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真的會引誘人類嗷9(四合一)


  他眼尾微紅,只聽身邊的師兄淺聲念叨:

  「梵淨,以後你出了天戒寺,若是想念方丈和師叔,還有師兄弟們,可記得回來...」

  梵淨抽回神,望向眼前的年輕和尚,輕輕頷首,臉上卻不自覺帶了幾分疏冷。

  離開鼓樓,轉身走向禪院,他想起之前回禪院的那一趟,屋內沒有小白狐的蹤影。

  不由沉思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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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到酉時。

  穹靈從薄紅褪成幽黯,涼風起,禪院內的老榕樹凋零杏紅枯葉。

  少年推開門,就見一團小小的白影衝到自己腳邊,軟糯出聲道:

  「小和尚哥哥,我去後山摘了好吃的果子,以後再也不白嫖你啦。」

  梵淨眸光掠過漆木桌上那幾顆朱紅果實,視線又旋即落在它背脊上。

  見它好幾縷白毛被淤泥凝結成一塊塊,一隻前爪的膝上滲出血跡,渾身都沾著星星點點的污漬,不再像平日那麼乾淨漂亮。

  他不禁啟唇問道:「你...為何?」

  小狐狸順著他所看的方向,猜到他問的是什麼,它轉身跳到自己的枕頭上,趴下舔了舔爪,似漫不經心又像在刻意告訴他。

  「我為了摘果子跳到樹上,結果不小心摔下來,還好落在了小泥潭裡,不是那塊尖尖的石頭上,不然我就沒狐命活著回來了嗷。」

  它說完,繼續梳理自己身上的白毛,伏下腦袋的樣子格外軟糯稚幼。

  梵淨走向它,不再嫌它髒,將它連身體同枕頭一塊端起放到桌上,轉身去取絲帕,走回來,慢慢地給它擦拭起穢物。

  在他替小狐狸擦臉的時候,它緊閉上眼,軟聲道:「如果你喜歡果子,我就天天跑到後山給你摘,只要你今後不再趕...」

  「別說話。」

  少年清沉嗓音在它腦袋上方落下,帶著幾分悵然,像不願意答應它接下來要說的。

  小狐狸一時沉默,趴在枕頭上,任由他幫自己擦身體,心裡嘀咕著:

  看來明天還要想辦法討好梵淨...

  嘀咕完,她便漸漸昏睡過去。

  ......

  再次醒來時。

  她躺在一棵樹下。

  周圍空氣微涼,風中交雜著一絲蕭瑟,鳥鳴時不時在遠處掠過古木,樹林悉索。

  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所在之處是她的洞府附近,而此刻的季節更像是初冬。

  白蘿從灑滿落葉的地上站起來,看著自己腳下躺著幾顆朱紅的果子。

  系統出聲提醒她:「距離上次的時間點,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現在是小反派要離開天戒寺的前一天。」

  小狐狸聞言,坐在地上回憶了時間加速那段時間裡,她和梵淨小和尚的相處情況。

  這一個月以來,在她的堅持摘紅果果,以及跟在梵淨身後當跟屁蟲之下,梵淨終於對她有了好臉色。

  有時候他走著走著,會突然停下來等她;有時候那對即將領養他的官家夫婦派人送來素食點心,他都會說:

  「我不愛吃甜的。」

  故而把小點心都讓給她。

  一個月下來,滿足度上升至20%,終於回到了當初的進展。

  不過,想到梵淨明天就要走,白蘿對他到底會不會把自己這隻狐也帶走,有些不確定。

  她立刻將果子叼進自己帶來的小方布里,叼著小布包跑回天戒寺。

  ......

  「小和尚哥哥!」

  跳到屋檐上的小白狐見此刻禪院寂靜,估摸著院裡的其他和尚這會兒都在念佛堂誦經。

  她看到梵淨的禪房門敞著,而他頎長身影恰好在扶光和老榕樹營造的斑駁碎影中走出。

  少年皓白面容下,長眸中含著慣常的松懶,也多了一絲令人讀不懂的情緒。

  聽聞屋檐上傳來那清甜的聲音。

  他便微抬下頜,長眸於扶光照耀下,在清冷中多了一抹琥珀般的溫暖明澈。

  走到檐下。

  他對青黑長檐上的小白狐輕聲喚道:

  「下來。」

  小狐狸在檐上故意走動,撒嬌道:「那我跳下來,小和尚哥哥接住我?」

  「......」

  梵淨似乎已經習慣了它這樣,他收回溫柔眸光,轉身之際烏瞳游移至眼尾。

  淡淡瞥了它一眼,「不愛下來也罷,屋裡的雞腿我拿去後山餵野老鼠...」

  「嗷,不許!」

  小狐狸在屋檐上嗷叫。

  它焦急地叼著小布包跳下來,嬌小白影緊緊跟隨在他腳邊,圍繞著他一直踱步。

  「雞腿在哪呢?你只許餵我吃噢!」

  梵淨唇畔勾起一絲笑,睞了眼它,俯身將它擱置在地上的小布包撿起,把裡面的幾顆果子放到漆木桌上,轉身走向角落的小案幾。

  他拿起一團用油紙包裹住的東西。

  油紙剛被打開,跳上桌的小狐狸就嗅到一陣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她住在天戒寺里,極難吃到一口肉。

  最近一個月。

  她曾有兩次忍不住半夜跳到梵淨枕邊,念叨個不停,乞求他帶她到後山烤野雞...

  此刻,見梵淨白皙修長的手懶得將雞腿拿出,親自遞到它嘴邊,她自己躍到他腳邊,爪子攀到他膝上,昂起腦袋去叼。

  叼走雞腿後。

  她正晃著小尾巴打算找個舒服的地方趴著,就聽背後響起少年難得輕柔的嗓音。

  「我要離開堰山了。」

  「......」

  小狐狸身體僵住不動,等待著他下一句是否要說:你可願意和我一同離開?

  可是禪房內沉寂了半晌,靜得只有禪院裡落葉被風颳起的聲音。

  小狐狸嘴裡叼著的雞腿落地。

  它立刻轉身撲進他懷裡,小爪子在他胸口的袈裟上使勁撓,圓潤烏黑的眼瞳盯著他時,如泛起盈盈淚光,雙眼澄澈而濕潤。

  「我不要你走!」

  它聲音就像個知道自己要被拋棄的孩子,驚慌害怕,又對眼前的人眷戀不舍。

  梵淨垂下睫翼,「......」

  他一隻手接住它,以防它摔落,另一隻手抬起,覆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後。

  懷中的小狐狸繼續哀嚎:「你走了以後,還有誰幫我撓肚子,給我烤野雞吃嗷?!」

  「小和尚哥哥,你真要走的話,那就把我也一起帶上叭,求求你了!」

  「我以後會吃得很少的,不吃肉也行...」

  梵淨怔神,沒想到自己的離開對它來說竟會這麼可怕,會令它一隻小狐狸傷心欲絕。

  他凝神注視它片刻。

  輕啟薄唇,耐心地對它解釋:

  「我去的地方並不適合你生存,到那裡,如果我沒看住你,保不准,你會被人捉走當玩物飼養,或是被扒了皮做狐裘。」

  「我會常回來看...」

  「......」小狐狸聽得不知是汗毛豎起還是炸毛了,它從他懷裡跳出來,絕望與沮喪之中,用軟糯聲音對他慪氣道:

  「哼,你不願意帶我走就不帶!我們以後一定會再見面的!」

  它對落地的那隻雞腿也沒再看一眼,就逕自扭過頭,走出了禪房。

  「臭梵淨!臭和尚!臭光頭!」

  「大騙子!白嫖怪!」

  「狗東西!」

  「欺騙我感情!」

  小狐狸一邊跑一邊罵,在陽光下染著金色細光的毛絨白影逐漸消失。

  少年站在寂靜的禪院中,一時啞然。

  望著它離去,他垂眸看著地上的雞腿,在寒瑟的風中輕嘆了口氣。

  「我連你是只妖都不介懷了,何嘗...」

  ......

  翌日。

  是上冬難得的好天氣。

  晨曦即便還在霧後,也透出了些許金光,灑在天戒重重寺殿宇的神像、匾額、樑柱。

  山下的綿延石階上,信徒香客無數。

  寺廟的晨鐘蕩漾,嗡鳴聲徘徊在浩瀚山際和雲煙之間。

  一輛馬車從都城的方向而來,穿透山林的鐘聲,停在堰山腳下。

  鐘樓上。

  一位披白袈裟的武僧望著山腳下,轉身,對站在身後的灰袈裟小和尚道:

  「梵淨,你既無心向佛,此次還俗若能放下前塵過往,進了沈府,無論讀書或是習武、入不入仕途,只要不再執著於過去...」

  「將來娶妻成家,好好照拂家人,做善事,佛祖自會保佑你,今後不用顧慮此生。」

  那小和尚清瘦身影背對鐘樓外的浩山煙嵐。

  樓外的盛曦,灑落在遠處的城樓以及千山上,將他身形勾勒成晦暗的剪影。

  他微微頷首,淡逸的側顏竟有些鋒利,殷唇輕啟道:「多謝明釋師叔當初將我從宗廟救出,此恩,蕭肆永生不忘。」

  明釋幽幽嘆了口氣,「十幾年前,蕭家也於我有恩,沒想到落於宗室的栽贓陷害...」

  豈止是宗室...

  少年於陰翳中的面容閃過一絲冷意,淡淡嗤笑了聲,卻未曾吐出字句。

  ......

  浮塵在窗欞的光束前漂浮。

  禪房內闃然無聲,一時只有禪院外的古樹在風中簌簌作響,丟棄了幾片黃葉。

  少年站在門前,望向屋檐片刻,旋即轉身邁入禪房,收拾起並沒有什麼好攜帶的行囊。

  臨走前,他離開的腳步倏爾一轉,將擱置在小案几上一本破舊的《道歸經》放進包袱。

  再次望了眼榻下。

  那隻原本由小白狐叼來的枕頭,昨夜還在,卻在他離開禪房後不知所蹤。

  想到它昨日氣呼呼跑掉的身影,他不禁一笑,心中卻莫名蔓延出一絲苦澀和寂寥。

  「願你在山中,早日修成妖,學會自己抓野雞去烤,不要再...如此輕信人。」

  ......

  「那孩子與你是第一次見,你向來未和這般年紀的孩子相與過,可別再拿去太僕寺的那張黑臉嚇唬人家。」

  馬車上。

  裹著白裘披風的婦人,素手執起紫砂壺,給對面三十餘歲的男人沏了杯茶。

  沈燕接過茶,回想著自己夫人剛才的話。

  他抿了口茶後,向來不苟言笑的臉,努力試著彎了彎唇,可笑容依舊十分僵硬。

  立刻被沈夫人嫌棄了一眼。

  「......」沈燕再次抿了口茶,掩飾尷尬。

  挑開帘子望了一眼窗外,見馬車已到停在堰山腳下,他回眸看向夫人,搭在膝上的雙手不禁互相握緊,隱藏著自己的緊張道:

  「那孩子今後接入府中,我又常在太朴寺處理公務,恐怕要勞煩夫人在府中照看他,至於母親那邊,我會儘快勸說她老人家。」

  沈夫人一聽到老夫人就神色懨懨,看向對自己有幾分討好的夫君,她又不禁調侃。

  「當初我未攔著母親要為你納妾,是你自己死活不肯納,還要到她老人家面前說不要子嗣也罷,我好不容易想出了個折中的法子...」

  「可她老人家又要去尋死覓活的。」

  「沈燕,你當初早點納個妾,和妾洞房生個兒子,不就萬事太平了麼?」

  沈燕肅穆的臉微紅,挪過視線不再看她,有些慪氣道:「你明知道我是為了誰。」

  ......

  天戒寺的金殿外。

  披著紅袈裟的老和尚慈眉善目。

  德高望重的他讓沈夫人見了,哪怕已不是第一次見,也不由深感對方佛法高深,讓她不禁努力回想著自己近日可有幹什麼壞事。

  沈夫人最終對老和尚頷首。

  「妙空方丈。」

  「沈夫人。」

  妙空一隻手舉於胸前,旋即帶著淡淡笑意,「寺人已經去喚梵淨,且稍等片刻。」

  原本還在馬車裡調侃沈燕的沈夫人,一時不自覺地拘謹了幾分,忍不住挽住自己夫君的胳膊,向老方丈身後望去。

  沈燕倒是得十分鎮定,和妙空方丈寒暄了幾句,不久後就聽聞腳步聲。

  夫婦二人同時挪過視線看去,就見一名高大的武僧領著清瘦俊逸的小和尚走來。

  不同於沈夫人對小和尚的面容已適應,沈燕這是初次見即將被自己領回府的孩子,不由地多看了眼,眸光中帶了初為人父的慈愛。

  將小和尚帶回馬車上後。

  夫婦二人面對沉靜乖巧的他,彼此間默契地互遞眼神,卻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反倒是梵淨,對他們淡淡頷首,唇畔帶起一絲溫潤的笑意,「沈大人,沈夫人。」

  夫婦倆連連點頭,「誒,好...」

  夫婦二人接著都各自問了些不要緊的話,又不敢讓剛出寺、看起來一身絕塵佛氣的孩子開口叫自己爹娘,只好同樣保持著初識的分寸。

  談話間。

  二人都注意到,那少年總是用修長指尖挑開帘子,向那天戒寺四周的山林看去。

  「你莫要傷心,以後你若是想念天戒寺,可以時常回來探望。」

  「多謝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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