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4章 獅子 神
入夜，港口非常寧靜，只有海浪衝擊岸邊發出的水聲，月光給港口鍍上了一層銀白色，非常漂亮。
葉雨澤和楊革勇對面坐著喝咖啡熱氣升騰，加上他們手裡的雪茄，屋子裡竟然有了仙境的味道。
「咳咳咳！」門被推開，葉柔和葉眉兩個人一起走進來，不停地用手驅趕煙霧。
葉眉嬌嗔：「爸，楊叔，你們能不能少抽點？」
葉雨澤呵斥：「喊啥呢？楊叔是你公公，不也得喊爸嗎？」
葉眉分辨：「不是你們兩個在一起嗎？我總得讓你們知道在喊誰？」
葉柔捂著小嘴笑了起來。不過隨即又咳嗽兩聲
兩個人也三十多歲了，但音容還是宛如少女，沒辦法，女王啊，自然要保持形象，如今兩個人早已經身為人母，雖然氣質成熟了許多，但性格變化不大。
楊革勇笑笑：「喊啥都行，只不過一個代號罷了。」
楊革勇手裡的雪茄按進了菸灰缸里，動作利索得像在執行一項緊急任務。
葉雨澤慢了一拍，也把雪茄放下了，但沒有按滅，只是擱在菸灰缸邊緣，等它自己慢慢熄滅。
葉柔已經走到窗邊，把所有的窗戶都推開了，海風一下子灌進來，裹著鹹濕的氣息，把屋裡的煙霧捲成一團，從門口涌了出去。
葉眉站在門口，還在用手扇著面前的空氣：
「你們兩個老人家，抽了一輩子煙，也不嫌嗆。」
葉雨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小時候，爸爸也抽菸，你怎麼沒嫌嗆？」
葉眉想了一下：「那時候不敢嫌。」
葉柔在旁邊笑了，笑聲不大，但清脆，帶著一點少女時代的影子。
葉眉沒理會她，逕自走到沙發邊，把楊革勇面前的菸灰缸端起來走到門口，把裡面的菸頭倒進走廊的垃圾桶里。
葉柔回到桌邊，在葉雨澤旁邊坐下來：「爸，你們這次過來，就停一晚？」
葉雨澤說：「本來打算停一晚，明天繼續走。」
葉柔說：「那不行。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得住幾天。」
葉雨澤說：「住幾天？我們還要去太平洋島國那邊，楊成龍等著。」
葉柔看了一眼楊革勇，又看了一眼葉雨澤：
「楊成龍那邊晚幾天去也不會跑，太平洋又不會幹。你們先住下，我帶你們在東非國轉轉。」
楊革勇靠在沙發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你們這邊我們又不是沒來過。」
葉柔說：「以前來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這邊變化大，你們不看怎麼知道？」
楊革勇沒有說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他放下杯子，沒有續熱的。
葉柔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葉雨澤，換了語氣：「爸，你就留下來住幾天嘛。」
葉雨澤正要開口，葉眉從門口走回來，也接了一句：
「你們要是不住，我就……」
她想了想，「我就把你們的船鑰匙藏起來。」
楊革勇說：「船不用鑰匙。」
葉眉愣了一下：「那我讓人把纜繩解了。」
楊革勇笑了：「那是遊輪，不是舢舨。」
葉柔見軟的不行，使了個眼色，葉眉立刻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語氣聽不出什麼端倪：
「你倆過來一趟，爸和你爸他們在這兒呢，他們說要走，我攔不住。」
說完就掛了電話。楊革勇看了她一眼：「你打給誰了？」
葉眉把手機收起來，在沙發扶手上坐下：「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不到半個小時，外面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了。楊三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裝，手裡拎著一頂帽子，看到楊革勇和葉雨澤坐在沙發上，腳步明顯放慢了。
楊大跟在後面，穿著更正式一些，他站在門口遲疑了一瞬，像是在確認房間裡的人是否允許他進門。
葉柔看到他們來了，站起來走到楊大身邊，楊三慢了半拍才跟過來，兩個人走到沙發前面。楊革勇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倆也是被喊來當說客的？」
楊三：「爸，葉柔說你們明天就要走，我們過來送一下。」
楊大站在旁邊：「對，送一下。」
葉雨澤坐在對面：「你們過來送一下，葉眉打電話的時候怎麼說的？」
楊三沒有接話，目光轉向葉柔，像是在等她的下一句。
葉柔站在楊大旁邊：「他也沒說什麼。」
楊革勇靠在沙發背上：「那就送完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楊三站在原地沒動，楊大也沒動。
葉柔走到楊大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你倒是說句話呀。」
楊大清了清嗓子，看著楊革勇：「爸，你們難得來一趟，這邊氣候好，住幾天再走也不遲。」
楊三在旁邊接了一句：「對，住幾天，就當歇一歇。」
楊革勇說：「你以前跑馬場的時候，我讓你歇你歇了嗎？」
楊三沒有回答。葉雨澤坐在對面，端著一杯茶，看著這一屋子人：「你們這是商量好的？」
葉柔說：「沒商量，就是想到一塊兒了。」
楊革勇看了葉雨澤一眼，葉雨澤喝了一口茶：「住幾天也行，反正船能等。」
楊革勇放下咖啡杯：「那就住三天。多一天都不行。」
葉柔說：「五天。」
楊革勇說：「三天半。」
葉柔說：「四天。」
楊革勇看著她：「你這是討價還價？」
葉柔說：「你說呢？」
楊革勇沒有再接話，葉柔笑起來，走到楊大身邊挽住他的胳膊：「爸答應住了。」
葉眉也笑了，走回楊三身邊：「那我去安排。」
楊三站在旁邊，看著這局面，直到葉柔挽著楊大走出門去，他才說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楊革勇沒有回應，他就自己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遊輪駛出港口，沿著海岸線往北航行，目的地是東非國的首都。
船速比平時慢了一些，楊革勇站在船頭甲板上，葉雨澤也上來了：「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楊革勇說：「還行。」
葉雨澤說：「還行就是不算好。」
楊革勇說：「也不算差。就是覺得被兩個丫頭拿住了有點丟人。」
葉雨澤說：「被女兒拿住，不丟人。」楊革勇沒有接話。
遊輪臨近首都港口時，岸上已經能看到人潮。
碼頭上拉起了橫幅，上面寫著當地語言和漢語，紅色的布幅和白色的字跡在陽光下很醒目。
碼頭邊站著不少人，穿著鮮艷的傳統服裝，有人敲鼓，有人吹號，還有人舉著一面寫著「馬賽獅子」字樣的旗子。
遊輪緩緩靠岸的時候，鼓聲響了起來，岸上的人群開始唱歌，歌聲高亢，像在原野上迴蕩。
楊革勇站在甲板上，低頭看著碼頭上那些面孔，葉雨澤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旗子上：「你看那面旗。」
楊革勇說：「看到了。寫的是『馬賽獅子』。」
葉雨澤說：「早就忘記這個稱號了，恍如隔世。」
楊革勇說：「你連自己被稱為獅子家族，他們的神都給忘了……沒有這個稱呼，葉柔葉眉怎麼當上的女王？」
葉雨澤沉默，然後苦笑，非洲這個地方，是一個神奇的大陸，很多事情真沒辦法用科學去解釋。
比如那頭獅子，只有他葉雨澤和他葉家人能騎，威望如楊革勇，也根本坐不上去，哪怕楊革勇當時能把獅子打趴下！
甚至，就連獅子的後代們也是如此，只有擁有葉家血脈的人能夠騎乘。
舷梯放下來之後，楊革勇走在前面，葉雨澤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舷梯，踏上碼頭的地面。
人群的歌聲沒有停，反而更響了，一個穿著傳統服飾的老人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串用彩色珠子串成的項煉，用當地話說了一句，又用漢語重複了一遍：
「歡迎回來。」
楊革勇接過項煉，掛在自己脖子上，珠子碰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老人又轉向葉雨澤，這次他沒有直接遞，而是跪下，吻了葉雨澤的鞋面。然後才遞了一串，葉雨澤接過來，沒有立刻戴上，握在手裡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也掛上了。
老頭立馬又磕了開個頭，滿臉的興奮，興奮的喊著什麼？
人群也跟著他一起呼喊，激動萬分。
葉柔站在人群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裙，沒有上前，就站在人群邊緣看著他們，臉上帶著笑，但沒有走過來。
葉眉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在錄影，一邊錄一邊問：「老爹帥不帥？」
葉柔一臉的驕傲，你以為咱們的女王咋來的？不就是因為老爹和楊叔當初打下的底子嗎？
葉眉鼻孔輕哼：「咱們也很厲害好不好？」
葉柔捂嘴輕笑，沒有跟妹妹爭辯，從小到大，鬥嘴妹妹就沒輸過。
楊革勇朝她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走過來，但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葉雨澤站在碼頭中央，看著那些載歌載舞的人群，看著那些鮮艷的布料和鼓聲在午後的陽光下涌動，他的表情平靜，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歡迎的人應該做的那樣，既沒有急於回應，也沒有急於離開。
楊大和楊三站在人群後面，沒有擠到前面來。楊革勇站在碼頭中央，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招手，也沒有喊他們過來，只是朝那個方向微微揚了一下下巴，像在說「我看到了」。
楊大看到了那個動作，在人群後面抬起手來，沒有揮動，只是停在半空中，像在回應一個不必說出口的招呼。
歡迎的人群開始沿著碼頭邊的道路往城內移動，葉柔走在前面帶路，楊革勇和葉雨澤跟在後面，鼓聲還在繼續，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從開場轉入了行進模式。
葉雨澤走在路上時，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旗子，旗杆很高，頂端綁著一束乾草，旗面上畫著一隻站立的獅子圖案，鬃毛濃密。他收回目光，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跟著人群往前走。
楊革勇走在前面幾步的位置，步伐不緊不慢，脖子上的珠子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碰撞聲被鼓聲壓住，不仔細聽就聽不見。
而這個時候，前面的人群突然分開一條通道，並且傳來驚呼聲。
葉雨澤一愣，剛要詢問，卻看見雞頭獅子走過來，大搖大擺，拿著滿大街人群根本不當一回事兒。
「喬恩……」
葉眉喊了一聲，這是葉眉的坐騎，平時沒事兒，她和葉柔也會騎著獅子在城裡溜達。
倒不是騎獅子舒服，而是需要，只要葉眉和葉柔能騎在獅子上，中非國百姓，就會永遠頂禮膜拜。
喬恩走到葉雨澤跟前，用鼻子嗅了嗅，又朝楊革勇嗅嗅，然後兩條前腿一曲，就跪倒在葉雨澤面前，就如人行跪拜禮一樣。
葉雨澤一愣，他確定自己已經二十年沒來這裡了，而這頭獅子正值壯年，他們肯定沒見過。而這頭獅子這是幹嘛？
不等葉雨澤想明白，周圍又是一片歡呼聲，百姓們呼啦啦跪了一片。
嘴裡不停的喊著：「神……神……」
楊革勇無奈的長出一口氣，埋怨道：「這些有眼無珠的傢伙，老子當初把你祖宗打的吐血，它也不肯讓我騎，看來你也是如此啊，可我比老葉究竟少什麼？」
葉雨澤「哈哈」大笑：「你少我的一點兒味道！」
楊大和楊三這時候也擠過來，他們倒是不擔心兩位老爹的安全，看看百姓們頂禮膜拜的樣子，若是有人敢冒犯，不用他們出手，百姓們就得把人撕成碎片。
在這裡，信仰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東西，遇見刻在骨子裡，不是誰能左右的。
比如他們建國時候，楊三無論多麼英勇，所向披靡，但收服百姓的，還是葉柔和葉眉這兩個精神領袖。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楊三敢對姐妹倆不利，別說老百姓，他手裡一個兵都不會存在，因為那姐妹倆才是神。
楊大就深諳此道，貴為首相，卻事事都把女王放在前面，雖然葉柔是他妻子，他比誰都清楚葉柔姐妹只是普通人。
但百姓們不會信，因為那就是他們心中的神，如今包括幾十年沒來的葉雨澤，依舊是神，這個誰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