌球」一聲,有氣無力地落在地上。

  傷殘的男人怒吼道:「即便如此,你們這些軍閥都要奪走我們的家!咳咳……我們受夠了他媽的居無定所的遊牧,現在,你們卻要連我們最後的避難所也要奪走!咳咳……混帳……混帳!」

  女人懷抱中的嬰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跟從在梁晨身後,氣喘吁吁的探馬們看到黑暗裡,無時無刻不隱藏著憎恨的目光。

  「去死!黑可汗的劊子手!」

  「願長生天降下雷火,劈死你們!」

  有人大聲地痛罵他們,但更多的還是恐懼和沉默。

  宛如死靈們在陰曹地府哭訴唾罵,觸目驚心。

  「天師大人,該走了。」

  梁晨點點頭,摒住呼吸,離開了這些躲藏在廢樓里的人群。

  他們快速穿過樓道,回到一樓,窗外迴響著槍聲,估計是其他探馬也被發現了,正在和谷地人交戰。

  「現在什麼時辰?」梁晨詢問道。

  「丑時,天師大人。」

  「看來,進攻快要開始了。」

  梁晨話音剛落,樓道前方忽然發生了爆炸,走在最前面的探馬被當場炸得血肉橫飛!

  牆體被炮彈轟開了一個大洞,滾滾黑煙衝進了室內。

  被發現了!

  梁晨果決地喊道:「快跑,趕緊通過走廊!」

  所有人立刻低下頭狂奔。

  子彈如同暴雨般打碎了玻璃。

  「樓房裡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速速繳械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缺口的煙霧若有若無地浮現出蒸汽坦克那宛如巨刃的車頭,坦克頂端的人就是身著裝甲的塔陽汗,他親自架起了轉輪機槍,瘋狂地向著樓道里掃射。

  他大喊著:「繳你媽的繳,直接打死得了!」

  子彈掃中了探馬的腿,他當場跌倒在地上。

  梁晨聽到了他的哀嚎,她很害怕,可是每當聽到這痛苦的哀嚎,她總是會不禁回想起過去在山城的那場大屠殺。

  梁晨咬了咬牙,忽然間回頭,拉住受傷的探馬,掃開身上的玻璃碎片,將他的手臂擔在自己肩上。

  「天師大人,您在幹什麼啊,快逃啊!」

  她只是微笑著回答道:「剛才,你們救了我,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坦克重新裝填了炮彈,將前方的道路轟成了粉碎,倒塌的牆體頃刻堵住了去路。

  「走這邊!」

  梁晨扶著傷員重新回到了大樓里。

  塔陽汗憤怒地捶了坦克的鋼板一拳,大吼道:「所有人進去抓人,本汗要親自看著小羊們被釘死在木驢上!」

  谷地人的士兵紛紛扛著步槍衝進大樓。

  子彈如同雨點噼噼啪啪打在牆體上,梁晨一刻也不敢停下。

  「放下我吧……真的,天師大人,救你是我的職責。」傷員沮喪地說著,「我不想拖累你。」

  她把探馬小心放在廊柱的後面,然後取下複合弓,一箭射殺追來的步兵。

  「走啊!」探馬說,「這樣,我就能到地下去,告訴我的父母,我已經成為了最優秀的武士……能為黑天師而死,我父母泉下會為我驕傲!」

  子彈呼嘯,擦傷了梁晨的肩膀,鮮血一剎那染紅了她的手臂。

  只剩下最後一根鳴鏑矢了。

  她咬牙強忍住傷痛,取下最後的煙霧彈,用力拋向湧進的士兵。

  「走!」

  梁晨重新背起傷員,廢墟的大廳里煙霧瀰漫,趁著機會,兩人朝著廢墟的後門趕去。

  「想跑?」

  蒸汽轟鳴,坦克猶如咆哮的暴龍撞碎牆體,徑直闖入了廢樓。

  塔陽汗獰笑著朝著兩人的方向掃射。

  「小心!」

  探馬用盡全力推開梁晨,子彈仿佛火焰的風暴,煙霧的軌跡封鎖住整個空間。

  「卡彈了?」塔陽汗看著燒紅的槍管,連手臂的護甲都像烤熟了一樣冒出白煙。

  梁晨艱難地握住探馬的手。

  煙霧嗆得她咳嗽,眼淚直流。

  她還沒有放棄。

  抬起頭,她看到探馬那傷痕累累的臉上展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

  「快——逃。」

  他的微笑逐漸變成了痛苦的表情。

  「我不能……」

  梁晨扶住他的身體,手心碰到了血,溫暖而炙熱。

  探馬近乎無聲地說道:「每天……都有人死於非命……善良的天師啊……帶領我們……」

  離開這,人間地獄。

  來不及為此感到悲傷。

  梁晨輕輕合上了他的雙眼。

  塔陽汗重新裝填好了機槍,「啊,狩獵重新開始!」

  梁晨猛然間起身,轉輪機槍開始預熱,與此同時,她飛奔轉入拐角。

  「跑了?」

  塔陽汗笑了笑,催促坦克的駕駛員繼續前進。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缺口,眼下走廊內已看不到梁晨的身影。

  「應該已經逃出去了,追!」

  開足馬力,蒸汽機咣咣作響,坦克勢不可擋地衝出了缺口。

  天空划過飛箭,傳來怪異的尖嘯。

  就在塔陽汗重見月光的一剎那,頭頂忽然躍下一個人影。

  「什麼?!」

  梁晨將儀刀直指向他的頭頂。

  那月神的面具染滿鮮血,殺紅的雙眼滿是仇恨與憤怒。

  梁晨一刀又一刀,斬破盔甲的蒸汽管道,又瘋狂砍向堅硬的頭盔,將裝甲打裂擊碎,火花怒放。

  「快把她甩下來!快啊!」

  塔陽汗驚恐地呼喊,梁晨亦聲嘶力竭地咆哮,坦克快速沖向街頭,梁晨一拳又一拳砸向可汗的面甲,直到拳頭鮮血淋漓。

  「正是因為有你這種人,成為國安軍的走狗,迫害同胞,把他們出賣給文明世界,淪為下賤的奴隸……」

  「現在。」

  她的手臂突然間纏繞起扭曲的藤蔓,武裝起她的拳頭。

  塔陽汗睜大了眼睛,只聽一聲巨響,梁晨一拳打翻了他的面甲,重又將儀刀揮舞,刀鋒直指向他的眉心。

  「現在,輪到你付出代價了。」

  她剛準備刺下,蒸汽坦克卻撞向了街道對面的民房。

  梁晨感到劇烈搖晃,一時間重心不穩。

  塔陽汗瞅準時機,猛地將梁晨打下坦克。

  「給本汗碾死她!快!」

  然而蒸汽坦克卡在了碎石中,竟然動彈不得。

  「廢物!還得本汗親自出馬!」

  「大汗!那邊!那邊!」蒸汽動力艙里傳來了工程師的驚呼。

  塔陽汗憤怒地架起轉輪機槍。

  堂堂大汗竟然被一個女人險些收了性命,他何嘗受過這等鳥氣。

  槍口對準了梁晨。

  「去死吧,小小羊。」

  地面浮現出巨大的陰影,幾乎籠罩了整個街道。

  「這,這是?」

  機槍發射的一瞬,一個著裝著鋼甲的巨爪兇猛砸向了坦克的頭頂。

  梁晨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轟隆,濃煙滾滾,坦克炸裂。

  一頭如同猛獁般巨大,武裝著動力裝甲的戰爭角鼠屹立在紅月之下。

  猶如山嶽,猶如鬼神。

  「看到了嗎,誰敢傷害老夫的女娃娃,老夫就讓這寶貝角鼠,把這些玩意……吃掉,咬碎,把他們……碾成肉醬,美味的肉醬,嘻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