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稍頃,葉嶢出去洗手間,程星星趁機和封祁說幾句話,主要還是就她身體和心理狀況談幾句。

  「心理狀況估摸著不太好,但是她很會引導自己,所以藏得深,表面上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麼。然而PTSD形式多樣,她再懂事再理智也只是一個高中生,建議多點陪在她身邊,重新培養她的興趣愛好,讓她逐漸忘記以前的事情。」

  程星星說著就嘆了一口氣,「小葉沒什麼安全感,她的未來規劃里好像並沒有你。」

  「怎麼可能?」封祁聽到她說這句話就不贊同了,「你和她聊了什麼?又從哪裡判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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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她考上大學要做什麼?她說要游遍整個世界,還說你年紀這麼大了,也會自己照顧自己,用不上她了。」

  所以他也顧不得封祁的威勢了,拿著電腦就在屋子裡亂竄,封祁步步緊逼著他,踩過玻璃踩過鐵鋼,踩過屋裡破碎的東西,最後還是將他逼至牆角,伸手將他的手提給搶了過來。

  他先是檢查了一遍SD卡里儲存的內容,幾乎全是有關葉嶢的,他將無關的內容給copy到手提里,又將手提里有關葉嶢的視頻,包括那一段正在被編輯的全都刪掉,最後將SD卡拿回到手裡放進口袋裡嚴實裝好,再將手提完整無缺地還給攝影師。

  一連串的動作快到攝影師應接不暇,根本沒機會阻止。

  「還有嗎?」封祁俯低身來看著他,單手插袋,稍長的劉海遮住了半邊眼睛,隱隱能看到闃黑的眸子裡折射出的利光。

  這樣一個明明沒對自己做什麼事情的男人,卻是讓他感到膽寒,就連出聲說話都是顫抖的。

  「只有他是清醒的,從車裡爬了出來走到道路上向我們求救。」

  「那我們現在要怎樣做?」封祁問道,聽靳景的意思定然是要幫助他們了,畢竟見死不救這是不可能事情。

  「我打算分兩組人,一組去救掉溝里的兩輛車,一組去驅趕野獸……」

  「砰砰砰——」

  卻是於曠野里響起了數聲槍聲,靳景話音戛然而止,看到右手邊的那片荒地上冒起了孤煙,隱隱有謾罵的聲音傳來。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叔叔了。

  封祁正和司凜說著話,似乎並沒有留意到葉嶢的不妥。

  那邊顧蘊又發信息過來了。

  [顧顧顧]:嘻嘻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葉呆呆]:驚嚇就有。

  在高原的時候他們常常吃不飽,雲吞作為一條吃貨狗,又是她的愛寵,自然是想方設法改善彼此的伙食。

  去樹上抓鳥成了最常見的做法,還有去水裡撈魚,更加是它的拿手好戲,每次看見雲吞叼了獵物回來,總會成為她的意外之喜。

  是那麼難熬的高原生活的一抹亮色。

  現在沒想到它玩心居然又上來了,到了樹上抓鳥。

  葉嶢叫不到它下來,只能爬樹上攥它下來,但是沒攥到,封祁他們就回來了。

  封祁一開始還沒有注意到葉嶢的眼神,到了後來她瞄過來的次數多了,他只得也看過去,問道:「怎麼了?緊張?」

  那時候葉嶢已經被髮型師將長發撥到前面去了,這樣看過去真的好像一隻鬼。

  「……」她真的很想將自己的臉捂住。

  「祁叔叔你不要再看我了!」

  她看封祁還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只得請求道。

  「我沒有在看你,我只是在看你的頭髮。」封祁忍著笑意說道。

  這一局是輪到葉嶢做狼人,正準備輪到她推理,往後一看,看到封祁,笑了起來,「祁叔叔,你回來了?」

  「嗯,在玩兒狼人殺?」封祁身上有酒氣,不濃,沾染上桂花的香味,格外香醇。

  「是啊,我要玩完這一局。」葉嶢說道。

  「行,叔叔等你。」說著便揉了揉她的頭,非常自然而然的動作。

  可是他的這個動作在別人眼裡看來就是曖昧以及親密,不像是叔侄關係。

  這裡離客棧還有不遠不近的距離,封祁原本打算和葉嶢再去好好看看的,可是現在根本不需要了,他已經對文物走私這個案件有了些頭緒了。

  這幫無端端跟蹤他們的人,定然與文物走私有關。

  葉嶢牽著他的手七拐八拐地繞,但是專往人多的地方去,途中遇見一間賣納西鼓的,也進了去。

  裡面人還挺多的,葉嶢找了個後門和封祁直接遁走。

  對方跟蹤他們的有兩個人了,之前她已經擺脫了一個,現在再擺脫這第二個,幾乎是毫無壓力。

  封祁早就預料到這裡會有這麼多人,可是他就是想帶她來這裡看一看,不為別的,就只為沾染一份人氣。

  他牽了葉嶢的手,在斑馬線上擠著人群走了一圈,踩過了印有「愛情斑馬線」這個幾個字的地面一遍,雲吞倒也乖巧,一直跟在他們身邊,並不鬧騰。

  葉嶢覺得他們好像挺傻的,看著斑馬線上印著接吻的兩個人,問道:「叔叔,你怎麼知道有這個地方的?」

  她猜測這個地方應該是新建的,她以前都沒有聽過。

  「你星星姐給我的攻略里有,我就帶你來看一看了。」封祁輕聲解釋,「不過人的確是挺多啊。」

  封祁心裡想幸而這次沒有提早給封澄禮物,這小子最喜歡各種模型,每次他從澳洲回來都會給他帶限量版的。

  這次回來自然也不例外,然而現在這小子給他一個這樣的坑踩,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他是真的惱了。

  如果按照以前那還好說,他不會這麼生氣,可是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他有葉嶢了,小丫頭心思這麼敏感,他哪裡能讓她再添堵?

  「嗯?看來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苗淼自然是能察覺出這對叔侄之間的不愉的,而恰是可能是她的存在導致他們之間突然有了矛盾。

  她側頭看了封祁一眼,覺得這個男人又長得英俊成熟了一點兒,然而眉宇間依然有那種吸引人的少年感,介於成熟與青春之間,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為什麼像是小學生穿的?居然這麼幼稚?!

  她小時候其實是會游泳的,生活在那些荒島那裡哪裡會不會游泳?

  就是姿勢不太好而已。

  她本來想著自己很應該能游泳游到外面去的,卻是沒想到怎麼游都游不出去,還差點沉了下去。

  到後來還是頭狼不怕死硬是游過去將她叼了回來,那一次她才是徹底歇了逃出去的心思。

  她潛意識裡認為自己一直都是個人來的,媽媽死了她麻木了,可偏偏是那群狼將她的媽媽咬死的。

  他關了燈,只留下一盞夜燈給她,又是歇了一會兒,他察覺她沒什麼事情了,俯身給了她一個晚安吻才離開。

  然而那天晚上葉嶢依然陷在噩夢裡醒不來,為此雲吞很是擔心,幾次醒來在她床頭轉圈,希望她能醒來。

  可是既然噩夢都成了習慣的話,又哪裡能那樣輕易改變?

  第二天葉嶢還是渾渾噩噩地起來了,揉著眼睛走下樓,看到封祁早已經開始準備早餐。

  她覺得累,一整晚都睡不好,睡眠質量堪憂,一頭扎進了封祁的後腰處,蹭了蹭他背上的肌肉,軟綿綿帶了點鼻音的嗓音隨即傳來,「祁叔叔~」

  懷裡的人沒有回應,即使有微弱的呼吸,可是他卻知道她的情況不容樂觀,因為他身上的溫度也低得很,他不知道該怎樣將葉嶢喚醒。

  也不敢往那個方面去想。

  只一直地喚著她的名字,與此同時也在看著自己在哪裡。

  他是覺得他們肯定是被雪埋了,但很可能埋得不是很深,努力一點兒或許能將雪扒開出來的。

  而他在動作了好一番之後,終於聽見頭頂有聲音,是來自雲吞的嗚咽聲,封祁感覺得到它正用爪子來將雪扒開救他們。

  「嗯,好,我知道了。先掛了,待會兒見。」封祁說著便掛掉了電話。

  但是看葉嶢遲遲沒有回來,擔心她出什麼事情,看見她在醫院的一個小花園裡似乎蹲著,似乎在做著什麼事情。

  不由出去看她在做什麼。

  「葉呆!」他叫她一聲,看她是在逗著醫院裡的流浪貓兒,便邁著長腿走過去。

  葉嶢見他過來,也就站起來,說道:「祁叔叔,你們聊完了?」

  封祁看著她已經移開了視線的側顏,心裡暗嘆一口氣,莫名有一種無力感湧上來。

  始終,做不到盡善盡美。

  幾人全都下了車,直升機已經安放好了,附近圍了不少人查看及討論,想要看看這新來乍到的龐然大物是什麼樣子,眼裡寫滿了新奇。

  靳景先帶他們去見了見大本營的負責人,畢竟是來人家這裡做客,自然要客氣一點兒,懂禮貌一點兒。

  大本營負責人也是這裡負責飛行救援的負責人,他組建有一個飛行救援的搜索隊,包括了實習機師、實習副機師、游繩員、通訊員、醫療護士及醫生等。

  嚴格說來,已經是非常專業的了。

  「下午的時候已經讓他們先不要進山的,因為他們去的地點正好是雪崩頻發的地方,然而他們是不聽我們的話,是要進山,現在好了,被困在雪崩地點背面的山洞裡,雖然不至於致死,但也是夠嗆的了。」

  「是誰打的救援電話?」封祁大致聽明白了,並沒有多評價什麼,直接問道。

  「是占堆的得力助手,也是占堆讓他求助的。這次占堆也是一世英名了,明明他帶過的隊伍都沒有出過大事的。」頓珠說著又說了一些細節給封祁聽。

  封祁認真地聽著,不知怎地,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放了下來,好歹占堆也是在雪崩現場的,或許他們之前的推測錯了也說不定。

  而在他快要走進蒙古包的時候,靳景又帶了幾個同僚匆匆忙忙地經過他們身邊,封祁直覺出了什麼事情,正想問靳景,低頭就收到他的信息:小葉給的線索有眉目了,我要帶司凜一起去探探路,留下祁白在這裡守著。

  「我沒有,」葉嶢搖頭,看到封祁額前的頭髮掉了一兩縷下來,便主動幫他撥了上去,「我只是好奇祁叔叔會怎樣選而已。」

  「我?你真想知道?」封祁看著她一臉求知若渴的神情,突然想要逗她。

  「當然了啊。不想的話怎麼會問你啊?」葉嶢一副「你快說」的模樣兒,惹得封祁心痒痒的。

  「你親親叔叔就告訴你。」封祁說著便靠近了一點兒,等她青睞。

  「哪有你這樣的?」但還是紅著臉親了親他的臉頰。

  封祁顯然沒有餮足,可還是說道:「我只選你。」

  話題沉重,說出來的話卻是讓人釋然,似乎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災難,坦然接受,卻是不自怨自艾。

  葉嶢聽著,抿了抿唇,在心中無聲念了一遍《心經》,為逝者祈福。

  「對了,過幾天還有祭山節,鄉里會大搞祭典,到時候還有藏戲看,還有各種你們年輕人喜歡的活動,到時候歡迎你們參加!」

  頓珠接著又介紹了大本營里的各項設施,還有鄉里的各種活動,之前被葉嶢他們救下的扎西也會在今晚放映電影,畢竟是夏天,高原上人們活動交流的時間全都集中在這個時間段了。

  一行人聚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又圍著火爐暖了暖手,喝了點酥油茶之後,靳景便開始安排相應的住宿了。

  氣氛曖昧了幾分。

  封祁自然是想親她的,薄唇都往她的方向移了幾分了,但是就差那麼一點兒距離的時候,原本已經離開了的璋姨突然折返。

  門「咔擦」一聲被開了,璋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葉嶢心裡抖了抖,想要立即推開他,可是封祁卻是控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放回沙發上,再看向已經在門口處呆掉了的璋姨,微笑道:「璋姨你怎麼又回來了?」

  語氣很平靜,甚至是聽不出有什麼情緒。

  仿佛剛剛他們快要親吻的情景是錯覺。

  他停在葉嶢的房間外面,抬起的手又放下,輕嘆一口氣,眼裡顯出一絲無奈的寵溺。

  最終還是回到房間,打算收拾衣服洗澡。

  但是想起今天拍的許多照片都還沒有開始整理,封祁便打開了相機,從頭開始看今天拍的照片。

  這台FUJI復古相機還是他在澳大利亞花了大價錢淘回來的。這個世紀初出產的風物,到現在早已經絕版了,他想要買也只能買到二手貨。

  葉嶢在跟了封靖和杜姍離開之前就已經喜歡拍照了,只是單反太大台她拿著不方便,但是買微單的話又不夠專業。

  靳景在他這裡受了挫,摸了摸鼻子,「這樣的大明星我可惹不起,況且她可是一心想要將你拖下水哦。」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對方就是要挑釁他,想要躲都躲不掉。

  「還有,不怪兄弟不提醒你一句,這位岑小姐的事情你要儘早解決,小女生的心思總是多的,讓你那位誤會了就不好了。」

  封祁聽他這樣說這才轉頭瞥他一眼,「或許我拒絕的力度是真不夠,但是無論如何,謝謝提醒。」

  岑蔓並沒有得到封祁的回應,但是她似乎也不在意,在暖場了之後便開始就著伴奏開嗓唱歌。

  這樣也促使他警醒自己。

  再後來他成為了葉嶢的監護人,有責任和義務教育她,更加是將骨子裡的那份桀驁給收了回來。

  很長一段時間裡葉嶢是不習慣的,但是毫無辦法,人總是會成長的。

  而現在,他只是將他隱藏起來的那一面給釋放出來而已。

  他就是這般咄咄逼人,就是這般不憐香惜玉。

  「我為什麼要道歉?」岑蔓緊繃著自己的臉容,濃重的妝容遮掩不住怒氣,「你寶貝的小侄女抄了我的曲譜,不經我的授權就擅自改編我的曲子,她才是盜竊者吧?等著收律師信吧!」

  「……」葉嶢皺了皺眉,實在不想和他開什麼玩笑。

  她臉上絲毫沒有懼色,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那是因為你沒有真正找到線索所隱藏的地方。」

  「你倒是說說真正隱藏在哪裡?在冰湖下面?哈,別開玩笑了,我們想要找的可是一大批走私物資,不可能在那裡的。」

  「那裡曾經出現雪崩,你們找那些東西也挺久了吧?但是卻是找不到,那說明什麼?很可能是被雪崩的雪給埋了,所以你們才一無所知,怎麼樣都找不到。」葉嶢平靜地說道。

  占堆果然平靜了下來,眼神也冷了起來,定定地看著她,似乎在考量她話里的真實性。

  封祁虛了虛眸早知道占堆不會那麼順從地將封靖和杜姍的線索給說出來,沒想到他居然得寸進尺。

  封祁斷定占堆不知道一些什麼,可是他了解葉嶢的心思,無論占堆是否知道一些什麼,她都不會放過這樣一個能夠知道他叔叔和阿姨下落的機會。

  是以他一直在旁邊沉默著,沒有作聲。

  然而盯著占堆的目光是極其不善。

  葉嶢也看了占堆好一會兒,她的目光落在占堆臉上,非常緩慢地從頭至尾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才拉開眼前的凳子,在他對面坐下。

  「……」祁叔叔,你這個提醒可不小吧。

  「他是什麼人啊?」葉嶢只能問道。

  「我也不清楚。」封祁可沒有那麼輕易放過他,蹲下來問道:「你是誰?是想讓你過來的?」

  「沒有人……沒有人。」壯漢都被他摔怕了,開玩笑他可是有180斤,這個男人高高瘦瘦的,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將他給摔倒在地?

  這也太可怕了吧?

  葉嶢心裡想。

  女生總是比男生更加感性的。

  而她也不例外。

  雖然知道愛情面前沒有優劣之分,可是葉嶢還是不知道該怎樣處理好這段感情。

  或是還是不知道該怎樣轉變自己的態度和扮演的角色。

  小時候,她總是依賴他的,但是在她12歲那年,他不要她了,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將她送給了靖叔和姍姨,說是沒有埋怨那是沒可能的。

  「我和小嶢在一起,你媽媽沒告訴你我暑假去接她回來嗎?」封祁拂了拂葉嶢的長髮,目光落到她光潔的額頭上,忽而覺得她將整張面容露出來也是太過惹眼了,他私心裡不想讓她變得太矚目。

  「哼,我都看見你和她在一起了,去接她回來而已,不用去了將近一個月吧?」封澄一瞬不瞬地看著封祁的方向,居然還看見他拂葉嶢的頭髮,更加是讓他嫉妒。

  「你看見我們了?」封祁聽他這般一說,才往四周看去,他眼神好,很快就在操場裡找到講電話的封澄,伸手朝著他揚了揚。

  封澄自然是看見他的,但是他不想和他打招呼,扭過了頭去,不欲再跟他對視。

  「你怎麼又鬧彆扭了?你今年都18歲了吧?」封祁和這個侄子的關係好,自然是看得出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略微低沉,極富質感的女聲開始響起。

  「我看著天真的我自己

  出現在沒有我的故事裡

  等待著我的回應

  一個為何至此的原因

  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

  於是轉身向山里走去

  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

  於是轉身向大海走去

  「葉嶢在高原上對我說的是封祁只是她的叔叔,他們之間沒別的關係,也不是情侶。可是你看,過沒有過幾天他們連手都牽上了,還十指緊扣,你說他們沒什麼別的關係這怎麼可能?」

  岑蔓笑道,打斷了安佳曉的幻想,「還有,我被葉嶢打了好幾次,我的腿是被她弄傷的,後來還要刮我巴掌,讓我在全國觀眾面前丟臉,可是她每次都能被人維護在身後,肆無忌憚。」

  「啊?這個葉嶢怎麼這麼壞?」安佳曉聽得呆了,暑假裡網上的消息她自然有刷到的,真的沒想到那個欺負岑蔓的女孩是葉嶢!

  「她被拐賣多了,見不得別人好吧,」岑蔓懶懶掀起眼皮說道:「而且嫉妒她叔叔對我好,害怕我搶走她的叔叔。」

  「嗯?她叔叔也喜歡你?」安佳曉抓到了這話里的重點。

  伸手抓了一把星子放口袋裡,他收回目光,往葉嶢的臥室方向走,到她門前的時候,已經聽見雲吞在門後低聲嗚咽戒備的聲音了。

  封祁想了想,還是拿出鑰匙開了葉嶢的門進去。

  房間裡很暖,融化了他在外面過重的寒氣,小姑娘在床上還安安靜靜地睡著,蜷縮成一團,格外嬌小。也顯得她惶恐不安,並沒有什麼安全感。

  他靠在火爐旁站了片刻,就這樣在黑暗中注視著她,等身上過重的寒氣散掉,才走近她床邊,在她床頭坐下。

  雲吞見是他,雖然還是防備,它晚上是變得特別警惕和狂躁的,它身上有狼的血統,眼睛裡閃出來的銳光似乎也比尋常的狗明亮數倍,讓你不能逼視。

  封祁扔了塊氂牛肉乾給它,雲吞低嗚一聲,看了他片刻,才短暫放下戒備,叼著氂牛肉乾到一個角落裡吃,留下一片空間給他們。

  他抬起頭來看向封祁,眸子湛亮卻帶著愧疚,他指了指旁邊的那塊空地,不知道該怎樣說,翕動了幾次唇瓣終究是說不出話來。

  封祁心中再一沉,已然是迫不得已要面對現實,他走到旁邊的空地處一看,發現這裡曾經有打鬥的痕跡,地上甚至還遺留下了一串被踩過的一元硬幣。

  正是他不早前給葉嶢傍身用的。

  沒想到還是無法自保。

  「究竟出了什麼事情?」封祁受不住這樣的沉默,只蹲下將那一串硬幣給重新拾了起來,手掌緊攥著那串硬幣,怒意已經是滔天。

  幸而車裡的人受的都是輕傷,這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封祁確定了他們的情況之後,安慰了他們幾句示意他們不用擔心,便想先上去準備了。

  然而剛剛回身走了幾步,身後再次傳來車窗被打開的聲音,有人叫住了他,「封祁?你是不是封祁?」

  封祁腳步一頓,回頭看過去,看到一張妝容精緻的女子面容從車裡探了出來,正一臉驚喜地看著他。

  女子五官艷麗張揚,身上穿著民族風的服飾,脖子處繫著的絲巾迎風飄揚,襯上背後奔騰的江水以及高遠的天空,頗有一番別樣的風情。

  她遭遇狼狽,但是人卻一點兒都不狼狽,雙眼明亮而有神,看到封祁的剎那,更加是升起了一顆啟明星。

  封祁皺了皺眉,分明是不怎麼記得這個女人是誰。

  [小字封]:我不知道,還要去看一看,但是寵物店的老闆說過應該可以。

  [深海魚.雷1號]:那先治它的腿吧,看著怪可憐的,你侄女心裡肯定也不好受。治好它的腿的話,她心裡的負擔可能也會輕一點兒。

  肖煜好歹也是訓狗的,自然知道寵物受傷對主人和寵物本身是有極大的影響的,尤其是葉嶢,所承受的是更多。

  他們並不想讓她太過難受了。

  封祁自然是將他們的話都聽在心裡,不再說話,而是出了房間,去葉嶢的房間看看。

  張瀾瀾今年也已經有四十多五十了,身體算不上很好,但是為了岑蔓的新專,她毅然跟了過來,就單憑這份敬業精神和對音樂的執著,也足以教人動容。

  葉嶢沒有多說,放好了話筒,便跟著她走。

  岑蔓也及時回過神來,看見張瀾瀾要帶走葉嶢了,知道她肯定要和她單獨聊一聊那首歌的事情,什麼也顧不上,立即叫住了她:「老師!」

  「蔓蔓。」張瀾瀾回過頭來,眼神十分堅定,語氣不庸置疑,「老師已經決定了。」

  說著便握了葉嶢的手腕,帶她一起離開。

  棕熊就更不必說了,藏地上徒手被棕熊撕成兩半的人類多不勝數,這種近距離的攻擊,除非有足夠的把握,否則人類作為弱者的一方,必死無疑。

  靳景緩了一口氣來,壓住怒火,頭也不回地囑咐了車上的人一句,「待會兒車速會加快,你們都要坐好,撞傻了腦袋我可不負責了。」

  接著又按住了對講機對另外幾車人說道:「祁白,你和我一起去山溝里去救人,另外餘下的一輛,也就是多吉的那一輛,去看看棕熊和那些氂牛是怎麼回事。」

  「Roger,全員收到,立即行動。」

  甫一布置完任務,對講機便響起了回應聲,氣氛愈發緊張起來。

  靳景放下了對講機,提速至80km/h,他們現在走的都不是柏油路,而是沒有經過任何修整純天然的石子路。

  可是不等他多想,開門之後,雲吞就蹲在他面前,著急地搖晃著尾巴。

  封祁一看雲吞這副模樣兒就知道葉嶢出了什麼事情了,顧不得什麼,立即進門來看看。

  看見少女正睡在床上,看似很平靜,然而暗流涌動,她緊緊皺著眉頭,神情不得舒展。

  封祁知道她定然是做噩夢了,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將她小心翼翼地抱入懷裡,輕拍她的後背。

  他並沒有叫醒她,強行打斷她的噩夢或許會使她的睡眠質量更不好,唯有好好安慰她,讓她安靜下來。

  林玉汐說著就捏了捏葉嶢的臉蛋,手感是很不錯,可是還是不滿意,「老么讓媽煲了花膠湯你喝,待會兒吃飯的時候好好補補,都要心痛死我了。」

  葉嶢一直沉默地聽著,也沉默地被她捏著臉,聽到有關於封祁的話心跳才漏了一拍,輕輕「嗯」了一聲。

  「你這孩子怎麼不說話?總讓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說多不好啊。」林玉汐覺得她的性格好像變了不少,以前還是跳脫的性子,怎麼現在變成了這樣了?

  果然是人生變故太大了。

  她憐愛地看她一眼,便帶她到自己的房間,途經封澄的房間,葉嶢腳步下意識頓了頓,林玉汐似有所覺,便說道:「封澄那臭小子還住在這裡,沒有換。但是書房卻是大了很多,家裡一群書呆子。」

  「那行,我明白了。」封祁沒有再說下去了,又聊了幾句案件的事情,便掛了電話。

  這時候葉嶢已經洗完澡出來了,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加短褲,露出纖細的胳膊和修長的雙腿來。

  封祁看著她冒著熱氣的身體,眸光微微深了點,葉嶢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披了浴巾,似乎不太好意思。

  「祁叔叔,你要洗衣服嗎?」葉嶢有些潔癖,不習慣用客棧里的洗衣機,順便問封祁。

  麗江白天的溫度和在平原里已經沒有什麼差別,20多度,還是挺熱的,每天都要洗衣服。

  她頭髮長得快,每個月都要修一遍吧。

  「我的手藝好不好?」封祁沒想到她這麼糾結這個問題,暫時停了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回頭看著她。

  「……還可以。」葉嶢在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實話。

  最主要是她不想再經歷那些像噩夢一樣的事情了。

  「那行,回頭叔叔給你剪就行了。」封祁一口答應下來。

  「這是威脅。」封祁淺嘆一聲,聲音有些沉以及無可奈何,他轉頭看向葉嶢,「小嶢,你意思如何?」

  「我想見他一面。」葉嶢堅定了眸光。

  她現在大概也知道占堆在這個案件里的作用,搞不好當初的幕後主腦就是他。

  而現在他什麼都不肯說,原因無非是想做最後的掙扎,既然是這樣,她又何必害怕?

  「好,叔叔陪著你。」封祁對於她的回答毫無意外,他還是沒有阻止她,只是和祁白一起出了門,往關押占堆的地方走。

  封祁臉上徹底沒了表情了,哼了一聲放開了她,轉頭就走。

  葉嶢知道他惱了,只能艱難地收斂了笑容,帶著雲吞小步追回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問道:「叔叔你生氣了?」

  「呵。」封祁看也不看她,只吝嗇地給她一個字。

  「『呵』是什麼意思嘛,我好像沒搞懂。」葉嶢整個人幾乎都要掛在他身上,封祁無奈,其實也不是真的惱,只得摟了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提起來。

  這回倒是輪到葉嶢不好意思了,掙扎著想要從他身上下來,「祁叔叔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提著我!」

  「惹我生氣了,這是給你懲罰。」封祁哼了一聲,幾乎是將她整個人都給摟在懷裡了。

  其實在直升機里也好不到哪裡去,當初運輸直升機回來的時候其實可以在直升機里裝空調的,但是因考慮到高原的特殊性,還是沒有安裝空調,而是安裝了一個備用油箱,以防萬一。

  所以將人救了上來之後,沒有暖氣,只給了他們暖水袋之類的取暖,封祁察覺他們都沒什麼大礙,目光還是落在岑蔓身上,總覺得這次他們的遇險來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有什麼是他忽略了的。

  岑蔓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頓時回望回去,臉上卻是端得滴水不漏,一雙大眼睛霧蒙蒙的,平白增添了幾分可憐。

  封祁關注的重點可不在她賣慘,皺了眉頭看向她,「岑小姐,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怎麼?擔心你的小侄女會出事?」岑蔓反唇譏誚,挑唇問道。

  「那我下去找一下江霏姐姐,問一問看?」葉嶢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如果真被人盯上了那其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好,不要太緊張,」封祁捏了捏她的手,「我在這裡再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

  葉嶢下去了,封祁在房間裡檢查,與此同時在腦海里思索著某些事情發生的可能性。

  客棧里沒什麼客人,葉嶢下去之後看見江霏和南芝在茶桌前喝茶,小聲聊天,但是兩人的情緒好像都不太好,至少在葉嶢眼裡看來,他們兩人之間的神態和表情很微妙。

  「你說你快要結婚了是不是騙我們的?」江霏小聲問道,問出自己疑惑已久的問題。

  「江霏你想多了,我哪裡會騙你們?而且還千里迢迢回來。」南芝立即否認道。

  葉嶢硬是忍住不動,可是手臂上已經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她自然是知道占堆並不如表面上那樣看著好說話,所以她才打算賭這一把。

  然而不等占堆下命令重新選定路線出發,前面他的手下便傳來了新的消息。

  是有關靳景的布置的。

  占堆既然能在這次的計劃中運籌帷幄,自然是少不了安插了眼線在靳景身邊的。

  不需要進入至最核心的地方,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得到必要的消息那便可以了。

  而現在正是這眼線起作用的時候。

  葉嶢知道靳景在說什麼事情,也不裝傻,直接問道:「U盤裡面的資料是不是都加密了,而且以全英文的方式命名,專業詞彙甚多?」

  「是,就是這樣。」靳景對於她知道這樣的規則並不感到奇怪,畢竟是她養父母的東西。

  「那現在是需要我怎樣做?」葉嶢深呼吸一口氣,似乎是想說服自己一些什麼,再出聲時,眼神里的光逐漸堅定。

  有些事情已經是逃避不了了,她除了面對,別無他法。

  「我聽阿祁說你提出了幾次想要查看U盤裡的資料,我在想你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什麼,而且你們一年前在阿里扎達那裡遇到的事情,發展到後來可能並不止是單純的報復那麼簡單。很可能已經是牽涉到一宗更大的案件,而你的養父母也很可能知道一些什麼,所以才有了沈度的那一出。」

  「葉呆,叔叔以前有打過你?怎麼我不記得?」

  封祁捏住她的腕子,摩挲著那串光潤的鹿骨佛珠,一字一句緩慢地說道。

  葉嶢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他摩挲得痒痒的,想要抽回手,他卻不讓,手上一用力,將她扯得更近了一點兒,近到幾乎能數清楚她眼瞼上睫毛的距離,呼吸微微灑到她的臉上,「回答我呀。」

  「沒……有。」葉嶢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他要湊過來親她了,緊張到心臟都驟停。

  「那是『沒有』還是『有』?」封祁聽著她停頓微妙,又笑著追問了一句,倒是放開了她的手,轉而握住她的腳腕,將她的鞋子給脫下來。

  葉嶢被踩到的是左腳腳背,封祁先檢查她的左腳,岑蔓那一腳可踩得不輕,腳背都紅了,趁著原本就有的斑駁傷痕,封祁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三句毫不相干的話語,連起來也是有三種不同的意思。

  而其中第二句話在葉嶢聽來是真的別有深意。

  她捂住嘴巴就代表她年紀太小了?她好像有些沒有明白啊。

  封祁看得出她疑惑的模樣兒,但是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瞥了一眼鏡子裡映照出來的少女模樣,心下暗嘆,如果她年紀再大一點兒,又有誰能看見她這副模樣兒之後能把持得住?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穩住了心神,拿出一把牛角梳先是將她的頭髮給梳順,再而後用梳子作為輔助工具,夾起了一縷頭髮,仔細端看她的發尾。

  「嗯,我也覺得自己挺壞的。」封祁贊同道。

  「?」葉嶢疑惑,看向他。

  「越了輩分,引誘小少女失足不是壞那是什麼?」封祁突然低頭,抵住她的鼻尖,咬了咬她的上唇。

  葉嶢被他這句話說得面紅心跳的,想要推開他,他卻加深了這個吻,將她固在自己懷裡毫不忌諱地親吻。

  情至濃時,封祁忽而停了下來,眸光灼灼地看著她,「小嶢,你知道『很緊』還有別的意思嗎?」

  「怎麼?不願意?那你過來我這邊睡也行。」封祁看見她呆掉的樣子十分滿意,彈了彈她的額角,「別發呆,回答我。」

  「我能不能都不選啊?」葉嶢就算再懵懂,也知道封祁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當然不可能答應他。

  「不選?」封祁看著她期待的目光,緩緩吐出兩個字,「不行。」

  「為什麼?」葉嶢塌下了肩,瞬間不高興了。

  「你晚上做噩夢你知道嗎?」封祁靠近她,小聲說道,熱氣持續讓她頸邊發癢。

  來的時候撞見了顧蘊和司凜,便和他們一起來了。

  顧蘊和司凜年紀相仿,聽顧蘊稱呼司凜作「哥哥」,但是兩人無論容貌還是相處的模式都不像一對兄妹,而更加像小情侶多一點兒。

  他一路看著他們在路上的相處,是非常羨慕,或許自己不應該顧忌那麼多,他的兩位老師現在生死未卜,只剩下葉嶢一個孤女,他身為他們的學生,更應該去照顧她。

  他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而封祁……或許會礙於世俗的眼光,而選擇沉默。

  占堆看見她這副樣子便知道自己猜對了,可是迎著月光他無端覺得不太高興,這個少女過於倔強了,就算贏了她,他也覺得自己贏得不光鮮。

  總有種以大欺小的感覺。

  越到晚上氣溫也是越冷,葉嶢雖然穿得厚實,但是也抵不過晚上寒霜露重,冷得身上都有些發抖。

  而且這輛車裡是沒有暖氣的,冷風從外面呼呼灌進來,吹得她的臉都僵硬了。

  占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有些不忍,終是起了憐香惜玉的心,給她找來一塊相對乾淨的毯子,讓她蓋上。

  「丫頭!」封祁這回是阻止都阻止不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她將杯子裡的酒一點點地喝光。

  最後只剩下一層泡沫。

  她的臉瞬間就紅了。

  葉嶢天生皮膚好,怎麼曬都曬不黑,就是容易曬傷。

  現在不僅有了淺淺的高原紅,還有了青稞酒的後勁,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紅彤彤的,就連眼角都紅了。

  「祁叔叔,我們走吧。」

  「沒有。」韓敏不再多說,轉身繼續吃早餐。

  張小雅一直默不作聲,見他悶悶不樂的模樣兒,咬了咬下唇。

  麗江的清晨依然陽光刺目,但是空氣清新,綠植特別多,隨處都能看見狗,而且一不小心也很可能踩到米田共。

  葉嶢知道麗江爆發過好幾次狗瘟,而且現在更加是狗瘟爆發的高峰期,尋思著順便帶雲吞去打一針,免得感染了。

  不過雲吞看到這麼多同類,倒沒有主動去招惹它們。

  以前葉嶢是不用拴狗繩的,可是現在不行了,必須要了,弄得雲吞不怎麼高興,嗚嗚撒嬌了一早上。

  牧民名叫諧欽,認錯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尷尬,還抬頭仔細看了封祁一會兒,又看了看葉嶢,覺得城裡的娃兒長得的確是另有一番味道,「真的不太像。但是有夫妻相。哈哈哈。」

  說著自己先大笑起來。

  葉嶢被他這麼一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封祁雖然聽不懂藏語,但從諧欽剛剛的表情看來,他大概能猜到一些什麼。

  再結合葉嶢不自然的神態和紅了臉,他禁不住逗她:「他說了什麼好玩兒的?」

  「……」葉嶢看他一眼,眼神輕飄飄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她一向知道自己的叔叔長得好看,只是,這位牧民大哥是從哪裡看出來他們是有夫妻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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