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真的會引誘人類嗷16(四合一)
「沈肆,有沒有說過那般話也無妨,既然已經站起來了,那我們兄弟二人切磋一下?」
站在細風雪光竹簾側的少年聞言,似有些牴觸道:「沈肆才疏學淺,怕讓人笑話,不敢。」
聽他這麼一說,私塾里的少年哄然出聲,都已經準備好捧腹大笑,紛紛鼓勵他。
「沈肆,作一首吧!」
「大家都是同族同窗,即便被笑話又何妨,誰還沒個丟人的時候?」
「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將你所作的詩詞傳出去,大家一起保護你!」
「多謝諸位不嫌笑話。」頎長清冷的少年對眾人淡淡頷首,緘默片刻似在思忖後,啟唇,念出的字句如流風回雪般。
於淡逸中,一氣呵成。
滿室寂靜,積雪落地的聲音砸在廊亭外的青磚上,讓許多人一個激靈。
回過神時,只聽姚先生在前方點頭,稱讚道:「很好,比之去年所作更上一層樓,沈肆,看來歲末那會兒,你也未曾懈怠過。」
「孺子可教也。」
姚先生稱讚完後,眸光掠過呆若木雞的一群少年,視線落在同樣與沈肆一樣站立,此刻卻面目羞愧的沈常懷身上,他恍然想起來。
「哦,對。」
「沈常懷,你所作的詩也不錯,只不過太在意工整與否,少了些意思和韻味,朗朗上口倒是過關,耐人尋味卻不如沈肆...」
沈常懷背脊僵直,略微錯愕和失落地點了點頭,再次坐下時,不自覺微微回眸。
見到徐知瑤只手撐著下巴,杏眸中泛著崇拜之意,眼裡只有所望的沈肆一人。
他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氣,默念了聲沈肆的名字,眸中閃過後悔,更多的卻是痛恨。
他是沒想到,沈肆也當真有才華,可眼下不論怎麼說,沈肆的出現都嚴重威脅到他的地位。
一旁向來與他交好的少年湊過頭,安慰道:「常懷大哥切莫難受,這次只是沈肆僥倖討巧,若下次遇到騎術課,他照樣不如你...」
......
先生今日的授課結束後。
私塾里的少年三五成群地結伴離開,坐在沈肆前座的少年將筆和硯台歸還,「沒想到你還有兩下子,雖然我也聽不懂。」
「但先生說你比沈常懷厲害,想來是挺不錯的,我對你今後的期望很高!」
「苟富貴,勿相忘!」
「對了,我叫鄭培元,鄭就是你母親沈夫人的那個鄭,培是培養兄弟情的培...」
「說起來,你還得叫我一聲小表哥。」
叫鄭培元的少年念叨個不停,比藏在屋裡的小狐狸還能嘀咕,沈肆不由地對他皺眉。
一旁遲遲未走的少女見此,走上前,溫婉地柔聲對鄭培元道:「鄭公子,你可與沈肆哥哥交代完了?我也有事想與他...」
「哦。」
鄭培元看了眼徐知瑤,見她對沈肆眼波流轉又暗自羞怯,他站起來拍拍屁股,給她讓位,「行,你長得漂亮你說的算。」
他麻溜地走了後。
少年自顧自地收拾起書卷,將筆墨放回小書箱裡,見身邊的徐知瑤仍站在那兒,他在臨走起身時問:「表妹若是不識出府的路...」
徐知瑤詫異,他竟然會主動開口,她在驚喜之餘垂眸頷首,臉上泛起淡淡紅暈。
「讓表兄見笑,知瑤許久未來沈府,這才...」
「無妨,找個府中下人帶路便可。」
少年丟下一句簡短的話,便轉身。
未曾注意到少女臉上的錯愕,他頎長背影在零星的瑩白積雪中漸漸遠去。
......
「哈哈,常懷兄何必生悶氣呀?」徐茂和徐子卿在路上攔住沈常懷。
沈常懷見他們嬉皮笑臉的樣子,不自覺回想起之前在私塾中的窘迫。
他一張臉嚴肅,掩飾心中的羞憤與落寞,「你們別再刻意挑撥了,沈肆與我都是沈家的兒郎,他能有此才華,我替他甚感欣慰。」
「常懷兄是誤會我們兄弟倆了...」徐茂和徐子卿兩人立刻搖頭,作出一副純潔無辜樣。
接著湊到他身邊,陰陽怪氣道:「明日的騎術課上,按照慣例,我們沈、徐、鄭家又會分成三組,各派三人進行騎射比試。」
「既然那沈肆作詩這麼厲害,說不準對騎射也有所精通,會再次驚艷眾人呢...」
沈常懷聞言,藏於袖中的指尖陷入掌心,微攥緊拳頭,搖頭道:「他自幼生在天戒寺,來沈府後,平日又極少見他去練武場,想來...」
「並不擅於騎射和武藝。」
徐茂:「那可不一定,不妨就給他個機會,出出醜...不是,表現表現!」
徐子卿:「對嘛,反正常懷兄你也不吃虧,若是他表現得好,那是給你們沈家爭光,若是表現得不好,傳回你們沈家老夫人那兒...」
「......」沈常懷張開微微翕動的唇,眸中閃過一道暗芒,旋即抬眸問這兩人,「明日,你們三小姐可會來騎術課上?」
徐茂和徐子卿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心照不宣地笑道:「如果常懷兄明日派沈肆上去比試,那我們必定會請知瑤姐姐過來。」
「沈肆不過是長得好看罷了,知瑤姐姐不是那種執迷表相的人,等她明日看見了你縱馬奔馳的英姿,再看沈肆那副狼狽的樣子...」
躲在草叢後的小狐狸聽幾人商議完,便悄聲離開,挪步跑回私塾的方向。
來到廊亭前,見那私塾的竹簾間站著一道人影,卻不是沈肆,而是那位表妹。
小狐狸跳下屋檐,一邊跑回沈肆的院子,一邊不禁嘀咕:「也不知道他下課後和表妹說了什麼噢,讓人家這麼魂不守舍的...」
在經過回沈肆院子的路上。
她在屋檐上跳躍間,一直未見沈肆的身影,不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回到院子時,才剛從檐上跳下。
一抬頭,果不其然,小狐狸的視線就和站在屋內床畔的少年相撞。
一人一狐互相望著彼此。
一時寂靜。
見少年臉上的神色有些冷漠,最終是小白狐跳上窗沿,蹲在窗口,任由即將暮晚的冷風吹動自己的雪白長毛,伏下小腦袋。
它真摯又略帶害怕道:「小和尚哥哥,我不是為了貪玩才出去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怕你在私塾上學,會被別人欺負...」
「即便被欺負,你一隻小狐妖又能如何?」
少年嗓音中噙著一絲疏冷的笑意,連自己都未曾發覺,當他一回屋發現它不見時。
第一反應不是耳邊終於不再聒噪,也不是想著它不久後便會回來,而是發自心底,讓向來淡漠的他無法控制的擔憂。
人間不是堰山,也不是天戒寺。
那些人不會因為他的稚幼,就放過任何從他身上獲取利益的念頭。
沈肆眸光掠過小狐狸柔軟雪白的皮毛。
心中暗忖,多少家境不富裕的人家,見它的第一眼,怕都是想拔了它的皮...
若再發現它是一隻妖,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外面好冷,凍死狐了,我能進屋麼?」
小狐狸軟糯的聲音在少年耳邊叫喚,見他對自己的裝可憐置若未聞,它繼續道:
「我聽到有人明日想要害你,故意讓你出醜...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就讓我進屋好不好?」
沈肆眸光睥在它身上,想到就讓它一直呆在窗上說人話,若不慎被路過的下人聽見...
他最終將罰它、想讓它長長記性的念頭暫時擱置在一旁,讓它跳進屋後遂將門闔上。
小狐狸跟隨在他腳邊繞圈圈,主動將一切都交代了,「那個叫沈常懷的人,嘴上護著你,可心裡卻和另外兩個少年一樣,見不得你好。」
少年聽它嘀咕完,垂眸看向它,見它小小的身體有些焦急地踱步,為那些人而生氣。
他眸中閃過一絲詫異與茫然。
狐...妖,果然通人性。
只不過與那些話本里所寫的不同,眼前這隻小狐妖,既純真,又能明白人類的愛與恨...
它的愛恨也格外分明,好似就是隨著他。
對他好的人,例如沈氏夫婦和沈老太太,它便覺得是好人;對他不好的人,例如年前在院裡做事的家丁,以及眼前想看他出醜的同窗...
幼小的它口中提到有人想加害他,便齜牙咧嘴,恨不得替他去咬那些人一口。
沈肆微微怔神,心口在端月還殘餘的寒冷中被覆上一層暖意。
窗外雪於此刻消融,化水而滴,落進他心湖口宛若泛開漣漪。
「叮!反派滿足度+5%,當前總值為40%!」
白蘿舒了口氣,趁此刻少年的臉不再疏冷,她小爪子攀到他膝上,成功乞求到少年的懷抱,沈肆抱起她,坐在漆木圓桌旁。
他修長指尖提起紫砂壺,到滿了半杯青瓷,淡淡的茶香裊娜。
小狐狸盯著他沉靜的臉,不由問:「那你明日是不是準備在推辭之下,繼續波瀾不驚地令他們驚艷,讓他們自己成為笑話?」
「不...」
少年淡淡答道。
他指骨握緊瓷杯,眉眼間也猶如攜著慈悲,一副懶得與眾生計較的出塵貌。
抬起纖長如蝶振翅的睫翼,賴著窗外暮景,輕啟殷唇:「明日我會從馬上摔下來。」
「為什麼?」小狐狸好奇地問。
「我今後將入朝當文臣。」他輕抿了口茶,指尖撥動它覆滿細小茸毛的耳朵。
「當一個只會進諫的老實人,身體羸弱,提不動刀,又怎麼可能擅於騎射呢?」
白蘿:「......」
......
翌日。
沈、鄭、徐三家的少年們依次被數輛馬車接到城北的鞍山前。
一片平緩的獵場地。
四處插著紅黃黑字的旗幟,一側馬鵬里關著數十匹駿馬,不遠處是個觀望台,再往前莫約一百米擺著一排箭靶。
徐茂和徐子卿二人與沈常懷打了招呼,閒聊幾句後,向他指了觀望台上的幾道倩影。
「常懷兄你看,知瑤姐姐來了。」
「今日美人在旁,常懷兄可要大展身手,別再讓沈肆那小子迷惑了心上人的眼。」
沈常懷目光順著他們所指,看向那邊的綠衣少女,雖看不清面容,可依舊心悸了剎那。
他又轉身,看向沈家馬車的其中一輛,那道被下人掀開的帘子後,沈肆端坐在那兒,沉靜的臉在晦暗中看起來有些瘦削。
但...
沈肆如約穿了騎術裝。
一如昨夜他主動去尋他,以沈家的榮耀為由提出,「你如今是族中嫡子,明日不妨與我一同和鄭、徐兩家比試...」
原本略有推辭的少年,耐不過他多次提到沈家與嫡子的擔當,便於愁顏中應下。
沈常懷如今心中,也莫名被冗雜的顧慮所壓得有些難受,他不自覺抬步走到馬車前。
對沈肆沉聲道:「若你實在不擅長騎射,屆時就跟在我身旁,讓我來替你便可。」
「好,勞煩兄長。」
另一邊,徐茂便有些顧慮地問徐子卿。
「沒想到那沈常懷看著老實,心思也挺深,說讓沈肆上,他還真就讓沈肆上了。」
「你說,萬一出了什麼事,比如他要是根本就不會馭馬,不慎從馬背上摔下來...」
「若長輩們問起,我們該當如何?」
徐子卿拍著他的肩,笑了笑。
「我們頂多只是看熱鬧不嫌笑話,跟著煽風點火罷了,又不是我們親自唆使的。」
「要怪也是怪他們沈家自己,沈常懷記恨沈肆在課上作詩比他好,總之,他們倆必定有一個倒霉,我們負責看戲就好。」
......
日輪還未有西下的跡象,幾輛沈府的馬車便一路疾馳,匆匆趕回沈燕的府邸。
「不好了!」
「公子騎射的時候馬發狂了,直接將人甩了下去,一句話都還未說完,人就昏迷不醒!」
府中的沈夫人和沈老夫人聽聞消息,立刻同一時間趕往沈肆的院子。
院子的屋內少頃便站滿了人,一個個關切地擠在少年所躺的榻前,惶恐著臉。
直到沈夫人和沈老夫人來時,人才退出裡屋不少,沈老夫人驚疑地問自己的兒媳,「之前你和沈燕不是說這孩子精通騎射麼?」
沈夫人擔憂地看著榻上的人,面對自己婆婆的問題,思忖後才道:
「或許是之前請到府中的先生想討好夫君,多對肆兒美言了幾句,這才令人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