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還好,就是倒霉了點,這次我跟他們過來是採風的,你呢?你也是跟著老師來嗎?」說著還四處張望了一下,「老師他們呢?怎麼沒見到人呢?」

  葉嶢聽見他提起她早已死去的養父母,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來,「……他們早在一年前的時候已經不在了。」

  ⓈⓉⓄ⑤⑤.ⒸⓄⓂ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這不可能,」沈度的聲音也瞬間僵硬了下來,神情極度詫異且驚訝,忍不住用力握住了葉嶢的肩膀,「幾個月前老師還發消息邀請我來藏地,怎麼可能不在了?」

  周遭的風聲突然小了起來,兩人之間好像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完全隔絕開了旁邊的人和事物。

  不遠處的汽車轟鳴聲葉嶢聽不見了,封祁他們之間的互相鼓勵聲她也聽不見了,明明來回呼嘯在耳邊十分磨人的粗糲風聲也倏爾消失不見了……

  「嗷~」

  封祁正想著回葉嶢的房間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丫頭這幾天一直在想案件的線索,想要將得來的零星線索都合攏在一起,或許她在房間裡留有什麼痕跡也說不定。

  而與此同時他也在腦海里飛速盤算著占堆可能會去的地方。

  雖則西藏這麼大,但是路線總是有限的,從有限的路線中再推出幾條可能的路線,或許他們就不至於陷於被動。

  封祁剛走出沒有多少步,便聽見微弱的一聲低呼,一條雪白的大狗從青稞地里魚貫而出,嘴裡還嚴嚴實實地叼著東西。

  「嗷~」

  然而封祁早已經走遠了,葉嶢想攔住他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她擦乾自己的頭髮,聽著裡面傳來水聲,直接將臉頰陷在被鋪里,可還是阻止不了雙頰發熱。

  就算是小時候他都沒有替她洗過內衣物啊,怎麼現在長大了,畫風卻突變了呢?

  15分鐘之後,水聲停止了,封祁端了一個盆子到外面晾衣服,葉嶢頭皮瞬間發麻,還是忍不住跳下床,跑到外面陽台去,搶過封祁的盆子,「我來。」

  「嗯?」封祁回頭看她,尾音微揚。

  說著便掛掉了電話。

  他轉身回去找葉嶢,發現丫頭在原座上搗鼓著手機,好像在和誰聊天。

  封祁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地問道:「有誰找你了?」

  「祁叔叔,你回來了?」葉嶢抬頭問道,手機還停留在聊天的界面上。

  他眼尖,很快就看到備註姓名:顧玥。

  而且看他們,好像還聊了不少時日。

  總之,全憑喜好。

  葉嶢寫得一手好字,即使外國人看不懂中文,每次封祁收到信了,總要讓他給來看一看,觀賞觀賞幾下,如果遇到什麼好吃的,也順便順一點兒走,享享口福。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將近2年,在葉嶢15歲的那年,戛然而止。

  封祁不是沒有問過她原因,但每次都是被她支支吾吾搪塞過去,直至最後他也不再追問了,只單方面寄送東西回國,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吃,或是用。

  現在想來,大概既沒有吃也沒有用罷了。

  葉嶢在他面前看似沒有脾氣,12歲之前的張牙舞爪全都收了回來,可她昨晚的表現,明明知道自己對巧克力過敏,仍舊去食用。

  「沒問題,他來這邊是要調查一些東西而已,小葉子,這幾天謝謝你和你叔叔的照顧,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見面吧。」祝醒醒也有些不舍,但是看著聞烽在等她,還是和葉嶢揮手道別。

  封祁也收拾好東西和她一起離開了,葉嶢看著他眼底有青影,便關切問道:「祁叔叔你昨晚沒睡好嗎?」

  說起這件事情封祁又覺得身上燃起一團火,勾了勾手指讓她過來,葉嶢聽話地走了過去,卻是被箍住後腦勺狠狠碾磨了一下唇瓣,然後才將她放開。

  「叔叔沒睡好的罪魁禍首可是你。」

  他說著便彈了彈她的額角,轉身戴上墨鏡了。

  葉嶢被他親得臉熱,對上他灼灼的視線,瞪他一眼,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讓她再看下去。

  這一個晚上終歸是過得不平靜罷了。

  封祁直把她親得腿軟了才放開了她,讓她洗澡休息。

  葉嶢其實不怎麼想自己一個人呆著,可是一想到封祁剛剛洶湧的感情,她又泄了氣,拿了衣服上樓洗漱替換,重新回床上睡了下來。

  可是她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直至封祁敲響了門進來,她才將頭探出來,看向他。

  「哐啷——」

  封祁已經是走到他們住的地方了,然而還沒有說上幾句話,卻是突然聽見葉嶢的房間裡傳來一聲脆響,他來不及說什麼,掛了電話,推門而進。

  「汪汪汪——」

  房間裡傳來雲吞的吠叫聲,還有不知別的什麼動物的叫聲,仔細辨聽,也有些像狗吠的聲音,但是又不是說特別像。

  封祁顧不得想那麼多,當即推門而入,看見房間裡窗台大開,一隻猴子正在窗台處拿了一個饅頭在嘴裡啃,正對著葉嶢和雲吞的方向在「嗷嗷」亂叫,那擬人化的表情疑似嘲笑雲吞怎麼這麼簡單都抓不了它。

  畢竟她並沒有斯哥德爾摩綜合症,她是一個正常人。

  取了毯子給兩人蓋上,兩個姑娘都是長得極好的,同樣是如花的年紀,臉上嫩得能掐出水來。

  就只是,葉嶢睡著時也是不安心的,微微皺著眉頭,一有人靠近就會馬上睜開眼睛,眼眸如鷹,鋒利警惕,似乎隨時都會暴起襲擊。

  那樣的目光讓封祁嚇了一跳,可她認清楚了是他之後,隨即又安靜下來,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嘴裡還在喃喃,「祁叔叔,以後可要先叫一叫我,讓我知道是你,不然……」

  「行,回頭我給一瓶藥酒司凜,讓他幫你揉揉後背。」

  靳景不置可否,直覺覺得他肯定擦傷了,雖則他說得風淡雲輕,但是當時的情形的確驚心,整個人都下墜了不少距離了,這過程中沒受傷?

  連他的小侄女都騙不過去吧。

  剛剛人多,他沒機會和他說上幾句,再加上有同僚要回饋案件上的信息給他,是以提前一步離開。

  現在有空,理所當然要多問一句。

  他不問還好,一問……果然看見葉嶢的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看向封祁的目光也不掩擔憂。

  封祁微微動了動被擦傷的右半邊肩膀,有些無奈,抬手彈了彈她的額角,「想什麼呢?祁叔叔真有你想得那麼弱嗎?」

  封祁決定站在院子裡等一等,無謂現在闖進去看人家正骨時表情痛苦且扭曲的模樣兒,畢竟人家是歌壇巨星,一顰一蹙都要注意形象的。

  葉嶢在將她的腳腕弄脫臼了之後,也沒有意思幫她重新正回來,丫頭也算是忍她忍得久了,但是對她也算仁慈了,沒有在幾秒之內讓她承受兩次錐心之痛,而是隔了幾個小時讓她再受一次。

  封祁覺得,葉嶢孺子可教也。

  「你他媽輕點兒!莫辰你到底會不會?不會就滾開!」

  「痛痛痛我的腳啊!會不會有後遺症啊?」

  「那個什麼『堆』怎麼還不來?我的腳都痛死了!」

  現在他不想管什麼案件,他只想管葉嶢是不是安然無恙。

  在座沒有一個人回答沈度的問題,封祁看著他的目光更像是攜了萬把劍刃,劈頭蓋臉地,將他凌遲。

  他也覺得自己的心在直直往下墜,原本還能自欺欺人不去想,不去尋某些蛛絲馬跡,可是現在從旁人口中說出,再聯想起這次葉嶢的失蹤自己也是幫凶,也忍不住顫了眼眶。

  「事到如今,你再將事情瞞著已經沒有用了,說吧,占堆這次的計劃你知道多少?你越早說出來小葉得救的機會也會大一點兒,我們的罪孽也能少一點兒。」

  這次行動之中最失意的人是靳景,為自己的大意輕心,也為葉嶢飄零的命運。

  「葉嶢那個小賤人等著吧,看我不整死她……」

  「喲,大兄弟你怎麼在這裡?」

  封祁聽著屋裡的岑蔓越罵越離譜,禁不住皺了皺眉,想要推門進去,不料一隻大手拍到了他的肩上,回頭一看,正是占堆。

  「領隊你怎麼在這裡?」封祁往後看去,看了占堆一眼。

  「聽說那位岑小姐受了傷,藏醫又出去了不在,讓我過來看一看,哎,在高原上受傷可不是一件好事啊。」說著又感慨了一番。

  「你呢?你來這裡幹什麼?」占堆又問他,他並不認為封祁能有什麼事情找岑蔓。總不會是來道歉的。因為葉嶢不在。

  「謝……謝。」葉嶢並不太明白他特地停下來就是為了和她說這麼一番話?

  「小嶢,我其實忘了告訴你,老師在一年多前,在出發要來藏區之前,有一份已經做好了的有關於北極環境保護的視頻和相關專訪,他當時給我看了看,說是有後續問題要和我討論。」

  「封老師和杜老師的東西你該是很感興趣的罷?」

  沈度說到最後,又狀似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嗯,是。」葉嶢聽完他說這一席話便聽明白了他是想約自己單獨見面了,便抬起頭看向他,「你什麼時候方便?」

  她什麼都好,就是喜歡將心事全都藏起來。

  「祁叔叔,我沒事兒。」葉嶢強迫自己從那種恐懼的情緒里回過神來,抬頭對封祁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還不如不笑。

  封祁知道她有事情瞞住他,但是她不願意說,他現在也無法強迫她說,只得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氂牛肉乾遞她手裡,「吃一點兒補充體力。」

  葉嶢赫然想起這是給雲吞吃的,禁不住瞪了封祁一眼,「祁叔叔,你當我是小狗?」

  封祁帶了葉嶢去靳川中學後山的一個高坡處,車子能夠開上去,封祁將車子開到了最高處然後停下來,帶她下車。

  這裡因為地勢高,所以的確能將整個靳川中學都看進眼裡,一棟棟或嶄新或上了年代的教學樓崛地而起,綠植遍地,站在高處能感受到風吹來的氣息,蘊滿了花香。

  葉嶢下了車之後,就在原地伸了一個懶腰,迎著習習清風,她被陽光照得差點睜不開眼。

  頭上適時被扣了頂舌帽,葉嶢回頭看去,看到封祁的笑容,看到他也戴了帽子,便笑道:「叔叔,靳川中學真很大啊。」

  「漂亮嗎?」封祁問道。

  「漂亮,好像進了一座小森林那樣的感覺。」

  然而,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未婚妻。

  有時候,人可能會被眼前的某些幻象所吸引,繼而看不清自己的本心。

  可是捫心自問,他心中所屬的始終是自己的未婚妻江霏。

  後來女記者南芝知道自己不可能和蔣冶在一起了,便獨自離開,直至現在還沒有再出現。

  葉嶢覺得,江霏的行為真是勇氣可嘉,定然是愛一個人愛到極致才會這樣做。

  幸而,最後蔣冶沒有大豬蹄子,不然她肯定要戳他小人的。

  行,都在這裡呆成鋼鐵直男了。

  顧蘊無語,決定不和他解釋那麼多,與此同時也反省為什麼自己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不開竅的人。

  她逕自往前走去,司凜跟在她身後,落後她大概一步的距離,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兒禁不住掀了掀唇。

  不是想不明白,而是……看著她吃癟的樣子還挺好玩兒的。

  兩人像是賭氣那般走了一段距離,誰也沒有理會誰,待進了寺廟之後,顧蘊本想直接去找葉嶢的,沒想到在轉經筒那裡看見葉嶢和沈度正在邊走邊說著話。

  但是葉嶢和沈度許是聊得過於投入了,並沒有看見她和司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