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相對公平
第六百零二章:相對公平
劉仁軌也都開始沉思,自己哪怕希望激勵百姓去做事,可是這樣卻沒有讓他們多勞多得。
這些百姓是樸實的,說好聽一些是「務實」,說不好聽的是「目光短淺」。
也許他們這些有文化的從政者是目光比較長遠,可是更需要考慮百姓的實際才能夠真正的把政策落實。
制定好政策,其實不難,反而非常簡單。
可是如何落實,才是最考驗人手段的。
不但是要說服那些政見不同的人,還要和那些既得利益集團交換妥協,甚至還要照顧百姓能否理解,這個才是難的。
百姓根本不會理會你的長遠大計,因為你當官的都是臨時的,干幾年拍屁股就走了。
老百姓拋家舍業的跟你幹了,結果得到什麼了?
恐怕是人走茶涼,人去政息,所有的規劃,所有的藍圖都是空中樓閣,水中明月罷了。
所以李元霸告訴劉仁軌,光靠一時激勵,那也就是一時而已。
秦朝時期的士兵,既沒有什麼額外的獎勵,也沒有什麼上頭的賞賜,可是為什麼戰鬥力如此強大?
秦朝士兵士兵沒有太多能夠同甘共苦的將軍,也沒有什麼太多額外的賞賜,他能夠做到的也就是一個公平,一個公平的發展機會,靠著殺敵來維持晉升和獲得爵位土地等等。
建立一個公平的發展制度,比起賞賜和激勵都更有用。
因為賞賜和激勵也許只是能夠一時,可是這個就像是吃興奮.劑一樣,效果會越來越差。
甚至當士兵一次次獲得激勵,卻無法在升遷方面獲得更好的發展機遇,他們也多會惰性復發了。
當有了錢,士兵自然不可能想著只要錢了,更是需要發展。
如果一個公平的發展制度都沒有,那如何激勵手下人做事?
「太子殿下慎言,目前朝廷確實不太合適。
我等寒門恐怕也就是在這種濁流任職了,想要到中樞困難不少啊!不過,現在確實不適合我等寒門。」
劉仁軌說道。
劉仁軌當然知道目前朝廷是一個什麼貨色,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士族從骨子裡面看不起寒門,哪怕寒門當官了也不例外。
甚至士族之間的姻親網絡很複雜,哪怕現在開了科舉,也只是裂開一條縫隙,並沒有太多寒門能夠任職。
從唐朝前期的科舉來看,首先科舉一年也就是幾十個人的名額,而且這幾十個名額裡面,士族還要占據一半。
再加上各種朝廷大佬加入作弊,那真正靠著考科舉擺脫命運的不多。
所以歷史上記載李世民看到了科舉進士考中,就說天下英雄盡入彀中,那是自欺欺人罷了。
作弊都如此光明正大,你指望有多少「英雄」?
唐末牛李黨爭就是一個高峰,牛黨是寒門,只是用科舉選人才。
可是李黨認為要用世代世襲來選官,這場寒門和士族之間的牛李黨爭持續了幾乎四十年,才以寒門的牛黨獲勝。
可想而知,唐朝初年對於寒門官員的道路是多麼坎坷了。
哪怕有幾個寒門出身的,那也是現象級的,可是絕大部分都是士族。
「好了,我們先不說這些,這些事情以後可以慢慢解決。
我們今後還是想想看如何能夠把這個百姓的農事給弄好。
這個興修水利,確實不容易,尤其是接下來你們咸陽縣的縣令,是否能支持你來進行改變?
如果咸陽縣的縣令能夠支持你,那你按照我們萬年縣的模式來進行改造,那難度也不大,不過是大同小異而已。
可是如果縣令不支持,那我也都難!關鍵是我們縣丞,這個職權太模糊了,完全是看著縣令一張嘴罷了。」
李元霸說道。
劉仁軌再次苦笑說:「太子殿下,你以為天下哪一個縣丞,都和你一樣啊!你這個縣丞,可幾乎真的是天下獨一無二的。
前兩天你不是剛剛把兩個宰相拉下馬了嗎?
有了這份威勢,你那裡的縣令張宏什麼都不敢說了。
而我不同,我這個縣丞,完全是被縣令控制,上被縣令欺壓,下面也都沒有人把我當回事。
如果不是為了等待皇上的一個重新遷轉,那我恐怕都忍不下去了。
當時我在息州擔任參軍,還有在陳倉縣當縣尉之時,都沒有受過這等窩囊氣。
整個縣衙,沒有人把我當回事,我有什麼辦法?
朝廷官制裡面讓我們縣丞是輔佐縣令,可是這個怎麼輔佐,輔佐到如何程度,那這個朝廷也都沒有相關的說法。
這樣我們才是最麻煩的,我們權力是否大,還是要看縣令的。
如果縣令高興,扔一個骨頭給我們,可是如果一旦不高興,那我們這個縣丞連一個下面無品無級的書佐都不如。」
「所以,我和我們咸陽的縣令不熟悉,不過這個傢伙也是一個四五十的人,等著致仕了。
跟著這種老東西混,而且整天呆著沒有事情做,真是壓抑。
其實,實不相瞞,當時我打死那個魯寧,也不無心裏面苦悶。
在這個縣裡面呆著,整天面對的都是一些暮氣沉沉的老頭子,我受不了了。」
李元霸這才意識到唐朝初期基層官員不容樂觀,這些基層官員往往都是一坐也就是十幾年甚至更久。
唐朝初期時候基層文官很多都是寒門出身,士族往往更看重那些首都的「京官」,而且提拔重用時候也是優先提拔京官。
這些基層的文官在士族眼裡面是屬於「濁流」,各種事情非常繁忙,而且前途不好。
除了那些犯了事被外放的,一般一旦外放很難回到首都了。
再加上唐朝沒有固定任期制,只是有每年一次考核。
如果考核沒有到達升遷的標準,那你一輩子說不定也都在那裡,不會調整職位了。
所以基層文官確實老齡化嚴重,像是劉仁軌目前不過是二十多歲,在古代還可以算是年輕的,一個年輕的人被迫在一群暮氣沉沉的老人當中做事,這樣的壓抑感覺,讓劉仁軌脾氣當然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