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很緊。」葉嶢想要反駁,但是又說不出自己上圍的地方很緊。
「很緊?」封祁聽見她說出這兩個字,眼神突然暗得可怕,看得葉嶢也緊張起來。
溫泉里很靜,蒸汽漫溢上來,迷濛了兩人的眼,讓人看不清彼此。
葉嶢不安地後退了一步,總覺得她家祁叔叔好像話中有話,讓人不自覺聯想到某些不太好的事情。
「『很緊』是指哪裡很緊?」封祁察覺到她的退意,又往前了一步,幾乎是將她抵在身前。
這樣恩愛的情景,怎麼就不喜歡她了呢?怎麼就……只是為了補償而和她在一起呢?
葉嶢想不明白,帶著疑問回到了房間,看見封祁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手機,眉宇稍微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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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他聽見開門聲,抬頭問她。
「嗯,我回來了。」葉嶢說道。
「小葉,你跟她解釋一下,為什麼住持不讓她拍寺廟裡的神佛,我們說不通她,有時候並不是拿到什麼資格證就可以為所欲為的,我們這裡有這裡的規矩,不能胡來的。」美術老師將葉嶢帶到了岑蔓面前,向葉嶢說明了一句。
「喲,又是你啊,怎麼我去哪裡都看到你啊,也真是太討厭了。」
岑蔓雙手抱胸,微微昂起下頜趾高氣揚地看著葉嶢,臉上已經是全然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了。
她倒是少瞧了她,或者是說少瞧了她身後的後台。
而現在她的老師都想放棄她,收葉嶢為學生,這怎麼可以?
上次唱那麼一首歌能證明什麼?她今天就能證明她岑蔓才是最好的!
葉嶢只是走了狗屎運而已,那樣一個寒酸的少女算得上什麼?
顧蘊正站在葉嶢身邊,聽見岑蔓這樣說也是覺得奇了怪了,而且非常生氣,「小嶢你不用聽她的,別上去,她肯定想使壞!」
「我沒事兒,」葉嶢想了想,覺得這正是一個機會,回頭對顧蘊笑了笑,「謝謝你的關心,我覺得近段時間的事兒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做個了結。」
但是,如果真如她所說那般,那麼她為什麼會在這裡?一個人在這裡?封老師和杜老師又遇到了一些什麼?她……又遇到了一些什麼?
沈度突然就不敢深想下去,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了她的肩膀,仿佛要將心裡的恐懼和驚疑都壓下去,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根本無法深想,唯恐掉落進一個巨大的深淵裡。
「轟轟轟——」
兩人正沉默地站立著,已然失去了話語,卻突然聽見了越野車油門轟鳴的聲音,在空曠的曠野里顯得急而躁,心臟震動。
葉嶢強迫自己回神,轉頭往聲源方向看去,看見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後從西面開過來,身後跟了兩頭棕熊,還有十數頭受了驚四處走散的氂羊。
雲吞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吠叫起來,而且叫聲兇狠,好像有誰得罪了它那般。
葉嶢瞬間察覺出不妥,想要擦乾淨雙腳穿鞋子到外面看一看是怎麼回事。
她的動作很快,一下子就到了外面,剛剛打開門就看見一個黑影從眼前閃過,緊接著她聽見「砰」的一聲,一個壯漢被一個過肩摔摔倒在地,五官扭曲在一起。
「葉呆,你沒事吧?」
葉嶢還沒有回過神來,便聽見封祁的聲音,她抬頭對上他的眼睛,看見他眼裡好像還有後怕,心裡禁不住一暖,說道:「我沒事。」
封祁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看到她的鞋帶還沒有完全綁好,頭髮也松松的,知道她定然是從裡面趕過來的,摟了她的肩說道:「這個男人剛剛在你的溫泉池子外鬼鬼祟祟地想進去,我就小小提醒了他一下。」
「叔叔難道你沒感覺到嗎?有人在盯著我們。」葉嶢和他咬耳朵,熱氣全都鑽到他耳朵里。
封祁心中微動,撓了撓她的掌心,「感覺到了,在我們6點鐘的方向,但是沒什麼殺傷力,暫時不需要擔心。」
他說著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發頂,笑著誇讚,「葉呆真厲害。」
「祁叔叔,你不要這樣誇我啦,我會不好意思的。」葉嶢是被他誇得不太好意思,而且他離得她太近了,他落在她頭髮上的吻她都感覺得到了。
「哈哈,你真不好意思的話,叔叔給你親回來。」封祁心情大好,拉著她上車的時候往6點鐘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還是收回了目光。
「就攀登那一堵最難的,FreeSolo,誰最早到達岩頂的,誰就勝出。」占堆看著那堵沒人攀登的岩牆說道。
「行,可以。」封祁眯了眯眼睛看向那堵岩牆,完全是純天然的,沒有任何加工,按照陡峭程度和高度,估摸著有5.11級左右的難度,已然是進入了需要有專業資格和大量苦練攀登的級別。
「那5分鐘之後我們開始,賭注……就為……」
「就為那個丫頭手上的那串佛珠吧,我覺著還真挺不錯的。」
岑蔓突然插話,不讓占堆和封祁有拒絕的藉口,「鹿骨佛珠辟邪,我們待會兒要進山,昨天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不找點東西來壓壓驚可不行呢。」
「岑小姐,這場比賽與你無關,你根本沒有任何置喙的理由。」封祁見又是岑蔓,心中厭煩至極,他不跟她多說,直接從手腕上將自己的腕錶給脫下來,壓占堆手裡,「贏了,就是你的。」
「葉呆,待會兒體檢完之後我帶你回老宅吃飯,可以嗎?」封祁雖然斷定葉嶢不會不同意,但還是問道。
「大家都回去嗎?」葉嶢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咽下,有些忐忑地看著他。
畢竟是一年多沒見,而她的養父母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她不知道該要怎樣面對封家的人。
「應該是的,以老爺子的尿性。」封祁嗤了一聲,又轉眸看她,「就只是回去吃個飯,晚上就走,大家都很想念你,尤其是大嫂,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快被她煩死了。」
「那祁叔叔你……就被她煩死吧。」葉嶢很沒良心地說道,氣得封祁想要親她。
「要去哪裡?怎麼不吃?高原上的食物難道很豐富可以隨意浪費?」
葉嶢剛走出沒有多少步,封祁便攔在了她身前,固住她的肩膀,看了一眼桌子上沒動多少的飯食,皺了皺眉:「不高興了?」
「沒有。」葉嶢突然就泄了氣,她也不想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更何況,封祁已經明確表示過自己並不喜歡岑蔓,而且也為了她的事情為她奔波忙碌,她怎麼就這麼不識趣吃這些乾醋?
果然是關心則亂了嗎?
少女清越的聲音源源不斷從偏殿裡傳出來,殿裡的窗戶設計還是鏤空的,他能輕而易舉從裡面看進去。
桑巴半懂半不懂的,想要葉嶢親身示範,可是想起葉嶢的手根本不能畫畫,只得將自己的話咽了下去,繼續專心聽她講。
封祁在窗戶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雲吞發現了他,對著門外吠了一聲,他才進來。
「祁叔叔。」葉嶢看見封祁出現了,立即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和剛剛略微嚴肅的模樣兒截然不同。
「小老師在上課?」封祁笑著打趣了一句。
靳景這邊共有6人可以參與營救,封祁下車之後馬上走近了查看狀況,發現車裡人還不少,兩輛車裡都是有兩女兩男。
由於要保持車廂平衡,車裡的人幾乎都擠到翹起來的一邊,空間有限,男男女女為了活命全都擠在一起,看著頗為滑稽。
其中一輛車裡有個男的已經打開了車門想要爬出來,然而即使是輕微的舉動,也讓這一輛車的情況愈發地雪上加霜,搖搖欲墜,隱有往江面處翻滾而去的跡象。
「請你們不要再動作了。」封祁看到那個男人的舉動,立即喝止了他,「再動作下去的話,很難保車子會掉下去。」
封祁此言一出,那個男人神色惶恐,抬頭看了封祁一眼,便不敢再動作了。
葉嶢如夢初醒,連忙推開了他,封祁眸底閃過了一絲不悅,但還是稍微離開了她,抬手擦了擦她的唇,沉聲笑道:「你知道你是什麼味道嗎?鴛鴦的味道。」
說著還是眷戀地碰了碰她的臉頰才離開。
封祁去了開門,葉嶢被他說得臉都要紅了,知道自己的唇肯定要被他親腫了,不想讓別人看出端倪,從凳子上跳了下來,往洗手間去。
封祁開了門,聽見身後的動靜,低眸笑了笑,門外站著的正是璋姨,她在封家做了這麼多年,老實說,還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封祁這樣笑過,心中的疑惑是更甚了。
「小麼少,遇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啊?」璋姨開著玩笑問道,還用了很久沒用過的稱呼。
「沒事兒,」封祁克制住自己,問道:「璋姨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葉嶢,你是在做什麼。」
歇了好一會兒,封祁才問道,語聲放得又緩又輕,生怕驚動了她。
「祁叔叔我喜歡你。」
葉嶢終於鼓起勇氣,整張臉都埋在封祁的大衣里,含糊不清地快速說道。
封祁只在這其中聽得出開頭的那幾個字,後面的他只聽了個大概,然而他是能猜到她說什麼的,將她從懷裡拉出來,低頭看向她,眼裡都是笑意,「你剛剛在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沒說什麼……」葉嶢噎了噎口水,臉上已經是燒了起來了。
她剛剛究竟在幹什麼,怎麼就說出來了?
封祁抱了她一會兒,察覺她的身體暖起來了,這才開始拾掇她換下來的濕衣服。
自然是要架在篝火旁烤乾的,不然明天真不知道穿什麼。
而且他還要通知靳景今晚發生的事情,讓他們抓緊時間行動。
不過現在看占堆的情況,他估摸著,不容樂觀。
只要將他們抓到了這件事情便能了結了。
封祁心裡想著事情,一心二用,忽而手上拿到了一件過於柔軟的物事,側頭一看,居然拿中了葉嶢的內衣。
「祁叔叔,你求。歡的眼神太明顯了。」葉嶢不太好意思地說道,沒注意到封祁的面色黑了黑。
下一瞬,她的下頜被他牢牢鉗制住,對上了男人危險的眼神,「丫頭,『求歡』這個詞是這樣用的嗎?」
封祁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雖然捏著葉嶢的下頜並不是很用力,可還是讓葉嶢感到那麼一瞬的心慌,「我……我語文不太好。不會用詞。」
「那你換一個。」封祁也不是想欺負她,但是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兒,覺得有趣,故意繃了臉讓她看著自己。
「那就『赤果果的眼神』?」葉嶢想了一會兒只能小心翼翼地說道。
……
網上的討論五花八門,封祁並沒有過多關注,再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現在他首要的工作是將雲吞帶回到寵物店裡繼續進行洗澡大計以及造型設計。
雲吞可忙了呢!
將雲吞的毛髮擦到8成干之後,封祁才將它帶上了車,還強行幫它繫上了安全帶,葉嶢依然是坐副駕駛座,看著雲吞這副模樣兒真的是樂了,「祁叔叔你真的是太壞了!」
她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整個人向前撲去,撲到了他的懷裡,封祁恰好將她接住,接了個滿滿當當,青稞烈酒的氣息全都湧進她的鼻端。
葉嶢趴在他懷裡突然就不動了,呼吸均勻,封祁靜靜地摟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想要平復她的情緒。
封祁知道她心裡肯定不如表面上平靜,這個丫頭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學會了隱瞞事情,將所有的一切都獨自一個人消化,以至於現在一沾酒就原形畢露。
他原以為她已經睡著了,卻是沒想到懷裡的少女突然用力,將他直接推倒在床上。
「丫頭……」封祁無奈地喚了她一句。
他可不相信她不知道他向她解釋的原因是什麼,總不能是這樣的態度?
「嗯,知道了。」葉嶢故意緊繃著臉,怎麼樣都不去看他,繞過他又想往外走。
封祁被她弄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見她還是想走,想要逃避,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臂低頭看她,「在胡思亂想一些什麼呢?祁叔叔只喜歡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與其在這裡打啞謎,倒不如將話直接攤開來跟她說。
葉嶢被他這番直白的話說得心跳快了一拍,可是被他喜歡是一回事,能不能繼續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
「葉呆,你聽過『愛情斑馬線』沒有?」封祁突然問道。
「嗯?」認真地想了想,「沒有。」
「前面就是傳說中的『愛情斑馬線』,有興趣去看一看嗎?」封祁問道。
「呃,還有這樣的地方?那豈不是很多情侶?」心裡雖然不以為然,但還是往前面看去,果然看見一堆又一堆的情侶站在紅色的斑馬線上拍照。
葉嶢不太喜歡去人多的地方,這裡分明是成為了看人頭的景點,就算強行照相也只會成為路人甲。
「祁叔叔,沒想到你還將這串佛珠給帶身上。」葉嶢的話語裡似有感慨。
「我不帶身上難道還扔了不成?」封祁回望她,輕挑了下眉,眼裡有疑惑。
頓珠帶他們到了寺廟之後便先離開了,還介紹了這裡的主持給他們認識。
兩人現在在去房間的路上。
「不是……」
葉嶢不知道該怎樣解釋,默默撫摸著鹿骨佛珠上的金剛杵,又不作聲了。
當初藏飾店裡的老闆看到這串佛珠的時候也是愛不釋手,可他也沒能找到別的佛珠來代替缺失的6顆佛珠,便找了血珀和金剛杵作為代替品,湊齊了108顆佛珠。
封祁覺得她說得倒是對,不理會它就是最好的方法,但是看著桌子上一片狼藉,就知道她沒吃多少東西,「走吧,我帶你去吃東西吧,餓著總不行的。」
「好。」葉嶢點頭答應,本想跟著封祁出去,卻是看見他手裡拿了靴子,便問道:「祁叔叔,你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封祁忍不住瞥她一眼,看她眼裡不掩調侃和好奇,捏了捏她的臉,「小腦袋瓜里都在想些什麼啊?這麼想你家叔叔我被人欺負嗎?」
「沒有沒有。」葉嶢立即將頭搖得像撥浪鼓,生怕封祁又整她。
「小嶢,靴子暫時不能穿了,」封祁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他揚起那雙靴子給葉嶢看了看,「被岑蔓那個瘋婆娘剪了好大一道口子,要去大娘那邊看看能不能修補了。」
葉嶢聽封祁說話說得毫不客氣,看來是氣得不輕,她接過靴子仔細看了看,覺得應該還有得救,「就……不用麻煩大娘了,我可以自己來。」
大有賭氣的成分在。
封祁被她氣倒了又萌倒了,俯身摟了摟她,「睡一會兒,不然沒精神。」
說完然後站直身,離開了她的房間。
葉嶢窩在被窩裡,想起剛剛那個隔著被子的擁抱,莫名心裡熱得慌。
下午2點,準時出發去接雲吞,再去封家老宅。
她似乎是剛剛爬上岸沒有多久,身上的衣服全濕了,長發蜿蜒在腦後不斷滴水,身形單薄,似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仔細看去,壓根看不出那裡蹲了一個人。
「嗚~」
雲吞很輕地低咽一聲,悲從中來,急匆匆地衝到主人身邊,用嘴拱著葉嶢的懷抱。
分明是又高興又熱情的情緒。
「雲吞?」
「小嶢,祁叔叔你們終於來了呀。」顧蘊非常熱情,又恢復了元氣,對著封祁和葉嶢用力揮了揮手。
葉嶢覺得今天顧蘊的熱情來得有些莫名,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和封祁一起坐下,開始吃飯。
顧蘊看著葉嶢和封祁一直笑嘻嘻的,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低頭在搗鼓手機什麼的,葉嶢那邊立即就收到了顧蘊的信息了。
[顧顧顧]:小嶢嘻嘻。
[葉呆呆]:???
葉嶢收到她的微信,真是一頭霧水,她不就坐在她對面嗎?有什麼話直接說不行?
她搓了搓被他咬過的地方,開始用那盆柚子葉煲的水洗澡。
她這次洗得很快,也沒有再次沉浸在那些莫名的情緒里,不過在她洗完澡之後穿衣服時,她發現封祁給她準備的睡衣居然是她小時候喜歡的那種風格——
可愛比卡超卡通風。
睡衣是白色棉質的底色,然後上面印了很多形態都不一樣的可愛比卡超,葉嶢穿上去之後總覺得自己又變成了小學生。
「……」為什麼自家叔叔的審美還停留在她小學時的階段?
少女的體格纖小,骨架其實也比一般的女孩小,她看起來是又高又瘦的類型,天生適合做模特。
而且封祁也早就發現葉嶢的身體和他的十分契合。
也就是說,葉嶢是非常適合被他摟住的,無論被他摟著去哪裡他都是非常願意的。
葉嶢的呼吸突然平緩下來,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封祁極少這樣子對待她,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她知道自己是貪戀他的懷抱的,也就在他懷裡沒動,只僵著自己的身體被他抱著。
顧蘊獨身一人上路尋找司凜已經過了差不多兩個月,在外面浪得差點連什麼叫電影都忘記了,這時聽見鄉里要播電影,還是露天的那種,早就興奮起來。
原因無他,這像是計劃經濟時期才有的活動看起來真的很有趣啊。
司凜倒是不明白她在興奮一些什麼,只覺得這個妹妹思維是真的活躍,從這裡能聯想到不知道哪裡去的。
他看著她這種興奮勁兒,沉鬱的心情也有些緩和,「又不是沒看過電影,至於這麼興奮?」
「當然了,」顧蘊瞥司凜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道:「你在高原里呆了2年,怕是什麼叫電影都忘記了吧?」
「玩物喪志。」司凜冷酷地吐出幾個字來。
她轉過頭來,撥開聞烽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聞烽本來攢了一肚子的火的,沒想到一看到她居然紅了眼睛,眼裡蘊了一潭子的淚。
「……」他突然就發不出火來來了,暗嘆一聲,「你啊。」
「我什麼我?你是我的誰啊?怎麼去到哪裡都能見到你啊!煩死我了!」祝醒醒索性也不和他說話了,還踩了他一腳,然後往前跑開。
聞烽只得追上前去,他原以為出來一趟之後她會變得好一點兒,但是沒想到比之前還要任性。
而想要確定她是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個人,只需要再進一步作出確定就好了。
占堆沒有再說話了,心裡卻是胸有成竹,這件事情弄了這麼久終於要落下帷幕了。
占堆推門進了岑蔓的房間,見到不少人在,攝影師、後期、導演、剪輯師都在,各自忙碌,房間裡格外暖和。
屋裡的人看到占堆來了,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岑蔓更是覺得自己見到了救星,讓莫辰站一邊去,熱情地和占堆打招呼。
封祁跟在占堆身後,也進了屋,岑蔓一看到封祁露面,臉上的笑容立即收住,語氣也變得尖利起來,「喲,稀客啊,知道自己闖禍了,來給你那個小侄女擦屁股嗎?」
或許是高原上午後的風太暖和,以至於迷花了人的眼。
「這兩間房是沒有人住吧?我喜歡這兩間房,採光好,而且比我剛剛看的好像要大一點兒。」
「抱歉,施主,這裡已經有人入住了,煩請挑選別的房間吧。」
「那我問一問總可以吧?」
外面再次響起岑蔓的聲音,葉嶢及時回神,垂下了頭。
可還沒有等那位僧人再次回答,木門便被推開,封祁眼裡閃過不愉,回身將葉嶢擋在身後,冷冷看向來人,也不作聲,似乎在給她最後的一絲面子。
然而岑蔓在看清楚房間裡的人是封祁之後便喜出望外,全然忽略了他臉上的不愉快,直接推開了門走進來,語氣驚喜,「誒,我們真有緣,又見面了。」
靳景說至最後,又補充道。
「行。謝了。」封祁掀唇笑了笑,將衝鋒衣的拉鏈拉上,撥了撥有些長長了的短髮,心情也由陰轉晴。
這個世界還是有諸多善意的,雖然葉嶢和他們認識了不是很多天,可是每個人都在關心她啊。
封祁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靳景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工作上,司凜和祁白倒是一直默默看著他,神情微微古怪。
「你們這樣看著我幹什麼?」
靳景被他們看得怪不自在的,揉了揉眼皮。
「記得那就行了,別多想了,剛剛那些話真的是和你開玩笑的。」封祁莫名有些尷尬了,都怪自己多嘴,也太急切了。
他雖然也想多點和葉嶢在一起,可是他對她並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還太小了,根本就讓人不忍心褻瀆。
只想藏起來好好呵護。
但是他又忍不住逗弄她,讓她更加依賴自己。
「知道了,那我先回房間了。」葉嶢及時回神,也識趣地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只是將封祁給她的背包都收拾好,然後帶著雲吞回去。
他不敢想像。
「好像沒事兒,活動還靈活,當時遇到一個藏醫,他幫我敷了藥,雖然傷口癒合得不好,但是尋常活動還是可以的,祁叔叔你真不用太擔心。」
葉嶢覺得封祁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痛,而且也不自在,或許封祁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看一看她的手,當她是小孩子那樣的,可是她還是不習慣了。
封祁看著她的手腕移開,還是忍不住,一把握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理,就只是覺得惋惜、可惜、內疚。
她畫的畫他都看過,她臨摹過的壁畫他也看過,那是需要手腕、手指極大的靈活性才能畫出來的。
現在她的手被毀了,估計連抓筆都成了問題。
他也不想她的傷疤就這般大大咧咧地暴露在人前。
「去這麼久?是碰到什麼人了嗎?」封祁又問道。
「沒有,」葉嶢不想在他面前提起韓敏,搖了搖頭,將盆子放好,又問他:「祁叔叔,我們明天要去哪裡?」
不過,和她談一談,詐她一詐還是挺有趣的。
這種人,簡直是不見棺材不流眼淚,既然這樣,他也不必對她客氣。
封祁等她進去了,他才繼續往前走,方才葉嶢碰見了顧蘊,兩人正在一旁說著悄悄話,現在倒是一同回來了。
顧蘊看見封祁笑容是更燦爛了,「祁叔叔早。」
「早。」封祁回以一笑,又說道:「你拍照技術不錯,謝謝。」
「不用客氣,」顧蘊笑道:「最重要是你們都喜歡呀!」
「哈哈哈,」男人突然笑起來,抬手拍了拍她的臉,「假的,你以為是你們那些武俠小說啊,真以為有這麼神奇的藥?」
他們只是對文物走私有興趣而已,對毒並沒有興趣。
張小雅的面色一點點白了下來,但是隨之而來的又是慶幸,淺鬆了一口氣。
「但是,你不要想著背叛我,」男人捏緊她的臉,冷冷威脅:「麗江甚至是說雲南都有我的人,你如果想著走,我會讓你的同伴知道你是怎麼樣的人。」
說著才放開了她,讓她給她的聯繫方式他。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封祁便打來水給她洗臉,讓她早點兒睡覺。
他倒是打聽過這附近是有溫泉的,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帶她去那裡泡一泡。
葉嶢被他趕到床上睡覺,蓋好被子的時候,見他還沒有走,還是忍不住問道:「祁叔叔,你這段時間都睡在我房間的長凳上,是為什麼?」
少女閃爍著一雙無辜澄澈的眼睛,那眼裡盈滿了月色,水汪汪的,像月下的精靈,向一個過路的行人討糖吃。
封祁心裡又忍不住柔軟下來,拂了拂她的發,「你說這是為什麼?」
封祁早年服役空軍,自然是有受過某些特殊情況下的訓練的。
平時在家空閒的時候也會告訴葉嶢一些相關的知識,不僅有格鬥的技巧,還有在各種危急情況下可以使用的技能。
現在葉嶢再次看到這些東西,自然是心生熟悉之意。
在和養父母剛剛落難的時候,她獨自一人被拐賣,也是有用過這些東西的,只是終究是寡不敵眾,而且沒有隊友接應,這才是最致命的。
「知道這些是什麼吧?」
軍人有時候說得好聽點,那是他們有原則,心智堅韌,但是說得難聽點,那便是瞻前顧後,等封祁想通了,可能他已經抓緊了這個機會,和葉嶢在一起了。
他期待這一刻的到來,他並不在乎年紀,他可以照顧她一輩子。
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真太天真了。
求而不得的感覺真不太好。
他甚至產生了嫉妒和憎怨的情緒。
憑什麼你曾經拋棄過她,轉頭又撩她?
「我……」
「Zzzzz——」
好事多磨。
封祁剛說出一個字,他衣兜里的手機就強烈震動起來,震動聲響個不停,好像有無數信息一次性湧進來那般,讓兩人之間的氛圍也靜了靜。
「祁叔叔,有人找你吧。」葉嶢見他不動,提醒道。
「不用管。」封祁語氣冷了下來,臉色也有些黑,腳步加快了幾分,背得她更穩了一些,直直地往山下走去了。
封祁瞬間警惕起來,抬目往堆滿了雪的山谷看去,忽而看見不遠處那黑黝黝的山口揚起了一大陣雪塵,好像挾著什麼巨大而兇殘的猛獸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將所有的東西都掩埋吞噬,不留半點痕跡。
是雪崩!
封祁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背起葉嶢就走,占堆的反應也極快,大喊一聲讓他的手下們都趕緊逃,跑遲一步所有人都要死!
雲吞也是受到了驚嚇,緊緊跟在封祁身邊,跟著他們一起逃命。
心裡感慨著,便打了方向盤,直接飛馳到了荒地里。
荒地里還長了草的,石子路,還有大塊的石頭,不能慢開,只能快速開,不然真的容易翻車。
兩個小姑娘都歡呼起來,偶爾還能看見土撥鼠從地面上鑽回土裡,只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來,好可愛。
祝醒醒大概是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小動物,也尖叫出聲,拿出手機拍拍拍,不過車子實在是太晃,拍出來的畫面都是花了的。
而葉嶢以前其實是經過過這裡的,可是每次都匆匆忙忙的,她的養父母車裡的都是昂貴的器材,壓根無法走這樣的路,所以她每次都沒有拍美景。
她知道他話里意有所指,他在欺負她,一時之間根本無從反駁,只得氣鼓鼓地扭了頭不去理會他。
封祁坐在她身旁,也沒有先動筷,想著先等她氣消了再說。
只是看她隱忍攥成了拳頭放膝蓋上的小手,又忍不住握了她的手放自己手裡揉。
他抓的是她的右手,慢慢地覆上她手上的疤痕,來來回回地按摩了一遍,讓她的手能舒服點。
現在葉嶢已經是不用右手吃飯了,而是用左手,她好像也不喜歡自己的右手,總是讓她想起一些不高興的事情。
是以現在空蕩蕩的荒野之中只有他一個人加上一輛摩托車,其他的就是呼嘯的江濤聲,偶爾還有狼嚎的聲音。
這裡是荒地,森林就在這附近,雪山林立,有什麼野獸出沒那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藏地一年之中被咬死的人可是不少。
而封祁如果真的遇上了野獸那是非常不走運的事情。
可他還是非常淡定,等著雲吞判斷方位。
與此同時也在想葉嶢會怎樣引導占堆去尋找「線索」。
她的眼神太認真,讓江霏無法迴避。
與此同時,她也感覺到一絲壓力,她覺得自己說的話定然是會給這個少女帶來一定影響的。
她不得不慎重決定才開口。
「說是後悔的話,現在真的無法有一個明確的說法,人生的路畢竟還長著,說後悔的話也要在幾十年後再回頭看吧。」
「那你現在呢……我覺得你很不高興。」葉嶢的意思其實是,你都這麼不高興了,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呢?
本來都已經約好了的,封澄卻臨時不去了。
害得安佳曉都不怎麼高興。
封澄就是他們這幫人當中的焦點,他不在的話自然是少了不少樂趣的。
「嗯,我叔叔過來接我了,你們玩得高興。」封澄和安佳曉還算熟,並沒有擺出一張冷臉給她看,但也只是循例說了一句,便想離開了。
莫子俊卻在旁邊起鬨,「嘖,阿澄你明明說跟我們去的,轉頭卻是鴿了我們,班花都要哭鼻子了,你羞不羞啊?」
眾人:「是啊!你羞不羞啊!趕緊和我們去吧!」
神山面前是一大片荒野,長滿了雜草,道路必定是崎嶇的,可是進入這片荒地的話,他們能看到更多的美景。
封祁本來想拒絕,這樣的路廢車不說,還容易出意外,他車裡載著兩個姑娘還真不想發生什麼意外。
可是他對上葉嶢渴望的眼睛,又下不了狠心了,只是捏了捏她的鼻子,「那行吧,待會兒翻車了可不准哭鼻子。」
「你不會的,祁叔叔最棒啦!」葉嶢聽他答應下來,歡呼一聲,眼裡笑意氤氳。
封祁笑著搖了搖頭,始終是小孩子心性啊,可是他最想看見的不就是現在這樣的她嗎?
就只是,葉嶢已經完全成為他的逆鱗了。
靳景他們剛回來房間其實也沒多久,幸而他也是住寺廟裡的,只是不是和封祁、葉嶢住同一個院子裡,是以還要走一段路程。
靳景來這裡的身份自然是保密的,畢竟做的事情都是有可能驚動走私販的事情,一旦打草驚蛇,他們在結案之前所做的努力很可能就全部白費了。
是以,靳景看似和這裡的人相熟,但是其實一直隱瞞著自己的真實身份,最起碼他是沒有完全暴露出來的,打探信息這些事情,除非到必要時候,否則他是不會輕易露臉的。
在與走私販的對決之中,走岔一步就是死。
雲吞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眼裡儘是焦灼,這樣的場景它自然是不陌生罷。
掌下的人兒心臟幾乎沒有一點兒動靜,封祁幫她做了好幾次人工呼吸之後依然是那副氣若遊絲的模樣兒,心中一急,只得捶打葉嶢的心臟,手上堅定有力,可是整個人看過去好像如在茫茫大海之中一葉浮萍。
而他手底下的少女就是他唯一的救贖。
好像她生,他就會生,如果她死了,他也不會獨活了。
「葉嶢葉嶢葉嶢醒一醒?醒一醒!」封祁邊捶打她的胸口,邊拍打她的臉頰,企圖要以這種方式來將她喚醒。
「嗚~」
「都收拾好了?」封祁問道。
「嗯,差不多了,沒什麼要收拾的。」葉嶢的確沒什麼要弄的,拿了手機就可以出發了。
「我們先送雲吞去你肖叔叔那邊,體檢完了再去接它?」封祁也將早餐給裝好了,回頭直接問她。
「好,」葉嶢答應下來,但還是有些擔心,「祁叔叔,不會訓練得太狠的吧?」
將雲吞送到肖煜那邊,那就意味著雲吞即將要被訓練,她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