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2章 驅逐艦也可以肉搏


  蘇西的團隊利用兄弟新聞的訊息大做文章。畢竟事實擺在那裡,又有照片和兩次的合同。

  這讓她的對手很丟人,就連某大國也跟著聲譽受損,蘇西的民調在短暫的回落之後迅速拉升,成為最熱門的總統候選人之一。

  那個大國只能噤聲,不過噤聲也只是無奈之舉,他們怎麼甘心自己的失敗?於是他們決定親自下場。

  那艘驅逐艦出現的時機很講究。楊三的例行演習剛剛結束,靶船殘骸還沒完全沉透,海面上的硝煙還未散盡。

  驅逐艦從東南方向駛來,航速不快,但船體龐大,桅杆上掛著的旗子在風中展開,不是商船旗,是軍旗。

  它沒有進入領海,停在公海邊緣,船頭對準港口方向,像一把架在海面上的尺子,比之前那艘驅逐艦大了一圈,外殼的雷達反射面處理得平整光滑,遠遠看去像一整塊金屬被切割成船形,毫無多餘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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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歸根在行政樓視窗看到了那艘船的輪廓。他站了一會兒,沒有調整窗簾,也沒有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船體上層建築的邊緣停留了片刻,確認那艘船的船艏朝向沒有偏移,然後收回目光,回到桌邊,把茶杯放下,拿起電話撥了楊三的號碼:

  「有一艘新船來了,比之前的大。」

  楊三在電話那頭說:「看到了。」

  葉歸根說:「能打嗎?」

  楊三說:「打不了。」

  他說完沉默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能拖。」

  東非國海軍的艦艇當時都在港口附近分散部署,噸位和火力與那艘驅逐艦不在一個量級上。

  楊三沒有下令讓艦隊集結,只讓他們維持當前陣位。他的判斷很簡單:

  對方停在公海,沒有進入領海,無論火力配置多麼不對稱,只要它們不進來,就沒有開火的理由。

  對方的姿態很明確:不靠近,不交涉,也不離開。就像海上漂浮的一塊灰色礁石,不製造浪涌,也不示意訊號,只在原地保持狀態,像在等一個指定的時刻——

  等港口的防空識別區邊界自然暴露,等雷達系統的掃描間隙形成固定模式,等某個原本穩固的環節出現鬆動。

  鐵錘在港口入口處的觀察哨里用望遠鏡看了很久,放下望遠鏡,轉身去加固了港口外圍的防波堤掩體,沒有多說什麼。

  港口內其他人員也感受到了那種異樣的氣氛。午飯時間,食堂里的人比平時少,說話聲音也比平時低,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窗外海面上那個靜止的輪廓,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那艘驅逐艦在公海停靠的第三天,葉雨澤在軍墾城的院子裡接到了葉風的電話。葉風說:

  「那艘船是歐洲某國最先進的驅逐艦之一,配備遠端巡航飛彈,有效打擊範圍覆蓋港口縱深。它不需要進入領海就能打。」

  葉雨澤說:「那它為什麼不打?」

  葉風說:「因為它在等。」

  葉雨澤說:「等什麼?」

  葉風說:「等一個藉口。等東非國先動手。只要楊三先開火,它就有理由還擊。」

  葉雨澤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繼續坐在杏樹下。楊革勇端著一碗奶茶推門進來:

  「那艘船還沒走?」

  葉雨澤說:「沒走。」

  楊革勇在他對面坐下:「那怎麼辦?」

  葉雨澤說:「等著。」

  他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了。

  楊三在那艘驅逐艦出現的第四天,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沒有調動海軍,也沒有加強港口防禦。他讓人在那艘驅逐艦能看到的海岸線上,立了一排靶標。

  水泥澆築的,隔一段距離一個,排列整齊,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靶標立好後,楊三讓人在靶標旁邊插了一排旗子,顏色鮮艷,迎著海風展開。

  然後他讓部隊在靶標後方進行了一場實彈射擊訓練,用的是陸軍裝備的地對海飛彈。

  飛彈從岸基發射架上升空後,拖著一道明亮的尾焰,精準擊中了最遠的那排靶標,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上擴散開。

  那艘驅逐艦沒有移動位置,也沒有發射任何攔截彈,只是停在那裡觀察了整個過程。

  在訓練結束後的第三天夜裡,它關閉了雷達,轉向駛離了那片海域,沒有留下任何解釋或藉口。

  海面上空了下來,只留下幾道正在消散的航跡,被月光照成淺銀色的細線,慢慢融入海平線,像一段被拉長後自己鬆懈下來的纜繩,在徹底繃直之前就鬆了手。

  那艘歐洲最先進的驅逐艦撤離公海時,沒有按原路返回。

  它選擇了一條更靠近海岸線的航道,吃水深的船體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平穩的航跡,像是刻意展示自己仍在執行某種任務。

  它不知道的是,在這條航線上,楊三已經布下了十幾艘小艇。

  那不是軍用的突擊快艇,是改裝過的漁船,甲板拆了,換成了防彈鋼板,發動機是東非國能弄到的最好的型號,速度能拉到很高。船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像一堆散落在海面上的舊漁具。

  楊三沒有坐鎮指揮艦,他在一艘最不起眼的小艇上。

  他穿著深色的防水服,肩上沒有軍銜標識,手裡握著一副夜視儀,臉被海風吹得發黑,蹲在船尾,像一塊從海里撈上來就沒幹透的石頭。

  行動的時間選在凌晨,對方剛完成一次雷達掃描,正在等待下一次掃描周期到來的那段空檔。

  這時段很短,但足夠小艇靠到驅逐艦的船側。對方的雷達在近程範圍記憶體在盲區,對貼近海面的小型目標識別能力有限。

  小艇熄了引擎,用槳靠近,槳葉入水的角度壓得很低,聲音比海浪還輕。

  第一艘小艇靠上驅逐艦右舷的時候,時間差剛剛好卡在兩次雷達掃描之間,對方上層甲板的哨兵正背對著海面,什麼都沒有看到。

  楊三是第一批登艦的人之一,他透過一根帶鉤的繩索翻上船舷,落腳點選在艦體干舷上一處不常被光照到的區域,沒有觸發報警。

  他身後,十幾個人影依次翻上甲板,動作無聲,像影子從水面上升起來。

  他們分成了四組,一組控制駕駛台,一組控制機艙,一組控制武器系統,一組控制通訊和雷達。

  每組的路線都提前推演過。楊三去過這艘驅逐艦的公開參觀日,記住了甲板布局和艙室位置。那些內部照片在網上就能搜到,他把它們印在腦子裡,像記一張軍墾城外灘的潮汐表。

  駕駛台的控制是最先完成的。哨兵被無聲制服後,楊三的人替換了原有的舵手和舵手旁邊幾個沒有來得及呼喊的崗位,控制住了艦橋。

  整個過程沒有開槍,沒有警報。驅逐艦的通訊頻道里持續播放著背景電流聲,一切都在正常的靜默狀態下保持運轉。

  機艙的控制稍晚了一些,有人在柴油機艙門口與對方的值班人員遭遇,發生了短暫格鬥,有人被按在艙壁上,有人被絆倒在地。

  機艙里噪音太大,打鬥聲被引擎的轟鳴蓋了過去。控制完成之後,有人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楊三聽不懂的話,用的是當地語言,但語調已經穩定了。

  接著通訊頻道里傳來了一聲確認音,短促而清晰。

  隨後,驅逐艦的引擎關閉了,艦首兩側的推進器完成了同步停止,船速逐漸降低,在慣性滑行中停了下來。艦上的燈光沒有熄滅,通訊頻道也沒有切斷。

  楊成龍從另一側登上的驅逐艦,他和楊三的人一起控制了艦尾的直升機甲板區域。

  他沒有參與駕駛台和機艙的攻占,而是在機庫外面守著通道口,防止有人從內部增援。

  通道口沒有動靜,他端著槍站在那裡,蹲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增援跡象後,透過通訊器向楊三報告。

  楊三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簡短穩定:「收到,守住入口。」

  天亮的時候,驅逐艦已經不再是一艘巡航中的軍艦,它停在海面上,像一座被臨時接管的水上建築。

  葉歸根和楊成龍沒有登上駕駛台,只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欄杆上掛著的旗子,在晨光中沒有動,只有邊緣被風吹著翻卷了一下。

  楊三沒有把驅逐艦拖回港口。他把它的通訊系統關閉了一部分,切斷衛星和外部資料鏈路,然後開啟公共頻道,用一種葉歸根沒聽過的語言說了一段話。

  大概意思是:船我們暫時借用一下,船上的東西沒有損壞。

  葉歸根後來問楊三:「那艘船你打算怎麼處理?」

  楊三看著遠處海面上那艘靜止的驅逐艦:「放回去。」

  葉歸根說:「為什麼?」

  楊三說:「讓它回去告訴它的主子,在東非國的海域,沒有哪種船是安全的。」

  那艘驅逐艦在三天後被放走了。引擎重新啟動時,葉歸根站在港口辦公樓二層的窗邊,看著那艘灰色艦艇緩慢加速,船體下方的水流開始加速流動,船頭兩側的水面泛起均勻的波紋,船身逐漸恢復水平姿態。

  它沒有橫穿港口前方的水域,而是沿著海岸線向遠離港口的方向駛去,速度保持平穩,沒有異常迴旋。

  楊三沒有送行,他當時正蹲在港口外圍的掩體裡檢查昨晚的裝備磨損程度,沒有抬頭看那艘正在駛離的艦艇。

  鐵錘站在港口入口的崗亭門口,也沒有目送那艘船遠去,他把一張新的輪值表貼在了崗亭窗邊。

  海面上那艘驅逐艦逐漸縮小的輪廓在晨光中變成一道淺灰色的剪影,在航向穩定的前提下逐漸淡出視野。

  港口方向沒有炮火,沒有警報,沒有追擊。那艘船沒有在途中調整航向,也沒有再次啟動艦載雷達,船速保持平穩,直到它的輪廓徹底消失在海天線以下。

  驅逐艦駛離港口的時候,海面上有幾艘漁船正在作業。

  那些漁船看起來跟普通漁船沒什麼區別,船身老舊,漁網堆在甲板上,船尾的旗子被海風吹得卷邊了。

  它們散布在驅逐艦的航線上,像一群正在準備收網的漁民。

  驅逐艦的駕駛台沒有對這些小船起疑,調整航向時只略微偏了幾度,從它們中間穿了過去。

  其中一個漁船的船頭有一個穿深色防水服的人,正蹲在那裡解漁網,動作很慢,慢到像剛睡醒的漁夫。

  那艘驅逐艦沿著海岸線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後,它的速度開始減弱,然後停了下來。

  不是主動停的,是引擎出了故障。那艘船的引擎室的進水管道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一塊在低水位附近掛載的船殼干擾裝置,是楊三的人在釋放驅逐艦前預先安裝上去的,不會立刻觸發,只有航速達到特定區間、海水流量達到特定閾值後才會開始阻塞進水口。

  它將不緊不慢地等待船速穩定在預定區間,然後逐步降低冷卻效率,迫使引擎降速停機。

  船上的工程師花了不少時間排查故障原因,排查過程中需要停機拆卸管道,在停航狀態下才能進行檢修。

  那艘船確實處於停航狀態,但楊三的人並不在機艙里,他們已經在驅逐艦返回航線的下一段航程中提前部署了。

  第二波登船來得比第一次還快。這次不是小艇,是兩艘跟那艘驅逐艦差不多噸位的貨輪,從側翼靠攏,船身上的標識來自某個與東非國有業務往來的私人公司。

  它們以「協助檢修」的名義靠近,在對方通訊頻道中發出了詢問,對方沒有拒絕,大概也沒想到這兩艘貨輪的甲板上會站著楊三的人。

  在雙方通訊溝通的間隙,楊三的人已經從貨輪船舷翻上了驅逐艦的甲板,與船上的值班人員同時發現了對方,但位置已經不平衡了。

  他們沒有開火,只是占據了關鍵通道和艙室入口,把正在檢修機艙的工程師堵在了裝置間裡,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完成了控制。

  葉歸根在港口行政樓里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午飯。他放下筷子:「又奪了?」

  匯報的人說:「又奪了。」

  葉歸根沉默了一下,沒有多評價。

  當天下午,葉柔在港口行政樓的會議廳里召開了一場記者會,到場的有不少駐當地的國際媒體記者。

  葉柔站在會議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支話筒,葉眉坐在她旁邊,手裡沒有拿任何檔案。

  葉柔的開場白很短:「我們原本打算把船還回去了。但它在途中又壞了,我們又把它拿回來了。」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沒憋住。有記者舉手提問,葉柔看向他:「請問,女王陛下,這艘船還會再次被釋放嗎?」

  葉柔說:「會。但不是今天。」

  她頓了一下,「等到他們學會尊重別國主權的時候。」

  記者又問:「那你們對某大國的行為有什麼評價?」

  葉柔側過頭看了葉眉一眼,葉眉接話:「我們的評價是,他們不應該把別人的港口當成自己的後院,把別國的船當成自己的玩具。這次是船拋錨,下次就可能是別的了。」

  台下的笑聲比剛才稍微明顯了一些,快門聲此起彼伏,像是在追一張正在拉開的弓。

  記者會結束的時候,葉柔站起來,沒有補充任何說明。葉眉跟在她身後,臨走前回頭對台下說了一句:

  「對了,那艘船上的裝置都還在,我們沒動。」

  她說完也跟著葉柔走出了會議廳,門在她們身後關上了。走廊里傳來她們交談的聲音,很快被轉角處的聲控感應壓過,恢復了安靜。

  那艘驅逐艦再次停在了港口外海。這一次它沒有公海的位置可選了,停在東非國領海邊界內側的一處海域,楊三沒有把它拖進港口,讓它漂在那裡,安排了一艘小艇在它旁邊值守。

  那艘小艇上的人不登船,不靠近,只在距離船身一段距離的位置停著,像在看管一個正在等待被領走的東西。

  鐵錘站在港口入口處的崗亭門口,隔著一段距離望了一眼那艘驅逐艦的輪廓,沒有確認它的航向是否仍然保持靜止,轉身走回了值班室。

  港口的食堂當晚加了一道菜,是東非國港口工人在本地捕獲的魚,用油煎過,撒了鹽和孜然。

  有人吃著魚聊起那艘船的事,聊了幾句又轉回了日常話題,沒有繼續展開。楊三沒有出現在食堂里,他正在港口辦公樓二層的走廊盡頭,對著地圖站著,手裡沒有拿筆,也沒有在做新的標註,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海圖上的線條,把目光停留在一道干透的墨線上。

  遠處海面上那艘驅逐艦還停著,沒有亮燈。海風正在從陸地吹向海面,帶著乾燥的沙土氣息,在入夜前的最後一段光線中緩慢移動,像一隻正在收攏的手掌在海岸線上方懸停片刻,然後重新張開。

  葉柔沿著走廊往回走時經過辦公室門口,看到楊三還站在原地,她沒有進去,也沒有叫他,繼續沿著走廊往前走了,腳步聲在拐過轉角後漸漸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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