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9章 同盟誰沒有?
葉雨澤回到軍墾城的第三天,開始列名單。不是那種隨手的記,是一張正式的名單,寫在信紙上,字跡工整。
他把名單分成三欄:已表態的、觀望的、沒表態的。他看了一會兒,把「觀望」那欄劃掉了——觀望的本質,是不想站隊。
不想站隊的人,在關鍵時刻也不會出手。他又看了一會兒,把「沒表態」那欄也劃掉了一半,留下幾個名字,然後在旁邊批了一行字:「找機會確認意願。」
剩下的是「已表態」的,名單不長,但都是歐洲那幾家已經簽了續約合同的車企,還有那家北美電子製造商。
他把名單折好放進信封,然後給葉風打了一個電話:
「歐洲那幾家公司,我打算建一個正式的供應鏈合作圈。不是簡單的供應關係,是利益共同體。圈子裡的人,優先供應、優先技術支援、優先產能保障。圈子外的,正常供應,但不保證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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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爸,這個圈子一旦建起來,他們就會成為咱們的盾牌。」
葉雨澤說:「咱們需要盾牌。」
葉風的效率很高,一周之內,那份提議就以非正式的方式送到了名單上那幾家公司的桌上。
提議很短,核心內容就幾條:加入合作圈的企業,將獲得戰士集團在發動機和晶片供應上的優先保障,同時在技術升級和新產品匯入時享有早期接觸權。
作為交換,合作圈成員在公開場合不採取對抗性立場,不參與針對戰士集團的聯合行動。
提議沒有要求籤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檔案,但有意願加入的企業需要提供一份書面確認。這不是合同,是一份合作備忘錄。
第一份確認函在第二天就到了。那家北美電子製造商的CEO親自簽字,措辭很簡潔:「我們確認加入。」
隨後,兩家歐洲車企也在當天發來了確認函。葉雨澤收到確認函之後,沒有急著回復,而是列了一份新的名單,這次不是企業,是人——那些可以坐下來談一次的人。
楊革勇在馬場接到了葉雨澤的電話,讓他聯絡一下他的那幾個老朋友。
楊革勇說:「哪幾個?」
葉雨澤報了幾個名字,都是楊革勇在中亞和東歐的能源夥伴,有的是油田股東,有的是管線運營方,有的是煉廠控制人。
他們不是葉家的直接盟友,但跟楊革勇有長期的合作關係。
楊革勇沉默了一會兒:「他們不一定願意摻和進來。但我一定會讓他們願意!」
葉雨澤說:「他們不用摻和進來。你讓他們在需要表態的時候,表達一下對穩定供應鏈的支援就行。不要求他們站隊,只要他們在公開場合說一句『希望合作』。」
楊革勇第二天就開始打電話,第一個打給他在哈薩克的老合作夥伴,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邊聲音沙啞:
「楊?你多久沒打電話來了?」
楊革勇沒有寒暄:「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
對方聽完楊革勇的要求,沉默了一會兒:「只是說句話?」
楊革勇說:「只是說句話。」
對方說:「那行。什麼時候說,你告訴我。」
楊革勇掛了電話,在通訊錄里翻到下一個名字。
一圈電話打下來,有幾個人猶豫了一下,最後也答應了,原因各異——
有人是因為和楊革勇有合作,有人是因為評估後覺得戰士集團值得維持關係,有人沒有解釋原因,只是說「到時候通知我就行」。
楊革勇列了一份支持者名單,當天傍晚送到了葉雨澤的書房裡。
葉雨澤接過來看了看,把名單收進抽屜:「夠用了。」
楊革勇在他對面坐下,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奶茶喝了一口:「那些站隊的人,你打算怎麼讓他們覺得划算?」
葉雨澤說:「先讓他們覺得自己不是孤軍,還會得到切實的好處。」
楊革勇沒有再接話,喝完了那碗奶茶,把空碗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葉雨澤說:「等他們把圈子建完,再說下一步。」
楊革勇點點頭:「需要做什麼,告訴我就行,雖然我跟不上你的腳步,但我會始終站在你身後!」
葉雨澤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位兄弟,這位跟了自己一輩子的兄弟。
門關上了,楊革勇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逐漸遠去,然後安靜下來。
葉雨澤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把那份企業確認函和楊革勇的支持者名單放在一起,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資料夾,放在書桌的固定位置。
資料夾的邊角整齊,與桌沿平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手,抬起來,在檯燈光下翻了個面,又放回膝蓋上。
窗外的杏樹在夜色中輪廓模糊,風穿過樹冠的聲音很輕,幾乎與呼吸融為一體。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有關燈。那些名字和條款在他腦海里排成幾列清晰的序列,像棋盤上預先擺好的陣型。
光線從檯燈邊緣斜斜地落在桌面上,在信紙邊緣留下一道沒有被照亮的區域。他沒有碰那封信,只是把檯燈稍微轉了一個角度,讓光均勻地鋪滿整張桌面。
聯盟的第一次正式行動,沒有會議,沒有簽字儀式,也沒有公開宣言。
只是透過一份簡潔的備忘錄,由葉風透過私密渠道發給了確認加入合作圈的企業——內容不長,核心就一條:
「第一批新發動機的改進型號,將優先供應給確認加入合作圈的企業。後續批次則根據確認順序依次分配。」
這個訊息在圈內傳得很快,但沒有擴散到公開渠道。那家北美電子製造商在收到備忘錄後沒有對外公開,只是內部調整了供應鏈優先順序,把戰士集團列為首選供應商。
兩家歐洲車企也開始在內部檔案中調整採購流程的先後順序。
當月下旬,那幾家觀望的車企開始主動聯絡戰士集團,以更溫和的語氣詢問「是否有合作空間」。
葉風沒有急著回應,只讓他們走正常流程。葉雨澤知道以後,沒有評價,只是在杏樹下多坐了一會兒,用手輕輕碰了一下杏樹樹幹上新長出來的幾片嫩葉。
楊革勇那邊的能源夥伴也開始有了動靜。哈薩克那位老合作夥伴在一次行業論壇上被問到對當前供應鏈局勢的看法時,說了一句:
「我們需要穩定的供應關係,而不是製造不確定性。」
這句話被多家媒體引用了。其他幾位也在不同場合表達了類似的觀點。這些言論都沒有直接提到葉家或戰士集團,但方向一致。
那天傍晚,葉雨澤收到楊革勇的簡訊:「他們話都說出去了。」
葉雨澤回了一句:「那就不用再往後補了。」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桌上的地圖,用筆在其中一條航線的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標註的墨水在紙張表面略微洇開,形成了一個深色的圓形邊界。
他沒有修改那條線的位置,也沒有把圈擦掉,只是把筆帽扣好,放回筆筒里,然後將地圖慢慢捲起來,放入靠牆的圓筒,沒有立刻封口。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收到的那捲海圖,已經派上了用場。
他順著標註位置調整了一段航線的臨時停靠點,發現確實能繞開一片淺灘,還能縮短大約幾小時的航程。
他沒有把這件事寫進報告,只在一張便簽紙上記了幾個數字,然後夾在海圖邊緣。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數字,然後把便簽紙夾回海圖邊緣,沒有再調整位置。
洛拉後來在港口閒逛時路過他的辦公室,注意到牆角那幅海圖和那張微微翹起的便簽,沒有提問,也沒有駐足。
葉雨澤在院子裡的杏樹下坐了一會兒,看著樹梢上新長出的幾片嫩葉。石桌上放著一杯茶,茶水已經半溫,他沒有端起來喝,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新葉在風裡擺動。
楊革勇的馬場那邊傳來幾聲隱約的馬嘶聲,透過牆頭傳進院子裡,又迅速被遠處的風壓蓋過去。葉雨澤沒有轉頭,也沒有回頭去看,只是繼續坐在杏樹下面,保持著呼吸均勻的節奏。
西方的打壓,確實讓港口業務出現了一些波動。
幾艘原本已經確認靠港的歐洲船隻臨時調整了航程,其中一艘乾脆取銷了停靠,改道去了另一個港口。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的泊位空了兩天,他把空泊位的編號記下來,沒有催,也沒有問,每天照常檢查纜樁和防撞橡膠的磨損情況,確認它們隨時可以接受靠泊。
葉歸根在中美洲的港口也有幾艘船推遲了靠港時間,理由各不相同——航線調整、船期變動、貨物未備齊,但方向一致。
楊成龍在碼頭邊上蹲了一會兒,看著那艘空出來的泊位。他站起來走回辦公室,把空泊位的編號和日期記在那份港口日誌里,沒有標註原因,只是作為一個資料點記錄下來。
然後,華夏的船開始來了。
第一艘是一艘從東南亞方向過來的散貨船,船長姓劉,是楊成龍之前在別的港口見過的人。
船靠港之後,劉船長站在碼頭上看了一會兒:「你們這邊泊位空著?」
楊成龍說:「空著。」
劉船長彎腰系好最後一根纜繩,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以後就停這兒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確定一個不需要解釋的落腳點。
此後兩周里,從華夏方向來的船陸續靠港,既有大型散貨船,也有小型貨櫃船。
它們靠港的時間不固定,但每次都有泊位空著。楊成龍在港口日誌里記下了每一艘靠港船的名稱和停靠時長,然後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他沒有去分析那些船為什麼來,也沒有向葉歸根匯報每一艘船的具體資訊,只是記了日期和編號。
葉歸根在中美洲的港口也出現了類似的變化。幾艘原本計劃停靠其他港口的華夏船隻在中途調整了航程,改為在他的港口停靠。
其中一艘船的船長下船後站在碼頭上看了一圈,對葉歸根說了一句:「我們在找自己的碼頭。」
葉歸根站在泊位邊沿,聽著船尾方向傳來纜繩與纜樁輕微摩擦的聲音:
「這裡就是,不僅是碼頭,還是家。」
船長轉身回船之前,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再確認。
那批船靠港之後,裝卸工開始忙碌起來,貨櫃被整齊地碼放在堆場上,吊臂在陽光下轉動,港口恢復了節奏。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那幾天都睡得比平時晚,但並不覺得緊繃。
有一晚,他蹲在碼頭邊用一塊破布擦一把扳手,海風把油污的氣味推向他身後,遠處的水面被月光切出一道窄長的亮帶。
他沒有抬頭看那道光,也沒有往海浪聲傳來的方向偏頭。扳手邊緣的鏽跡被擦掉之後,在燈光下露出鐵灰色的本色。
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裡,站起來,沿著碼頭走了一段。
劉船長的船還停在泊位里,船尾的燈亮著,甲板上有個人影正在整理纜繩,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不著急的事。楊成龍沒有叫他,也沒有停下,繼續沿著碼頭往前走。
訊息傳到軍墾城的時候,葉雨澤正在杏樹下面坐著。他聽完電話,沒有多說什麼:「船來了就行。」
楊革勇端著一碗奶茶在旁邊坐下:「聽說那批船靠港的時候,裝卸工都忙不過來了。」
葉雨澤沒有笑,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以後還會更多。」
楊革勇喝了一口奶茶:「那些以前繞道的船,現在開始轉回來了。」
葉雨澤看著院子裡那棵杏樹,樹梢上新長出的幾片嫩葉在風裡輕輕擺動,葉片邊緣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接話。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風穿過樹冠的細碎聲響和遠處馬場上隱約傳來的馬嘶聲,那聲音也輕,像貼在地面上,沒有向高處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