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6章 有時候需要沉默
那場海戰的訊息封鎖只持續了不到兩天。不是因為某大國想公開,而是因為那艘護衛艦的殘骸在洋流作用下漂進了鄰國漁場。
漁民撈起一塊扭曲的艦體碎片時,一開始沒當回事,後來看到上面殘留的塗層和焊接工藝,覺得不太對勁,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當地報社。
當天下午,東非國一家小報率先刊登了那張照片,配了一行標題:
「近海發現不明艦體殘片,疑似最新型護衛艦。」
接下來幾個小時裡,這張照片被多家媒體轉載,殘片的放大圖開始在社交媒體上傳開,評論區裡有人注意到殘片上有一串編號,指向某大國海軍某艘新型護衛艦的序列範圍。
隨後,東非國電視台在晚間新聞中播放了一段經過模糊處理的近海航拍畫面,畫面中央有一道正在緩慢傾斜的黑影,輪廓不符合已知民用船隻規格。
英國《簡氏防務周刊》是最早介入的專業媒體。
他們派人拿到了一些殘片的高畫質照片,同時透過非公開渠道獲得了部份拍攝於海戰當日的民用船隻雷達記錄,將這些碎片與已知的雷達回波資料進行交叉比對。
分析報告在一周後刊出,結論措辭謹慎,但指向明確:殘片的冶金成分、塗層工藝和結構特徵,與某大國最新型護衛艦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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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發布後,沒有大型媒體公開引用,但歐洲幾家有影響力的防務網站和諮詢機構陸續轉載並新增了進一步分析。
一時間,關於那場海戰的真實情況成為行業內部預設的討論話題。
一名在倫敦的軍事專家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段不長的分析帖,提到了一個代號:
「神風。」
他的措辭並不誇張,只是指出華夏某型號反艦飛彈在多項技術指標上「已具備與現有先進飛彈系統競爭的特徵」。
他沒有附任何證據,沒有照片,也沒有引述官方來源,這段話在各大平台被轉發了數千次。
評論區里沒有激烈的爭論,也沒有人提出異議或補充細節,只持續了一天的討論熱度,之後逐漸被其他話題覆蓋。
但關鍵詞「神風」已經進入了公共討論的語境。
西方媒體的反應很安靜,沒有使用激烈的措辭,沒有引用軍方人士的「不具名透露」,也沒有進行持續追蹤報導。
主流電視台在晚間新聞中插播了一條簡短訊息,只說明「某大國海軍在東非海域發生一起意外事故,具體情況仍在調查中」,用時很短,沒有重複播出。
第二天,涉事大國發表了一份簡短宣告,內容提到「一艘軍艦在執行任務期間因裝置故障發生事故」,宣告中既沒有承認是武器襲擊,也沒有歸因於任何敵方行動,沒有提及具體傷亡情況,也沒有說明事故是否與神風飛彈有關。
宣告發布後,西方主要媒體在報導中對事故的描述停留在「裝置故障」的說法上,沒有再延伸引用其他分析報告,也沒有將關於神風飛彈的討論進一步展開,它們開始轉向其他議題,包括經濟資料和氣候變化,不再對此事做出進一步解讀。
兄弟傳媒在那份宣告發布後的當晚,播出了一段由獨立軍事分析員製作的短片,時長只有幾分鐘。
內容主要回顧了該型護衛艦的技術引數和設計背景,沒有涉及任何關於神風飛彈的分析,沒有明確提及誰製造了它,也沒有說明它是否影響了任何軍事行動。
葉風在紐約辦公室里看到了那段短片,沒有安排任何人進行二次轉發。
葉柔在次日清晨的例行簡報中,沒有專門提及那場海戰,也沒有對涉事大國宣告做出任何回應,只在簡報最後提到了一句:
「東非國將繼續加強海域監控,確保過往船隻的正常通行不受干擾。」
葉眉在走廊里遇到葉柔時問了一句:「他們那邊怎麼說?」
葉柔說:「他們說裝置故障。」葉眉沒有再問,點了點頭,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了。
葉歸根在卡薩拉港口的辦公室里看到了一份轉載分析報告的摘要,他翻完後放進了抽屜,沒有開啟地圖上的任何新的標註。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聽人說起「神風」這個代號,他正在把一根新纜繩在纜樁上繞好:
「什麼神風?」
旁邊的人說:「就是……」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像是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補了一句,「反正挺厲害的。」
楊成龍把纜繩打了一個雙套結,拉了拉確認牢固:「那行。」
然後站起來,沿著碼頭繼續往下走,沒有追問那是用來指代什麼武器的。
楊三在當天傍晚的巡視中,路過那排已經清空的掩體時放慢了腳步,沒有進去檢視裡面的裝置是否已經撤走,也沒有詢問旁邊計程車兵上一次有人進入掩體是什麼時候。
他站了一會兒,沿著防波堤走回了指揮所,中途沒有回頭。
掩體入口的偽裝網還在,邊緣已經捲起一角,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混凝土牆面,在暮色中呈現出一塊顏色略淺於周圍牆體的長方形區域,在相鄰表面之間形成一段截斷的明暗對比。
楊三回到指揮所門口時,沒有再次向掩體方向看去,在進門之前放慢了腳步,側頭朝海面方向看了一眼,海面上沒有異常,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門的合頁在轉動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隨後被合上,門鎖的卡扣落位時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在走廊里沒有產生迴響。
楊三在地圖前站了一會兒,手指沿著邊境線划過,停在那個已經被標記了好幾天但沒有推進的座標上。
附庸國的地面部隊在那片區域已經駐紮了超過一周,沒有發動新的攻勢,也沒有後撤,像一個釘子嵌在防線前方,既不前進也不退出,正好卡在東非國守軍和後方陣地之間。
楊三的手指在座標上停了一下:「他們的補給線,已經斷了幾天了?」
旁邊的參謀低頭查了一下記錄:「四天前被切斷,後續沒有增援。他們的後勤車輛已經三天沒有出現在公路上了。」
楊三收回手指:「那不是釘子,是死棋。」
天亮之前,鐵錘帶著刺刀安保的主力從側翼穿插到附庸國陣地後方,切斷了對方的退路。
沿途沒有遇到巡邏隊攔截,在前方發現有輕型車輛正在轉移,但沒有做好應對襲擊的準備,第一輪交火持續了不到幾分鐘便已結束,殘存車輛在防線後方開始聚集。
對方被包圍後沒有組織有效的突圍,也沒有嘗試與後方建立通訊聯絡,部分車輛在發現退路被切斷後開始就地構築防禦工事,但構築速度緩慢,防禦意識不足,缺少協調和有效的指揮排程。
鐵錘沒有立即發起強攻,在確認對方沒有突圍意圖後,將陣地向前推進了近百米,卡在對方與後方補給線之間的關鍵通道上,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可以重新建立通訊或補給的間隙。
楊三的主力在清晨開始正面推進。
附庸國陣地在發現東非國軍隊靠近後開火,火力分散,射界重疊不足,散布在陣線各段的火炮沒有形成系統性的火力覆蓋。
楊三沒有讓部隊停下列陣,而是保持推進速度,步兵交替掩護,裝甲車輛從兩翼展開,在推進過程中形成了對對方陣地前沿的包圍態勢。
東非國軍隊的一支分隊從側翼切入對方陣地後方,在距離一段可觀察的位置開始壓制對方的補給車輛,對方陣地的火力在失去後方支援後開始逐漸減弱。
鐵錘在確認退路被完全切斷後,透過通訊頻道向楊三報告:
「後方已封死,對方沒有增援路線。」
楊三的回覆很簡短:「推進。」
推進過程比預期的更順利,對方的防線在楊三的部隊開始正面強攻後逐漸崩潰。
對方的步兵在火炮停止後開始從陣地撤出,部分人員已經脫離戰線向後方移動,沒有形成有效的防禦隊形。
楊三讓裝甲部隊從兩翼快速推進,截斷了對方指揮官撤離的路線,在對方主力試圖撤出陣地時從側翼切入,將其主力分割成了幾段互不相連的部分。
對方的火炮被繳獲了大部分,沒有來得及銷毀,炮口還指向東非國防線的方向,彈藥箱堆放在炮位後方,大部分仍然完整。
對方的一處指揮所被包圍後,指揮官嘗試透過不同的通訊頻道組織撤退,但多數部隊已經自行撤離,無法重新編組。
鐵錘在繳獲的物資清單上看到了一些標註著某大國生產標識的裝備,他讓人把繳獲的裝備集中堆放在一處臨時集散點,沒有逐件拍照記錄,也沒有向上級報告繳獲的具體數量和型號。
楊三沒有讓部隊繼續追擊,在確認對方主力已被擊潰後,命令部隊停止推進,就地轉入防禦姿態,構築臨時防線,補充彈藥和物資,清理戰場的殘餘威脅,確保已占領區域的安全。
繳獲物資轉移完畢後,一名士兵注意到其中一套裝置表面還貼著一張原廠維護標籤,日期距今不遠,他翻了一下標籤的邊角,然後把它放在了一旁,沒有去找記錄員登記編號,也沒有向帶隊計程車官口頭說明。
楊三在當天傍晚的簡報中看到了一份簡短的統計,內容提到「繳獲裝備數量較多,未發現後續跟蹤記錄」,他看完了統計表的最後一欄,把它放在了桌面上,沒有詢問統計表的來源和驗證方式,也沒有讓參謀重新核對繳獲裝備的類別與數量。
海面上的風在入夜後逐漸轉強,從防波堤的缺口處灌入港區,沿著碼頭之間的通道穿過堆場邊緣的空地,經過一排路燈和一道正在維修的圍牆缺口,在進入低洼處時放緩了速度。
鐵錘站在繳獲物資堆旁邊,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炮架上的編號,他沒有記住那個編號,在確認零件完好無損後,關掉手電筒。
沿著堆放區的邊緣走了一圈,在一輛運輸車的駕駛室旁停了下來,看著座位上的磨損程度和儀錶盤的裂痕,確認車輛可以正常使用,然後繼續往前走去,沒有再回頭看那輛車的車牌號和尾燈外殼的損壞情況。
楊三沿著防線邊緣走完了一圈,確認各段陣地的人員分布和彈藥儲備後沒有對任何一段做出調整。
沿著通往指揮所的道路走了回去,在一段路面未完成硬化的路段繞開了一處積水,繞過一段鐵絲網後重新走上了硬路面,腳步在進入硬路面後恢復了均勻的頻率。
防線前方的開闊地帶在暮色中顯得比白天更平坦,沒有出現異常的移動或聲響。
遠處的附屬國陣地方向沒有燈光,沒有引擎聲,也沒有炊煙升起。
楊三在指揮所門口停了一下,向那個方向看了片刻,夜色已經完全覆蓋了那片區域,他看不到任何輪廓,確認沒有異常燈光或移動跡象後,轉身走進了指揮所。
楊三的防線穩定下來之後,他沒有下令撤軍。第二天的作戰簡報上寫著「已控制邊境線縱深約數十公里的區域」。
他沒有在上面簽字,也沒有提出異議,只是問了參謀一句:「前方還有駐軍嗎?」
參謀說:「有一支小規模部隊,在距離我們現在防線大約十幾公里的位置,但編組不完整,應該是昨天被打散後重新集結的。」
楊三說:「那就繼續推進,把剩餘力量全部清理。」
參謀在作戰圖上標了一下,沒有追問推進到哪個位置為止。楊三的下一個命令在傍晚下達。
東非國的部隊向縱深又推進了二十多公里,沿途沒有遇到抵抗,前一天的殘兵被趕羊一樣追著跑,有人丟了武器,有人脫了軍裝。
在到達一處小鎮外圍時,楊三命令部隊停止前進,就地布防。
他的駐地在鎮長辦公室的二樓,窗子正對著主街,街上的居民沒有躲起來,有人站在門口看著東非國的軍車緩緩駛過,沒有驚慌,反倒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靜。
鐵錘帶著巡邏隊沿著主街走了一圈,看到幾個孩子蹲在一棵老樹下,盯著他的裝備看。有個年紀大些的男孩兒猶豫了一下,用蹩腳的英語問了一句:
「你們是東非國來的?」
鐵錘說是。他說:「我有個親戚在東非國,他說那邊生活不錯。」
鐵錘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
楊三傍晚在鎮上轉了轉,看到集市的空地上擺著幾筐蔬菜,沒人看管,他看到旁邊一個老人正坐在台階上抽菸,問了一句:
「你們鎮上的市場,就這麼放著不管?」
老人說:「管的人昨天跑了。」
楊三蹲在他旁邊:「那你們以後想誰來管?」
老人吐了一口煙:「誰來都行,只要不搶東西、不打人就行。」
楊三站起來,拍了拍手:「那以後,這裡東非國來管。」
訊息傳回附庸國首都的時候,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再組織反擊了。
前線指揮官正在聯絡後方尋求新的作戰指令,但連續幾封電報都沒有收到明確答覆,只有一條來自某大國的「評估當前局勢」的模糊指令。
既未明確要求繼續作戰,也未授權撤退。
與此同時,鐵錘的人在鎮子外圍收繳了一批某大國未及撤出的軍用物資和一套應急通訊裝置,他開啟裝置外殼檢查時發現內部的頻率引數仍指向某大國用於遠端指揮的預設頻段,只是訊號已經中斷。
鐵錘沒有調整那組引數,合上蓋板,把裝置鎖進了一輛運輸車的後箱裡。
不到一周,附近幾個村莊也開始向東非國部隊發出訊號——有的在村口插了一面簡易旗,有的派了長者來鎮上詢問能不能也歸東非國管。
楊三派人過去看了幾個地方的實際情況,大部分沒有駐軍,有個村子甚至連像樣的道路都沒有。
但村民都表示日子過不下去了,附庸國計程車兵隔段時間就會來搜刮一次,每次來都先開槍,再說話。
鐵錘跟楊三並排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鐵錘說:「他們自己都不想被那些人管了。」
楊三說:「那就拿下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東非國軍隊沿著公路和河谷逐步推進,每到一個地方,先清點人口,再登記房屋,隨後發放第一批物資補給,並登記願意加入東非國的村莊和聚落。
鐵錘沿途收繳了幾批從潰逃部隊那裡流散出來的武器,對方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抵抗。
楊三沒有對外宣稱這算哪一場戰役的勝利,也沒有把這段占領區的行政事務移交給後方民政部門,他讓前線部隊就地維持秩序,同時開始統計當地可用於運輸的車輛和可用於供應的物資儲備。
鐵錘的巡邏隊每天沿公路巡視,偶爾會遇到零星的武裝人員試圖試探防線,但交火都很短暫,每次不超過一個彈匣的時間,對方便已脫離接觸,沒有再嘗試靠近防線。
被收攏的當地村民開始在一處存放現成材料的空地上搭建臨時住所。
天黑以後,鎮上居然亮起了燈,是幾個老人在集市的空地上點了一堆篝火,圍坐在一起,有人從屋裡拿出一個老舊的收音機,電池還有電,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
鐵錘站在街角看了他們很久,沒有人躲開,也沒有人跑。
他身邊跟著兩個巡邏隊員,站在他身後隔了幾步遠的位置,直到那首歌放完,鐵錘才轉身走回駐地的樓里去,沒有叫巡邏隊員跟上,他們自己走開了,各自往街道兩端走去。
楊三站在二樓窗前,看著那堆篝火,火光在夜幕中一閃一閃的,映亮了幾個人的面孔。他看了大約一支煙的工夫,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