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高原上下冰雹真不是稀罕事，即使現在是盛夏。
「我在。」她應了一聲，拿過一旁的衝鋒衣穿上，並讓雲吞去給沈度開門。
沈度在外面耐心等候，卻是等來一條高原雪白的大狗給他開門，微有訝異地看向屋裡，看見葉嶢正晃著腳丫坐在床邊，一頭黑髮如緞，披散在肩頭。
這樣的一幕讓人莫名有想拍下來珍藏的衝動，如若不是她的雙腿纏著發白得刺眼的繃帶。
「沈先生你是有事情要找我嗎？」葉嶢見他站著不動，唯有提醒他道。
「你媳婦兒是真的厲害，女中豪傑，山中卓瑪，棒棒的！」
與葉嶢一起擊退了棕熊的牧民忽而出聲，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對封祁說道，說至最後還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黝黑的臉上笑得連眼睛幾乎都看不見了。
封祁勉強能聽明白牧民對他說什麼，本想解釋他和葉嶢之間不是那種關係，可是牧民卻又面向葉嶢，笑著對她說道：「姑娘，這個烏爾朵我就送你了，你可以教你的男人玩一下，體味一下我們藏族的風情，還有你們是要去馬卡魯峰嗎？我的家也在那邊，過幾天還會有祭山節哦，歡迎你們都來玩一下！」
這次牧民對葉嶢說的可是藏語，說普通話對他來說太煎熬了，難得遇到一個會說藏語的外地姑娘，當然是毫不猶豫說藏語了。
葉嶢並不敢去收牧民給她的烏爾朵，笑著將東西遞迴給他，並解釋說：「他不是我的愛人，只是我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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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叔叔嗎？你們兩個看起來可不像啊！」
封澄贏了球大概是心情好，也不和他們計較，只是瞪了他們一眼，語氣頗為嚴肅，「你們別再開這些玩笑了，一點兒都不好笑，今晚你們去吃飯算我的，這樣可以了吧？」
封家有錢，在物質上從來沒有短過他的，請同學們吃飯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幫人都是人精，聽得出封澄不太高興了，見好就收，高呼幾聲，目送他離開。
封澄三兩步就上來了，找到封祁，對他咧嘴一笑，笑得高興，「么叔總算等到你來接我了！」
他對封祁的態度與之前滿腔怨言的模樣兒截然不同，一點兒心思都沒有顯露出來。
不論她和沈度是什麼關係，她都不希望葉嶢承受太多不應該承受的。
「Zzzz——」
封祁在收到顧蘊信息的時候，正看到一個藏族婦人在一堆篝火前對著不遠處的馬卡魯峰納鞋，看她神態安詳，唇邊噙著一抹笑，頗有一種怡然自得。
她攤在凳子旁邊的布料色彩鮮妍，有紅有綠的，也有一些經過處理的皮革放在旁邊，手裡拿著的織針非常之粗，且尖。
她手藝嫻熟，剛下過冰雹氣溫驟降，她也沒有戴手套，就這般光著手來回扯動結實粗長的麻線，一針又一針地納著鞋底。
封祁看著覺得有趣，心中一動，問道：「大娘，這鞋子是有什麼名堂嗎？」
「呵，你看她長得漂亮當然不像了。」余櫻不無諷刺地說道。
「余櫻，你說點道理行不行？」顧南有些生氣了。
「我現在不和你生氣，」余櫻懶得和他吵，「她現在就在溫泉店裡，我想整她，你幫忙不幫忙？」
「你怎麼想要整她？她就只是個小女生？你都大了她這麼多……」
「行了，你不肯動手是吧？」余櫻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似乎終於露出了真面目，她本來就不是那種脾氣好的人，只是這段時間實在是懶得理會顧南而已。
而且，偶爾裝一裝，這種感覺還是蠻好的。
總是害怕勾起不必要的回憶。
「當然是回我的家，你還想去哪裡？」封祁反問她，儘量和她說話，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
他知道她的心緒變化肯定很大，畢竟麗江靳川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這也昭示著她要重新適應新的生活。
一年時間雖然不長，可是卻是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雲吞也是要接回來的吧？」葉嶢自然是將雲吞航運回來，雲吞這麼一隻大狗，要運回來也是不容易。
然而葉嶢卻是絲毫不懼怕他，這樣的窮兇惡極之徒，害怕他是沒有用的，只有還有利用價值她才不會陷入更加糟糕的狀態。
「你抓我來不就是想知道線索的下落嗎？」葉嶢盡力忽略占堆摸在她手背上的觸感，男人的力氣極大，她無法擺脫，只能讓自己鎮定下來。
「嗯，果然是聰明人。」占堆還是沒有放開她的手，少女的手過於柔軟，雖然傷疤真是很影響美感，但是他還是沉淪這種感覺。
女人的手不是沒有摸過，他甚至還有過很多女人，可是這又怎麼樣？還沒有誰的手這般讓他著迷。
他在調查葉嶢的時候有幸見過她畫的畫，那是怎樣的靈氣逼人，但凡誰看過的都不會忘記。
而且她還會唱歌，用漢族人的話來說那便是「德藝雙馨」，想要讓他不動心那是太艱難了。
「可以。」沈度將手機遞給了他。
……
靳景這邊在忙著案件，而封祁的手機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拿出手機來看了看，正是顧蘊給他發來信息，讓他帶葉嶢過去雪山腳下，那裡有人教跳彈舞。
封祁現在已經是知道彈舞是什麼東西了，打心裡排斥，跳會了然後去跳給別的男生看？接受別人的求愛？
不，他絕不允許。
通常來說現場錄音可以分好幾次唱的，高難度的地方不需要一次性過關，分開幾次也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葉嶢真是能人所不能，許多地方的音色流暢，讓人聽得十分舒服。
葉珉在二樓監聽室監聽，能看見葉嶢唱歌的整個過程，也能看到她整張面容，與他的其實有幾分相似。
葉珉心中感慨，耐著性子聽完了全程，然後才下樓去找葉嶢。
葉嶢這是第一次來錄音棚錄音，並不十分清楚流程，錄完之後略有忐忑地看向張瀾瀾，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如何。
「祁叔叔，我以前是不是很皮啊？」封祁從某程度上來說是有潔癖的，而且還有強迫症，家裡的東西一定要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才行，像她這種破壞公物的行為，不啻於在他眼裡撒鹽。
封祁瞥她一眼，頗有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手上布置碗筷的動作卻不停，「你說呢？」
「我當然覺得我自己還好啊，小孩子小時候都皮的嘛，而且我也沒有掀桌子拆櫃什麼的，那當然好了。」葉嶢毫不心虛地說道。
「哦？是這樣子嗎？怎麼我記得某人好像將我院子裡的不少花花草草全都弄爛了，還死不承認，將責任推卸給別人？」封祁閒閒說道，毫不意外地看見葉嶢的小臉瞬間皺了起來。
怎麼她的黑歷史她叔叔每一樁都記得這麼清楚的……以後在他面前還需要混嗎？
他也讓人去調查占堆的底細了，雖然占堆和頓珠相熟，他也是了解頓珠的，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能相信所有人。
只是，事出突然，現在一時半刻是查不出什麼結果的。
「你們不要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我這是謹慎起見。」靳景迎著他們看過來的視線，實話實說。
「你打算將小嶢轉移到哪裡？」封祁問道。
他理所當然不會拒絕靳景的建議，只要能讓葉嶢絕對安全。
她做不到。
能夠向封祁表白，已經是她說過最瘋狂的話了。
許是封祁真的靠得太近了，葉嶢避無可避，只得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十分認真：「祁叔叔，是不是你的初吻？」
「你說呢？」封祁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還以為她會問一些別的，但是也能從這個問題看出她真的很沒有安全感。
「我覺得是的，因為你的吻技……其實挺生疏的。」葉嶢鼓起勇氣說道，眼睛也睜得大大的，生怕自己畏縮。
「嘻！當然是頓珠告訴我的！他是我弟弟！我兒子也在登山隊裡，你可要好好訓練他，不要讓他偷懶了。」
大娘高興地說道，「小哥，要不這樣子吧，大娘這雙鞋就先給你吧，但是還要等我幾天才能弄好，現在還是裁剪的階段，你能不能等呢？」
「那就謝謝大娘了！」封祁也不客氣，主要是葉嶢是真的差了一雙鞋，這雙鞋看起來更適合她雙腳的康復。
「扎西德勒！不客氣！」
「封祁，原來你在這裡！找你找得累死了！」
封祁剛想對藏族大娘說「謝謝」，岑蔓的聲音適時插入，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那兩個寵物店的店員此時也來到了葉嶢和封祁面前了，看見雲吞平安無事，這才放心下來，「封先生、葉妹妹你們在這裡就好了，我就說它撒開腳丫子是要去哪裡啊，沒想到是要去找你們了，追了我們幾乎九條街！」
「它太厲害了！連電瓶車都追不上，而且隔了這麼遠還能嗅到你們的氣味，真的是太厲害了，今天不給它加雞腿看來不行了。」
那兩個店員正是今天讓雲吞去剪髮型以及清洗身體的那兩個。
雲吞今天真的折騰得他們也夠嗆的了，但是興許他們是真的愛狗，而且也是職責所在，所以並沒有明顯的責怪之色。
相反地，還覺得挺好玩兒的。
封祁自然是跟了過來，高原上的陽光已經很烈了，他倒是後悔沒有帶一把傘或者給葉嶢搞一頂帽子戴著，這陽光真的是能曬死個人。
葉嶢用手遮在屏幕上面，擋住一些光線，以便更清晰地看到相機屏幕里的畫面。
然而她發現美術老師所選的拍攝角度真的一般，他們右手邊是一大片連綿漂亮的雪山，有飄忽的雲絮漂浮在雪上之上，如霧，可是又清晰可見。
偶或有飛鳥成群飛過，橫亘在雪山之前，高鳴著，似乎在感慨海拔太高，連它們都飛不高。
以這樣的景色作為背景無疑是極美的，遊客來到這裡最主要是看珠峰群峰，他們在海拔足夠高的地方，何不以此作為背景，錄製一段精彩絕倫的視頻？
岑蔓這件事情弄得人盡皆知，誰都沒有想到那個一聲不吭的小姑娘會突然露出獠牙，給了敵人致命一擊，就算只是脫臼也是有夠岑蔓這樣的嬌花受的了。
「有些私事要找那位受傷了的岑小姐。」封祁並沒有明說，抬步就要往前走。
「你的小侄女是什麼來頭啊，一下子就把人的臼位給脫了，也是忒厲害了。」連他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做到，但是聽在場的人說她非常輕鬆地將岑蔓給弄倒了，他是真的對她來了興趣。
「就是個普通人，丫頭也只是學過些皮毛，當時走運了，才被她得手了，回頭我還要教訓她呢。」
封祁心中微微警惕，但語氣平淡，末了語氣還變得嚴肅起來。
「哎呦這麼嚴格啊，就是個小朋友，不要那麼計較，待會兒和岑小姐好好道歉不就好了？」
占堆看得出他不想多說這件事情，也沒有和他多聊，只是心裡某些早已經斷掉的線索又悄無聲息地連接起來了。
「祁叔叔，我其實也沒覺得很……唔——」
葉嶢原本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說話，小時候她闖了禍，惹他不高興，總是這樣子邊看他的臉色邊為自己減刑。
可是今天一句話沒說完，她也沒想出接下來他可能會怎樣懲罰她，便被他一個吻壓過來湮沒了聲息。
葉嶢沒想到他真的親她，畢竟剛剛在外面親了這麼久，她覺得他這麼克制的人，今天不會再有第二次，可是現在怎麼好像……事情脫離她的想像了？
封祁也沒有深入地親她，只是重重在她唇上壓了壓，而後離開，離開的時候還不輕不重地咬了咬她的唇，惹得葉嶢「嘶」一聲倒吸一口氣。
她打開了面前的一道房門，裡面琳琅滿目掛滿了各色各樣的裙子，全都是符合葉嶢年紀穿的，洋溢著青春活潑的氣息。
林玉汐精心挑選出來的裙子實在是太容易滿足人的少女心，就連葉嶢不怎麼在意的，都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簡直是不能太驚險。
「怎麼樣？阿姨戳心吧？要不留下來陪阿姨？不要跟你祁叔叔回去了？」林玉汐時刻注意著葉嶢的表情變化，看到她從驚訝到歡喜的狀態，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葉嶢聽到她說出後半句，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儘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笑著對林玉汐道：「不需要啦阿姨，我都快成年了，跟誰不是跟著？祁叔叔既然說會照顧到我18歲，我也無謂折騰了。」
「唉，那好吧，阿姨真的是沒有貼心小棉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