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帝王的綠帽·完結


  秦昭說不出話來。

  憤怒、痛楚、嫉妒。

  無數情緒鋪天蓋地而來,化作無數殺意。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卻冷靜不下來。

  他顫抖著,一次一次想去端旁邊的茶碗,卻總是端不起來。葉塵看不下去,抬手替他握住茶杯,淡道:「陛下,您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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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聽到她的聲音,抬眼看她。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

  哪怕他是她的丈夫,哪怕她在他觸手可及之處,他也把她捧在手心裡,怕玷污半分的姑娘。

  他不是沒有過慾念,不是沒有過衝動,可是在他日日夜夜抱著她安睡的晚上,他想的都是,怎麼十里紅妝娶她,在新婚之夜,掀開她的蓋頭。

  他欠她一場婚禮,那是他,而不是原身秦昭給她的婚禮。

  所以他憋著,忍著,就是想給她最美好的一切。

  可秦燕青呢?!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讓秦燕青這麼糟蹋?!

  「陛下,」葉塵提醒他:「怎麼說,你給我個話。」

  「你有多喜歡他?」秦昭垂下眼眸,葉塵愣了愣,沒想過秦昭居然問了這麼一句。

  沒等葉塵回話,秦昭繼續道:「你要嫁人,不是不可以,我也覺得挺好,可是你得找個好的。再怎麼樣……」

  秦昭抬起頭來,沙啞道:「你得找個,比我好的,對不對?」

  「他做的這叫什麼事兒?」

  秦昭壓著聲音里的顫抖和憤怒,怕葉塵聽出來他殺人的衝動,繼續道:「他明知道你在宮裡,也明知道你的處境。他該顧及著你怎麼辦,這樣亂來,他真的喜歡你嗎?」

  葉塵抿了抿唇。

  她也覺得秦燕青不是個可以託付的人,可是每個人有每個人戀愛方式,「葉塵」本來也是個愛玩的,她和秦燕青兩個人的事,他們兩個人沒覺得怎麼樣,外人也就無從置喙。

  瞧著葉塵的樣子,秦昭心裡尖銳的疼,繼續道:「哪怕他真的喜歡你,可這樣的喜歡太自私。你和他在一起,我怎麼放心得下……」

  「我和他在一起,」葉塵忍不住笑了,抬眼看她:「關你什麼事?」

  秦昭愣了,聽葉塵繼續道:「你是我父親,還是我兄長?秦昭,你怎麼不明白呢,」

  葉塵溫柔出聲:「一旦你不是我丈夫,那你誰都不是。我要嫁給誰,我過得好不好,與你沒有半分關係。」

  秦昭沒說話,她將太殘忍的事實說出來。

  他不想面對,卻被逼著去面對。

  他不想看,也被逼著去看。

  一旦他送她出了宮,她這一生,就和他,真的沒有半點關係。

  秦昭呆愣著,說不出話來。

  葉塵低頭喝茶,慢慢道:「你若是想不出法子來,我替你想一個吧。我在宮裡點把火,你便說我死了,晚上找頂小轎,將我抬到燕王府去。安排個清白姑娘的出身,等國喪之後,再抬成平妻。」

  「我如今才兩個月,快一些,日後便說這個孩子早產就可以了。否則以後這個孩子會被詬病一輩子。」

  秦昭看著她,她將手放在肚子上,仿佛很溫柔的樣子。

  他突然想,如果那個孩子是他們的……

  如果他能和她有個孩子……

  反正他是要死的,那不如將一切都留給她。

  她有了孩子,也不會想著要跟他一起走,她會有新的人生寄託。還有什麼,比當父母更讓人學會堅強?

  他這麼想著,如同著了魔一般伸出手去。

  「不出宮了……」他去拉她的手,顫抖著道:「在宮裡生下來,這個孩子我認。」

  葉塵猛地抬頭,看見秦昭去拉扯她,葉塵看著他情緒不對,不知道怎麼的,心裡就有些害怕。

  她忍不住後退,秦昭更激動,整個人都撲過來拉扯她,沙啞著聲道:「這個孩子就當時我的,我當他父親,他就是太子,是公主,以後你就是太后……」

  「秦昭!」

  葉塵一把推開他,憤怒起身:「你瘋了嗎?!」

  「就算你認,他也該回他父親身邊去!」

  秦昭愣了愣,他驟然清醒過來。

  他覺得葉塵說得對。

  他瘋了。

  可是他能怎麼辦?

  他不能失去她,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她離開,沒辦法瞧著她成為別人的妻子,和別人生兒育女,同他毫無關係。

  他寧願她懷著別人的孩子留在他身邊,也不想一個人在這皇宮裡到死。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他呆呆看著葉塵,葉塵緩過神來,看著面前的秦昭,她心裡一時有些不忍。

  她不明白,始終不明白,秦昭到底為什麼在拒絕她。

  明明愛著又要推開,這是為什麼。

  「阿昭,」葉塵嘆息出聲,蹲下來,抬手覆上他的臉,溫和道:「放我走吧,好不好?」

  秦昭沒說話,他眼淚模糊了視線,好久後,他猛地抱住她,嚎哭出聲。

  「好……」

  他哭著回答,卻沒放開她,他像一個孩子一樣,哭得聲嘶力竭。

  「我放手……我放開……」

  「我放你走……」

  「孟卿卿,」他反覆叫著她的名字,有無數未完之語。

  他想說,孟卿卿,我喜歡你。

  他想說,孟卿卿,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這些話不能說,不可以,於是反反覆覆,都只變成她的名字,孟卿卿。

  葉塵聽著他的哭聲,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心裡莫名酸楚,雖然她知道自己是要回來的,可是卻在這一刻也感同身受一般,覺得這個人的疼是疼在她身上。

  可她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疼。

  或許是為了權勢。

  他知道自己註定後宮三千,註定無法讓她一人獨寵。

  或許是為了其他。

  葉塵抱著他,直到他哭夠了,在她懷裡安靜下來。

  許久後,他慢慢道:「你走吧,我會安排人送你走。」

  「好。」

  葉塵垂下眼眸,站起身來。

  等她走了,秦昭這才睜開眼,他讓人安排馬車,立刻出宮去。

  他到了燕王府,秦燕青大半夜被叫醒,慌張到了庭院裡,看見秦昭之後,慌忙道:「臣弟見過陛下。」

  秦昭沒說話,他看著秦燕青,一腳踹了過去。

  秦燕青知道秦昭是為什麼踹他,倒也沒覺得生氣,咬緊了牙關,翻身跪了起來:「陛下惱怒,臣弟明白。」

  「我打你這次,是為了她打的。」

  秦昭開口,聲音沙啞。秦燕青微微一愣,抬起頭來,就看見月色下的青年面色冷淡,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可朕今天來,不是來打你的。」

  「朕是來同你做筆交易。」

  「交易?」

  秦燕青有些茫然,秦昭閉上眼睛:「朕命令你,這一輩子,只能娶她一個人,好好對她,寵她,絕不辜負她。」

  說著,秦昭微微顫抖:「答應朕,這天下,就是你的。」

  「陛下……」

  「答應朕!」

  秦昭猛地睜眼,眸子明亮得駭人。

  「朕封你為皇太弟,這天下換一個承諾,還不夠嗎?!」

  「陛下,」秦燕青有些不解:「您既然這樣愛孟卿卿,為什麼又要讓給我呢?」

  秦昭沒說話,他慢慢笑開。

  他笑容沾了風雪,染了月色,又涼,又溫柔。

  「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能力愛一個人。」

  「我愛她,可我守不住她。秦燕青,」他走到秦燕青面前,仿佛一位兄長一般,沙啞道:「我求你,好不好?」

  「陛下,」秦燕青嘆息出聲:「若我在意皇位,當初便不會拱手相讓。」

  秦昭變了臉色,正要說什麼,便聽秦燕青又道:「我愛的人,不需要陛下提醒,我也會好好待她。而陛下愛的人,得陛下自己去愛。」

  秦昭臉色緩和下來,他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他連招呼都沒打,回過身去,直接走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是走回去的,他走在大街小巷,從滿街月色走到日暮東升。

  有擺攤的老頭開始忙碌,那人賣的豆腐花是孟卿卿最喜歡吃的,以前他常常來買。那老頭瞧見秦昭,高興出聲來:「喲,小伙子,穿這麼好,賺錢啦?」

  秦昭艱難扯出一個笑容,就聽對方道:「今天還買豆腐花回去給媳婦兒嗎?你來早啦,我攤還沒擺好,你要我給你單獨乘出來。」

  聽到這話,秦昭閉上眼。

  「今日的豆花,我都要了。」

  那老頭愣了愣,隨後抓了抓頭:「有錢了果真不一樣。」

  豆花被秦昭的侍衛扛回宮裡,秦昭讓人給葉塵盛了一碗過去。侍衛回來後,秦昭道:「娘娘怎麼說?」

  「娘娘說好吃,謝過陛下。」

  秦昭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將人遣散出去,一個人盛了豆花。

  他記得當年買這豆花回家的時候,總是兩個人分著吃。

  那時候他覺得豆花特別甜,可今天不知道怎麼的,就覺得特別苦。

  怎麼會是苦的呢?

  不該的呀。

  於是他停不下來,他吃了一碗,又一碗,直到脹到嘔吐出來,外面的人聽到了,進來看見這場景,慌道:「陛下,您這是做什麼!」

  秦昭停不下來。

  他就不明白。

  豆花怎麼就能是苦的呢?

  他推開太監,反覆去盛豆花,吃了吐,吐了吃,最後吐出血來,太醫和侍衛都來拉他,始終勸不住。

  他就反反覆覆問別人:「豆花怎麼會是苦的呢?明明是甜的呀。」

  跟在秦昭身邊的大太監見情況不對,跑來找「葉塵」,「葉塵」聽著,嚇得趕緊往葉塵的宮裡跑,著急道:「我聽說秦昭瘋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葉塵一聽就急了,慌忙到了大殿裡,就看見了掙扎著的秦昭。

  她衝過去,怒喝出聲:「你們做什麼?!」

  聽見葉塵的聲音,秦昭就愣了。

  他手裡的碗落到地上,葉塵來到他面前,又急又怒,但看著秦昭的樣子,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反而還要壓低了聲音,怕驚著他,溫和道:「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秦昭沒說話。

  葉塵抬起他的手,擦拭他手上的穢物。他驚得抽手,葉塵一把握緊了他的手,聲音平靜:「陛下,您怎麼了,同我說吧。」

  「我……沒事……」

  秦昭神志回來,沙啞著聲音:「沒什麼事。」

  「陛下,」葉塵聲音溫和:「身子是你的,別糟蹋。」

  「我知道了。」

  「太醫過來。」葉塵招呼了人,秦昭就乖乖坐著,讓太醫來看。

  太醫開了藥,葉塵帶著人服侍秦昭洗了澡,換了衣服。

  秦昭一直沒說話,一直很乖,葉塵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等換好衣服喝了藥,葉塵道:「陛下,臣妾回去了。」

  秦昭突然抓住了葉塵的袖子,葉塵回過頭去,秦昭不知道怎麼的,又慢慢放開。

  「陛下?」

  「後天,」他沙啞出聲:「後天早上,朕送你走。」

  「嗯。」

  葉塵垂下眼眸,點頭道:「我知道了。」

  說完葉塵便要離開,秦昭突然又抓住她。

  他的手微微顫抖,仿佛是用盡了極大的勇氣:「可不可以……陪我?」

  「嗯?」

  葉塵有些迷惑,秦昭怕她誤會,焦急道:「我什麼都不做,我只是……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樣……」

  聽了這話,葉塵明白了,她笑了笑,點頭道:「我明白。」

  秦昭看著她的笑,完全回不過神來。

  葉塵去洗漱後,躺上了秦昭的床。

  這張床很大,和當年他們在茅屋那張小床根本不一樣。兩個人隔得很遠,看著床頂,一言不發。

  「我以前在皇陵的時候,總想買個大床,」秦昭沙啞出聲,慢慢道:「那時候我覺得,床又小又硬,怕你睡得不舒服。可後來我來了皇宮,我才知道,其實皇陵那張床才是最舒服的。因為那時候我離你特別近,我抬起手,就可以碰到你的手。」

  「其實陛下如今只要想,也可以離我很近。」

  「我第一次拉你的手,其實我很緊張。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怎麼樣才能顯得自然一點,握上你的手。我想了大半夜,感覺你睡著了,我才拉住它,那時候我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得特別快……」

  「其實我醒著。」

  「其實你一直醒著。」秦昭忍不住笑了:「我做所有事的時候,你都醒著,默許,是嗎?」

  「是。」葉塵看著床頂,慢慢道:「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會走到今天。」

  說著,葉塵轉過頭,看向秦昭:「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不是嗎?是什麼隔在我們中間?」

  秦昭沒說話,他無法開口。

  葉塵嘆息出聲:「阿昭,為我做到只娶一人,有那麼難嗎?」

  不難。

  可是又更無法跨越的理由隔在他們中間,早不是一個後宮的問題。

  秦昭不再回答,兩人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他們的手就放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人伸過去,觸碰對方。

  第二天葉塵去準備出宮的東西,秦昭不敢去看她,他在御書房批摺子,一直批到深夜,等到了晚上,無數思緒湧上來,他難過的說不出話來,也是讓人拿了酒來,一個人喝了許多。

  旁邊太監勸著他,昨日才壞了胃,不能這么喝。

  可他聽不進去。

  他腦海里滿滿的,都是那個人的樣子。

  她很快,就明天,她就會離開。

  從此他們沒有任何關係,她會成為別人的夫人,和別人有孩子。

  她的溫柔不是他獨有,她的愛情不是他獨有。

  甚至於,他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關係,他連見她,都是逾越。

  這些念頭迴蕩在他腦海里,他無法抹去,只要一想,就是鑽心的疼。

  他反覆喝酒,酒一杯一杯倒進去。

  太監勸不住他,等他喝夠了,才將他扶回去。

  他神志有些不清了,根本不知是今夕何夕。隱約覺得被人扶回去,洗乾淨之後,他躺在床上,他突然想起來,孟卿卿腳上冷了凍瘡,他晚上沒讓她泡腳。

  於是他去拉扯旁邊的人,嘟囔道:「天氣冷了,我給你捂著,就不容易長凍瘡了。」

  對方一開始還抗拒著,聽到他這句話,對方就愣了。

  他趴在床上,將那人白皙嬌小的腳抱在胸口,抬起頭來,傻傻笑了:「是不是很暖和?」

  葉塵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面前耍著酒瘋的人,也不知道對方是真的醉了,還是假的。

  她覺得有無數情緒哽在喉嚨里,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秦昭看著面前眼裡仿佛是含了水一樣的姑娘,不知道是怎麼的,驟然想起很多事情。

  他想起他是沈景逢時那個夜晚,她平躺在他旁邊,僵硬著身子,十分緊張。

  他想起他覆在她身上,埋在她身子裡,起起伏伏時,那份溫柔和甜美。

  他從來都是不記得「感覺」的。

  然而也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的想起來,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他似乎想了起來。

  面前的人和當年的人仿佛是重疊在一起,這一刻的愛情和那一刻的愛情交織一起,他忍不住探出身子,慢慢吻了過去。

  葉塵瞧他吻過來,感覺自己仿佛也是醉了一樣,腦子裡根本清醒不過來。

  對方猛地壓了過來,將她按倒在床上,如狂風一般卷席而入。

  無數記憶湧上來,交織在一起。

  他想起來……

  他想起來了……

  是這個人。

  哪怕變了性格,變了名字,可是當她抬眼看向他時,那眼中的光芒卻是一模一樣。

  當年他愛上她,如今他愛上她。

  這個人是葉塵,這個人才是葉塵!

  他腦海中無數回憶炸開,當年所有的愛意、所有的感情衝撞入腦海。

  混雜著女子依稀水藍宮裝,在夜色中提燈等候的模樣,成為一股巨大洪流,沖刷在他心中、他身體、他腦海,每一個角落。

  「我懷孕了。」

  「你怎麼還不明白呢,我要嫁給誰,我過得好不好,與你沒有半分關係。」

  「放我走吧,好不好?」

  「那請殿下寫和離書一封,放我出府吧。」

  ……

  不能走。

  她不能走。

  她這一輩子,下一輩子,絕對不能走。

  他狠狠撞著她,抱著她,仿佛是要將她徹底碾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葉塵咬牙受著,聽他反覆道:「你是我的,你別想走,別想走……」

  到末尾時,他驟然哭出來。

  「葉塵,」他叫出她的名字:「葉塵啊……」

  葉塵微微一愣,整個人都是呆的。

  一夜過去,秦昭就沒有消停過。

  直到接近天明時,秦昭才終於休息過去。

  葉塵咬牙起身,清洗過後,便去找了「葉塵」。

  此時秦昭的人已經準備好了,葉塵和「葉塵」各自帶上面具,為了穩妥起見,葉塵護著「葉塵」出去。

  此時天還沒亮,兩個女孩子坐在轎子裡,「葉塵」有些緊張:「你說不會有事兒吧?」

  葉塵嗤笑出聲:「你還怕出事?」

  「也是。」

  「葉塵」點點頭:「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兩個女孩子互相安慰著的時候,秦昭慢慢醒了過來。

  昨晚的記憶湧上來,此刻他雖然已經不記得當時那些過去記憶湧出來時的感覺,但他卻肯定了一點。

  孟卿卿是葉塵。

  孟卿卿一定是葉塵!

  如果你愛過一個人,你會永遠記得愛著那個人時那份感覺。

  你會永遠記得當你見到她的瞬間,她抬眼挑眉時你內心那份悸動和澎湃。

  他曾經忘記,然而當想起來那瞬間,他猛地反應過來。

  這個人一定是那個人,不會有錯!

  他慌張從床上起身來,焦急道:「孟貴妃!孟貴妃呢!」

  「陛下,」他的大太監趕緊來,瞧見秦昭的樣子,小聲道:「不是您說,今天將孟貴妃……」

  話沒說完,秦昭就沖了出去。

  「陛下!」

  大太監愣了愣,隨後抓了衣服,跟了上去:「您至少穿上衣服啊!」

  孟卿卿是葉塵。

  秦昭往外面瘋狂跑去,一面跑一面被內心的歡喜充滿。

  如果孟卿卿就是葉塵,那麼她也有下一個世界。

  他不用怕她會是顧嘉楠。

  他不用怕她會痛苦一生。

  因為他們會一直追隨在一起。

  他會永遠愛她,任何一個世界,他記得她,不記得她,他認得她,不認得她,永遠能找出那個獨一無二的靈魂。

  他一路狂奔而去,大太監在後面追著他。他像一個少年人,翻過高山深海,去追逐他愛著的人。

  他不敢停下來,他怕錯過她,於是他一路抄著近路,狂奔到宮門前。

  他老早就看到宮門口的轎子,是葉塵的貼身侍女。秦昭大喊出聲:「孟卿卿!」

  葉塵和「葉塵」聊著天,隱約聽到一聲喊,葉塵愣了愣,問「葉塵」道:「是不是有人叫我?」

  「沒吧?」「葉塵」皺了皺眉,正打算否認,就又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孟卿卿!」

  「不會吧?!」

  兩個女孩異口同聲:「秦昭找來了?!」

  「快,我先糊弄過去。」

  葉塵趕緊扒了「葉塵」的面具,也扒了自己的面具,把衣服換了換,然後讓人停住了轎子。

  這時候秦昭終於跑到了轎子面前,他喘著粗氣,同旁邊人道:「你們都下去,我有很重要的事,和娘娘說。」

  侍女們都推開,秦昭上前去,扶在轎子扶手上,艱難道:「孟卿卿,我後悔了。」

  轎子裡兩個女孩子睜大了眼,互相看著對方。

  秦昭繼續道:「我不放你走,我也不要別人。我讓葉塵走。」

  「真的?!」

  「葉塵」歡喜出聲,從轎子裡探出頭來。秦昭面色變了變:「你怎麼在這裡?!」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

  「葉塵」簡直樂瘋了,秦昭反問道:「卿卿呢?」

  「在呢,我問你……」

  「真的真的,你趕緊走!」

  秦昭有些焦急,一把扯開轎簾,看見葉塵後,心裡的石頭才落下來。

  「嘿!」

  「葉塵」歡喜跳下轎子,立刻道:「你們聊,我先走。」

  「葉塵」走後,就真只剩下兩個人了,其他人都站得遠遠的。被「葉塵」這麼一大段,秦昭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兩個人一個坐在轎子裡,一個呆呆站著,看上去傻氣極了。

  好半天,葉塵終於道:「要不……你先把衣裳穿上再說……」

  「不!」

  秦昭焦急出聲:「我得現在說。孟卿卿……我……」

  秦昭急得結巴起來,半天都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葉塵靜靜等著,瞧著他的樣子,最後沒能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秦昭微微一愣,這才緩過神來,就聽對方道:「你方才不是說了嗎,你要讓我留下,葉塵走。」

  「對……」

  「那你還會娶其他人嗎?」

  「不娶,我只娶你一個,我只喜歡你一個!」這一次,秦昭的話終於說利索了,他來到葉塵身前,微微彎著腰,認真看著她,目光乾淨又堅定:「我們會有很多輩子,對不對?」

  「對。」葉塵笑彎了眼。

  「卿卿,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嗯?」

  「我夢見你叫葉塵,我們經歷過很多。醒來後我就想,如果夢是真的,我們經歷過這樣多的世界,就不該分開。不管是怎樣,我都不能放手。」

  「我忘記你一次,就再愛你一次。」

  「我一直記不住你,就一直愛你。」

  「這個世界除了你,我愛不上其他人,就算他們和你名字一樣,和你性格一樣,和你有諸多相似,可是我卻始終能辨認你,獨一無二。」

  「如果你是這樣的存在,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放手。」

  聽到這話,葉塵整個人都呆在那裡,秦昭靜靜看著她,目光里全是深意。

  「我曾經以為,愛一個人,是因為上天註定應該愛。可如今我卻才知道,是因為那個人就是你愛的,所以才是天註定。」

  「所以,卿卿,」他拉著她的手,認真道:「我後悔了,我不放手。」

  葉塵聽著他的話,慢慢道:「可是,如果我很快就會死呢?」

  「那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會死在你前面呢?」

  秦昭聽明白她的話,眼神里都是溫柔:「人都是會死的,卿卿,在一起過,就夠了。」

  「這輩子短,我可以和你約定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死死加起來,就不短了。」

  「好啊。」聽到秦昭的話,葉塵笑彎眉眼:「那我們約好了。」

  「你……你……」秦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你原諒我了?」

  「你我之間,」葉塵有些苦澀:「談什麼原諒?」

  如果要談原諒,那她這麼多世界,對不起他太多。

  秦昭歡喜出聲,他激動得將葉塵整個人都抱了出來。

  葉塵驚呼出聲,伸手抱他,秦昭低頭親了親她,同旁邊人道:「把葉姑娘送出去,我一會兒回來。」

  「等……等等!」

  葉塵連忙出聲:「我們去哪兒?」

  「先回床上。」

  葉塵:「……」

  突然回憶起被沈景逢支配的恐懼。

  昭帝元年,宮內失火,皇后困於火勢之中,不幸殞命,因宮中僅有貴妃一人,貴妃盛寵。

  昭帝一年,貴妃孟氏擢為皇后,帝寵之,遂命禮部再辦成婚大典。

  昭帝三年,皇后孟氏惡疾,纏綿病榻,帝親自侍奉於身側,直至皇后病故。皇后病故前曾語,來生復得見,君莫恐不識。

  昭帝五年秋天,秦昭獨自坐在御書房裡,看見自己的地位值刷到了100.

  此時四海昇平,海清河晏。

  兩年前葉塵病逝先走了,她還不知道他有系統,反覆和他說,下輩子會再見的,讓他不要害怕。

  他不害怕,一點都不。

  葉塵走後,秦昭開始瘋狂刷自己的任務。兩年後,終於把餘下的二十點「地位」數值刷滿,終於可以到下一個任務。

  到下一個任務前,秦昭突然想起來:「我還會被感情清洗?」

  「主人,我實話講,你這個任務完成得有點任性……」

  「所以是會還是不會。」

  「會……」

  「主人,」666有點委屈:「其他新手都是感情值過50就會被自動清洗的,是666努力規避了規則才讓主人只要不想著留在這個世界就不會被清除,主人你要知道666有多好。」

  「知道知道。」秦昭安慰著666:「你是最棒的。」

  說著,秦昭突然想起來:「說起來,我那時候,突然想起記憶來,是你做的嗎?」

  666不說話了。

  秦昭小聲道:「666?」

  「僅此一次啦……」

  666小聲道:「這是666背著主機做的,要是再做,666會被清除的。666覺得主人太慘了,666不是個好系統……不能好好執行任務……」

  說著,666仿佛要哭出來。

  秦昭忍不住笑了,他抬手撫摸著666的小帽子,溫和道:「怎麼會?666最好啦。乖,下一個世界吧。」

  【第七卷·帝王的綠帽·完】

  【第八卷·山河故人】(本章架空民國,架空,不帶入任何歷史)

  葉塵睜開眼睛時,眼前一片通紅。

  她動了動自己身子,感覺很奇怪,隨即她就發現一個問題。

  她是……小腳?

  葉塵腦子當場蒙了,有些whatthe**的衝動。她是到了一個什麼世界,什麼身份,居然還給女性裹小腳?!

  葉塵再動了動,她有些慶幸,這小腳裹得不算嚴重,沒有到三寸金蓮那種程度。

  她舒了口氣,開始召喚系統:「三八?」

  「來了來了。」

  三八興奮出聲,同葉塵道:「感覺怎麼樣?這個身體還新鮮吧?」

  「嗯?新鮮?你能不能和我說說我現在到底在哪裡?大清還是民國?」

  「額……這個是個新世界,和你的歷史不太一樣,有點類似於清末吧。」

  三八解釋道:「就是帝制崩潰,新舊交替一個年代。我這裡有點故障,你稍等一下。世界線我現在導不出來,我就大概給你說一下吧,咱們這次反派目標是個留洋回來的公子哥兒,特別新潮那種,後來因為種種原因當了漢奸,賣了國,雖然不至於說是搞得世界毀滅,但是也導致了這個國家正面一個戰場的淪陷。咱們的目標就是改造他,這個你熟悉的,對吧?」

  「嗯,懂。我身份呢?」

  「你是個舊朝廷大臣留下的女兒。就是特別古板、特別腐朽、但是又保存著完整文化,很高貴這種,懂?」

  「不懂……」

  葉塵是個半文盲,對於清末民國初期的歷史一點都不了解,三八的類比她根本聽不懂。

  三八抓了抓頭,解釋道:「一個帝制崩潰後的落魄格格,這個感覺你聽懂沒?」

  「懂了!」

  葉塵點點頭,聽三八繼續道:「然後你是這個公子哥兒的媳婦兒,但是他不太喜歡你。留洋回來的學生,都不喜歡你這款的。你休息一會兒,我去維修一下。」

  說著,三八就斷線了。

  葉塵倒也不著急,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人,她休息休息。

  就是這個時候,她突然聽見開門的聲音,她頓時有些緊張。

  然後她聽見倒酒的聲音,又聽見人坐下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一個很好聽的男聲道:「我叫陸淮,陸地的陸,淮水的淮。你識字嗎?」

  葉塵不敢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識字。

  那人想了想,便道:「不識字也沒什麼。聽說你爹沒怎麼管你,是你母親將你教大。」

  葉塵依舊不說話,陸淮有些不耐了,聲音裡帶了些煩躁道:「我從來不喜歡這古板老套的一套東西。這次我是被騙回家的,我今日在這裡,便是同你說個實話,我沒見過你,也不喜歡你,你要樂意,我們今天就離婚。你要不樂意,那我就同你說好,我不介意多養一個人,可你也只是我養的一個人,別以為自己是個妻子,明白?」

  「明白……」

  葉塵開口,才發現這聲音又軟又怯。

  這聲音讓陸淮皺了皺眉頭,他喜歡爽朗一些的姑娘,站起身來道:「話就說到這裡,我先出去了。你若要留下,那便留下。最好去女子學堂讀讀書,別讀那些什麼三從四德的……」

  說著,陸淮走到了門邊,他推了一把門,驟然發現門被從外面反鎖了。

  他面色變了變,又立刻轉身去推窗戶,這才發現窗戶也被定死了。

  他不由得怒出聲來:「這是做些什麼!來人,放我出去!」

  說著,他一腳踹在門上,大喝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葉塵靜靜聽著,實在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放我出去,精神病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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