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真的會引誘人類嗷17(四合一)
「說來也怪,這孩子可從來不是愛逞強的性子,昨日晚膳時提到要和人騎射比試,還一臉愁緒呢,我勸過他不必為難自己...」
兩個婦人正議論,就聽身後撲通一聲。
沈常懷當著一眾人的面跪下,垂頭,滿臉愧色,「求祖母責罰,是常懷以為表弟也想在騎術課上一展身手,昨日就邀他一起比試。」
沈夫人正欲啟唇,可顧及沈老夫人在場,她便默默後退,去關心起自己的兒子。
不久後。
就聽沈老夫人在背後發話。
「你平日做事向來穩重,所以祖母才會喜歡你,常懷,你不是不知道他過去在天戒寺長大,非要逼他去什麼比試,可真是讓祖母...」
老人家說話的意思格外直白,讓跪地的沈常懷不禁雙肩一顫,將頭埋得更低。
沈燕是沈老夫人唯一的親生兒子,他們旁系這些人,比如他的父親瀋河...
只是祖父的妾室所生。
過去沈肆未出現,沈家一直沒嫡系血脈,因此沈老夫人對他們旁系的孩子都視如己出。
可如今她對沈肆的偏袒,已經能從對他們旁系孩子的態度上可以看出了。
即便都不是親生的孫子,她始終都會站在親生兒子和兒媳的那一邊。
沈常懷聽著過去對他慈愛的祖母,如今只會對他各種訓誡,哪怕他的主動認錯,也換不回她的慈愛,他一時間算是明白了。
原來,他過去覺得自己將來能繼承沈家的想法,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臆想。
他心裡空落落,猶如一直屬於自己的東西突然因為一個變故而不再屬於自己。
這個變故就是沈肆!
「表哥他沒事吧?」
屋外響起徐知瑤的話音,她纖細身影一出現在屋外,雙眼便向榻上望去。
若不是礙於還有長輩在屋裡,她那焦急的神色,恐怕早已撲到沈肆身邊。
沈常懷面容沉在陰翳中,跟隨沈老夫人離開時,眼尾餘光眷戀地注視著徐知瑤。
沈肆這個變故實在...
讓他失去得太多。
......
一撥又一撥的人來看望昏迷的少年後,家裡的大夫在數次詢問下,已重複答了許多遍。
「公子身體並無大恙,只不過從馬上摔下時受了驚,塗些傷藥,再靜養幾日便好。」
這些滿臉關切的人,並沒有多少真心實意的擔憂,將表面工夫做足後很快便離去。
屋子裡,漸漸沉寂下來。
大夫將門與窗闔上,恭敬道:「公子,人都已經走遠了,可還有什麼吩咐?」
靜臥於榻上的少年緩緩睜開鳳眸,目光睥向他,「你且下去罷,若沈...父親回來時問起,你同樣如此回答便可。」
大夫頷首,「是。」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行遠,滿院闃然無聲,只有窗外響起幾陣鳥鳴。
少年躺在榻上並未起身,眸光望著床帳頂,對著空氣出聲:「悶死了?」
片刻後。
床下響起一絲動靜。
從底下鑽出的小白狐,腦袋在床沿邊探出,跳到他身邊,關切地盯著他,嗅了嗅他手腕骨處被包紮好的傷口。
「你真受了傷?」
它話音聽起來有些懷疑,但心疼的意味更濃一些,見他不說話,它便安靜地在他身邊趴下,耳朵豎起的小腦袋靠在他枕邊。
烏黑圓潤的眼瞳望著他,眨了眨,軟糯的聲音輕輕道:「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少年唇畔勾起淺淡笑容,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這幾日會不斷有人送來補品藥膳,你可以藉機多吃點,快些長大。」
小狐狸點點頭。
......
第二日,來送食物的卻不僅是下人。
還有個趕也趕不走的表妹。
徐知瑤提著一隻漆木食盒,放在桌上後,便眉目盈盈地向躺在榻上的少年走去。
「這幾日表兄不能去私塾,可需要知瑤將先生所講的課題...」
她話未說完,卻得到少年的疏冷回應,「謝過表妹好意,不必。」
徐知瑤垂下眼睫,細語溫婉,「表兄若還在為昨日從馬上摔落而傷心,大可不必在意那些人的話,人皆有長處短處,表兄...」
「表妹替我顧慮太多了。」少年再次啟唇,打斷了她的話,用一種平靜的勸誡語氣道:「表妹還是請回罷,我不需要人特意照顧。」
徐知瑤微怔,反應過來他的言下之意後,臉色微紅,她出生便是徐府最尊貴的嫡女,向來被人捧在掌心,第一次被人嫌棄...
心中蔓延開一絲疼痛,臉不自覺地發燙,羞愧而又略帶不甘,不明白少年為何...
不願意接受她的好意?
她在內心的痛楚中對少年頷首,淺聲道:「既然表兄安好,知瑤就不打擾表兄歇息了,下次再來看望。」
聽少女的腳步聲離去,躲在沈肆被子裡的小狐狸鑽出腦袋,望了眼被徐知瑤主動闔上的門,目光又不禁看了眼身邊的少年。
小狐狸搖頭晃腦,批判道:
「略顯無情。」
趁少年發話前,她嬌小雪白的身影便飛快跳下榻,躍到桌上。
見桌上堆滿了各房送來的燉品,她嗅了嗅徐知瑤所送的,又把其他幾隻食盒嗅了一遍。
挑了個最嘴饞的氣味,伸出小爪子,試圖努力打開食盒的蓋子,嘗試幾次無果後,只好眼巴巴地去乞求沈肆別再裝病弱。
臥在榻上的少年被她嘀嘀咕咕給擾得,只好起身去伺候它這隻小狐狸。
片刻後。
食盒一一被打開。
七八盅藥膳和燉品擺滿了桌,食物的氣味濃郁,聞著便能感受到一陣滋養和富奢。
沈肆坐在桌畔,只手撐著下頜,這幾日睡得充裕,他眉眼間總帶著一絲朦朧惺忪。
眸光松懶,姿態肆意地看著小狐狸進食,他倏爾低聲問:「你若長大,體型也該會大幾分,那只用來睡覺的枕頭,恐怕又不禁用了。」
「......」小狐狸晃動的蓬鬆小尾巴倏然停下來,想到自己若是化形成人類少女,那必須得提前置辦好衣裳,否則出場即是裸奔。
可她一隻狐狸,即便能從沈家溜出跑到成衣店,也沒有辦法在人類手中買衣裳。
白蘿填飽自己的小肚子,便躺在小枕頭上沉思,被她吞進肚子的藥膳里,那些珍貴藥材進入體內,開始讓她四肢散發著一股熱意。
她感受到自己身體各處,都有絲絲縷縷的力量在匯聚,它們逐漸收攏成一道,縈繞在妖丹外部,散發著些許耀眼的白光。
這種之前無論吃多少小白花,都沒體驗過的感覺,讓她不禁身體猛地僵直。
如果她就在此刻...
化形成人類。
那豈不是在沈肆面前當暴露狂?不被他趕出去,隔著門念一段經就不錯了。
想到這,她立刻先從枕頭上跳下,趁沈肆在屋內另一側看書,她鑽進他的衾被。
躲在裡面不斷默念:「慢一點,慢一點,慢一點,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
默念了將近有一刻鐘。
裹在她身上的衾被忽然被人掀開,少年掌骨撐在床沿上,傾下身,鳳眸中略帶疑惑。
「你在嘀咕些什麼?」
「我...如果我長大後...長大後變得很奇怪,不再這麼可愛了...你會不會把我給趕出去?」
小狐狸在被褥上蜷縮成一團,昂起小腦袋,擔憂而害怕地向少年問道。
它清澈圓瞳仔細觀察著他的每一絲神色,生怕他會給自己令狐傷心的答覆。
少年奇怪地盯了它一眼,眸光從它的耳朵尖掠到小尾巴上,難道成妖的小狐狸長大後會變得三頭六臂,奇醜無比?
見它一臉緊張,眼瞳里泛起淚光。
他啟唇,安撫它道:「不會趕你走。」
小狐狸舒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放鬆,癱倒在被褥上,同時腦袋中彈出提示。
【宿主妖體化形成人類進度:99.9100】
幾日後。
沈肆養好傷,再次去私塾上起課。
暮夜歸來時,給小狐狸帶的食物比以往的晚膳要更為豐盛。
它吃飽後便躺在桌上,對少年問道:「今日難道又過節了?」
少年難得沒有一回來就解開披風、到書案前看起書,他鳳眸望向窗外,即便沒有燈,眼底也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清沉嗓音如攜著酒香,「今日是元宵,再過半個時辰,街上便燈火通明了。」
小狐狸聞言,腦海中掠過畫面。
花市燈如晝。
繁華靡麗,滿街人潮。
她一隻小狐狸混進去,趁人多故意和沈肆走散後,先叼一件衣裳回來...
想到這兒,她跳到少年腳邊,小爪子攀到他膝上,哭唧唧地出聲哀求道:「我也想看看人間的節日,求求你了,小和尚哥哥!」
見少年睥著自己,不為所動。
滿臉寫著:不可。
她爪子從他膝上收回,走到擱置在案几上的竹質書箱旁,繼續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我這麼一小隻,可以把我裝進去...」
「我只隔著竹子的縫隙悄悄看幾眼,絕對不會說話的,也保證不會亂跑,去嚇唬人!」
少年靜坐在那兒,依舊對它的撒嬌乞求毫無反應,眉梢微挑,淡漠地陳述道:「你這隻小狐妖,對我的所有保證都從未遵守過。」
「嚶...」
小狐狸跑到他腳邊,軟綿綿的小身體圍繞著他的腿,膩乎乎地黏在他身上。
「小狐狸能有什麼壞心眼呢?上回我偷偷溜出去,還不是為了關心你嘛?」
「我從小就一隻狐長在山頭,從來沒見過人間的繁華,上次從山上跑下來,生怕被人類發現可愛的我,只好四處東躲西藏...」
「小和尚哥哥,你當時也看到了噢,我來沈府投奔你的時候有多麼狼狽呀...」
少年聽著它滿是小心思的話音,眸光無瀾。
但,最終在它的引導下,回憶起一年前它跑來沈府時的可憐模樣。
如果那樣子不是它這隻狐故意偽造的,那它確實是受了很多磨難。
記憶又不自覺回溯到,他和它初遇時,它怕自己是只妖會被他識破,便一直嚶嚶叫,裝傻,為了討口吃的整日撒嬌。
還叼著枕頭逕自走進禪房。
又在他被方丈罰思過時,蠢到不顧自己的安危,趴在佛像前痛苦到嗚咽。
相遇開始得似乎很尋常,可到最後,回過頭看,他竟養了一隻狐妖。
這一養,還已經不止一年。
「求求了!求求了!」
「你不帶著我這隻小狐狸去,一會兒你的知瑤表妹便提著花燈進院子,比我還能嘀咕了噢,你可以讓我閉嘴,但不好開口叫她閉嘴呀...」
小狐狸為了說服少年,幾乎耗死了自己腦細胞,越來越不濃密的白毛從腦袋上落下。
正失落和沮喪地放棄對少年的苦求,轉身之際,她卻倏然被少年撈進了懷裡,他腳步走到書箱前,將她給放了進去,蓋上竹蓋。
「你答應帶我出去玩啦?」
小狐狸稚幼而興奮的嗓音在書箱裡響起,少年將它未被藏好的尾巴塞進去。
他告誡她道:「記得不許出聲,今日若是惹了什麼事,以後再也沒出府玩的機會了。」
小狐狸在裡面乖巧地「嗷」了聲。
得知沈肆要出府,沈燕和沈夫人夫婦二人極為高興,這孩子向來沉默喜靜,只愛看書,極少踏出門散散心。
二人站在府中大廳外,詢問他是否要帶幾個下人一同出去,少年提著手中書箱,拒絕了二人的好意,提了句:
「我去看看書鋪。」
沈燕和沈夫人聞言,眸光掠過他手中書箱,彼此對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著搖頭。
......
沈府離都城內最繁華的街巷不遠。
端月元宵前後的夜還有些許寒氣,少年聽小狐狸輕聲嘀咕著冷,他微蹙起眉。
索性找了個角落打開書箱,將它小小一團的身體藏於披風的寬大袖口後。
小狐狸舒服地窩在他懷中,小爪子扒在他袖上,藏好自己的腦袋,「我這樣即便被人發現,也只會猜我是一隻小貓咪叭。」
少年垂眸,看了眼它脊背上的一撮白毛露在外面,不由低笑了聲。
「我們在人間很危險。」
「等我成為厲害的大妖,可以保護你噢。」
小狐狸在他懷中悶聲道,聲音細若蚊吶,老老實實地聽從他之前所提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