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7章 民心所向


  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邊境線。第二個鎮子的人自發組織了一場遊行,沒有旗幟,沒有橫幅,人們只是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站在鎮口那條土路兩側,等著東非國的巡邏車經過。

  鐵錘坐在副駕駛座上,遠遠就看到路邊站著不少人,老人、婦女、孩子,沒人喊口號,也沒有人舉標語,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像在等一輛接他們回家的車。

  鐵錘讓車停下,下來走到人群面前,一個老人從人群中走出來,用並不流利的英語說:

  「我們想加入東非國,可以嗎?」

  鐵錘沒有當場回答,回到車上後用車載電台向楊三報告了情況。

  楊三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表態,過了片刻才說:「告訴他們,可以。但要走程式。」

  公投的籌備工作隨即啟動,由東非國派駐的臨時行政人員負責組織。

  

  包括登記選民、印製選票、設立投票站和安排公證人員,程式參照東非國國內選舉標準,並邀請鄰國觀察員參與監督。

  訊息傳開後,附庸國政府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加激烈,他們在首都召開緊急內閣會議,宣布將採取一切手段「維護國家領土完整」。

  大國在第二天晚上批准了對附庸國的緊急軍援,包括數架攻擊機、一批重型裝甲和一套遠端防空系統。

  大國海軍在印度洋重新集結了一支規模更大的艦隊,繞過東非國領海,從南側靠近海岸線,以策應附庸國的地面部隊發起大規模反攻。

  楊三在公投日的前一天收到情報,確認附庸國軍隊在北部集結了一支部隊,數量遠超此前的規模,同時大國艦隊正在東非國南側外海展開,空中的偵察機巡航頻率也明顯增加。

  楊三在指揮部的沙盤前站了很久,他把公投點的位置用旗標標了出來,又看了一眼對手的集結方向,然後對鐵錘說:

  「公投照常進行,一票都不能少。投票點全部配防爆設施。如果開戰,讓他們先開。」

  公投當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第一個投票站的門就開了。

  投票站設在鎮上的學校禮堂,桌椅排好,投票箱放在正中央。

  首批選民在門口排成了隊,年紀最大的老人被扶到最前面。

  鐵錘的人在投票站外圍設定了警戒線,沒有攔住民,只是在路口引導交通。

  投票開始後的一個小時裡,現場秩序正常。上午十點左右,鐵錘收到北側哨所的報告,稱附庸國軍隊已越過邊境線,正在向投票區域推進,前鋒已進入目視距離,尚未開火。

  楊三在指揮部收到報告後,按預定方案調動了附近的機動部隊前往攔截,同時下令所有投票站繼續開放,不能因為槍聲就關門。

  附庸國的地面部隊在接近投票區域外圍時遭到了東非國防線部隊的阻擊。

  雙方在一條灌溉渠附近交火,附庸國軍隊在裝甲車掩護下試圖突破防線,第一輪衝擊被壓制後,重新整隊發起第二輪衝擊,這次動用了炮兵進行火力壓制,炮彈落在投票站外圍不遠處。

  楊三下令前線部隊後撤到第二道防線,以拉長對方的衝擊縱深,同時命令鐵錘的防空小組準備應對空中威脅。

  不久,大國海軍的艦載機便出現在投票區域上空,開始對東非國防線進行低空掃射。

  鐵錘的防空小組在確認目標進入射程後發射了兩枚行動式防空飛彈,命中其中一架攻擊機,迫使剩餘飛機終止攻擊並爬升脫離。

  地面部隊的推進速度也在同步減慢,東非國方面也在同步修復被炮擊破壞的工事。

  附庸國軍隊在投票日下午再次發起進攻,這次動用了更多步兵和裝甲力量。

  楊三命令防線部隊在對方推進到預定位置後發動反衝擊,將其擊退到進攻發起線以外。大國艦隊在東非國南側外海發射了一組巡航飛彈,目標指向港口燃料儲備區和配電中心。

  楊三的防空系統攔截了其中一部分,剩餘飛彈命中了備用燃料庫,引發大火,火勢在消防人員到場後得到控制,沒有波及主庫區。

  鐵錘在投票站外圍完成防空任務後,將人員重新部署到北側防線上,支援正在阻擊地面部隊的東非國防線部隊。

  公投投票在下午四點準時結束,投票箱被護送到鎮公所進行計票,公證人員在現場監督,計票完成後宣布結果:

  贊成加入東非國的票數超過九成。

  鐵錘在電話中聽到了計票結果,沒有多說,轉告了楊三。

  楊三聽完後,在指揮部的燈光下開啟地圖,在公投區域的位置畫了一條新的線,然後對參謀說:

  「通知前方部隊,守住這條線。從今以後,這條線就是東非國的新邊界。」

  他在下達指令後沒有繼續在地圖上新增新的標註,把筆帽扣好,放回桌面,走到窗邊。遠處正在燃燒的備用燃料庫方向升起一道粗壯的煙柱,正在向北偏東方向移動,邊緣在傍晚的光線中漸漸與天色融為一體,輪廓開始模糊。

  燃燒產生的余煙在風的作用下不斷拉長,煙柱底部已經比半小時前收窄了一圈。鐵錘站在投票站外的台階上,把最後一輛車的車燈方向調整了一下,以避免直射正在撤向後方的人群。

  街道上的人正在散去,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哭,所有人都在安靜地走,像完成了一場不得不去的集會,現在該回家了。

  楊三從窗邊轉過身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他看著地圖上新畫的那條線,線沿著地形輪廓延伸,沒有在遇到障礙時轉彎或中斷。

  在接近於地圖邊緣的一段坡地處微微抬起了一個角度,避開了下方一條尚未測量的乾溝線,然後繼續向前延伸,保持著一張攤開的XJ域的張力。他沒有調整那條線的走向。

  附庸國軍隊的新一輪反攻定在凌晨。大國的軍事顧問連夜調整了進攻方案,將裝甲部隊、步兵和炮兵的力量重新編組,配合艦載機和大國艦隊在近海的支援火力,試圖在多個方向同時突破東非國防線。

  楊三在大國顧問抵達前線時便收到了情報,知道對方這次準備投入更多裝備。

  他在指揮部的地圖上標註了對方的主要推進方向,沒有對防線做出大的調整,只給前線指揮官發了一條指令:

  「各陣地按原有部署接敵,沒有新的命令前,不要前出。」

  凌晨四點,對方的炮擊率先開始,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同時開火,炮彈落在東非國防線的不同位置。

  炮擊持續了將近十分鐘,然後對方的裝甲部隊開始從北側推進,附庸國的步兵緊隨其後,在裝甲車掩護下向前移動。

  楊三沒有下令防線的炮兵進行壓制,在前沿陣地的觀察哨確認對方步兵已進入預設射程後,才下達開火指令。

  東非國防線的步兵在對方接近到預定距離時開始射擊,子彈打在裝甲車的側面,無法穿透防護,但迫使後方步兵減速尋找掩體,前線陣地的火力集中壓制後排的步兵,使其與裝甲車輛之間拉開距離,減緩了整體推進速度。

  與此同時,東非國南側的海面上,大國艦隊也開始了行動。

  兩艘驅逐艦在晨光中駛入近岸海域,向港口方向的岸防工事發射了一輪飛彈,擊中了一處彈藥庫和一段正在加固的防波堤。

  飛彈爆炸後產生的衝擊波沿著水面擴散。但楊三沒有調動海岸火力進行還擊,而是讓岸防部隊保持靜默。

  大國艦隊在完成這一輪打擊後沒有繼續逼近,轉為在近海巡航,像是在等待下一步訊號。

  附庸國步兵在裝甲車被反裝甲武器擊中後開始後撤,推進速度明顯減慢。

  他們的陣地在失去裝甲支援後出現了缺口,東非國防線部隊沒有立即推進,利用這段時間重新調整了陣地的射擊角度,加固了掩體,清點了彈藥庫存,補充了水與乾糧。

  當天中午,附近村莊的百姓開始出現在防線後方。他們不是空手來的,有人提著水桶,有人揹著乾糧袋子,還有人趕著一輛驢車。

  鐵錘在防線後方遇到了一隊這樣的百姓,走在最前面的老漢把一袋饢放在鐵錘腳邊,說了一句當地話,他旁邊的年輕人翻譯道:

  「他說,這是給你們的。我們村的男人昨天夜裡把能帶的都帶來了。」

  鐵錘沒有推辭,把饢收下,讓人分給陣地上計程車兵。那隊百姓沒有久留,在物資交接完成後沿著來時的方向返回了村子。

  傍晚時分,又有一批人從更遠的村莊趕來,帶來了一批乾柴和乾淨的水,同樣放下物資後便沿來路返回,沒有要求士兵表示感謝,也沒有提出任何附加條件。

  夜間,附庸國軍隊嘗試了一次偷襲,一支小分隊沿著干河床摸向防線東側,試圖在東非國防線的側翼開啟一個缺口。

  他們在接近防線時被觀察哨發現,鐵錘沒有驚動他們,等對方進入預設的伏擊區域後,才讓人開火。

  交火持續了不到五分鐘,對方小分隊在遭到密集火力射擊後開始撤退,留下幾具屍體和部份裝備。

  鐵錘在第二天清點繳獲時發現這些裝備的維護狀況較差,部分彈匣表面已有鏽跡,像是長時間缺乏保養或在運輸過程中反覆受潮。

  他讓人把繳獲物資集中放置,沒有單獨記錄這批裝備的具體數量和型號。

  楊三在連續幾天的交火中始終保持謹慎的應對。他每次只投入必要的兵力,依託現有陣地和地形優勢進行防禦,逐步消耗對方的進攻力量。

  附庸國軍隊計程車氣正在明顯下降,部分小股部隊在遭遇火力壓制後主動後撤,不再尋求突破。

  士兵們坐在掩體裡吃飯時,有人把自己那份乾糧分給了旁邊的人,沒有人說話,只是掰了一塊遞過去。

  遠處傳來引擎聲,方向正在逐漸接近,在抵達防區外圍時停了下來,不多時便熄了火,沒有在深夜中重新發動。

  鐵錘在陣地後方收到了幾份來自前方哨所的簡要報告,關於對方的動向和陣地狀態,內容都很簡短。

  他看了一眼報告上的時間戳,沒有進一步詢問,把報告疊好放進口袋裡。

  楊三在指揮所的地圖上確認了雙方目前的接觸線位置後,沒有下令改變部署。遠處海面上大國艦隊的位置在夜間沒有變動,雷達顯示它們仍在近海巡航,但在午夜過後開始緩慢後撤,航向向東偏移。

  楊三在指揮所的門廊下站了片刻,看了一眼艦隊的方向,海面上的燈光比昨天稀疏了幾盞,分布沒有變化,像退潮時留在沙灘上的碎貝殼。

  他沒有長久地注視那一片稀薄的光區,轉身走回屋內,門在身後關上,把海風和潮濕的鹹味留在了外面。

  附庸國的步兵營駐紮在鎮子東邊一片廢棄的磚廠里,營房是用舊磚窯改造的,四面透風,地面坑坑窪窪。

  士兵們在磚窯里舖了一層乾草,合衣躺在上面,被子單薄,有人蜷著身子,有人翻來覆去。

  營房中央的空地上擺著一張長條桌,鋪著一塊乾淨的桌布,幾個軍官圍坐著打牌,面前放著從鎮上搜來的罐頭和酒。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端著搪瓷盆走過,盆里只有半碗稀粥,他經過桌邊時放慢了腳步,多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已經開啟的酒。

  一個軍官抬頭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

  「看什麼看,去把崗哨換了。」年輕士兵快步走了。

  第二天早晨,一支運輸隊給這個營送來了補給。

  幾輛蒙著帆布的卡車停在磚廠門口,士兵們排著隊領取物資,輪到一名瘦高計程車兵時,他剛伸出手,就被旁邊一名軍官截住了,讓他去幫炊事班搬柴。

  運輸隊卸完物資後沒有停留,調頭駛離了營地。

  當天中午,軍官們的帳篷里多了一箱香菸。

  一名士兵蹲在磚窯門口,把手伸進外套里摸了一圈,沒有摸到任何東西,他看了一眼帳篷的方向,又低了低頭,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手掌上,然後把手放回膝蓋上,像在確認什麼東西原本該在那裡。

  傍晚,一名上尉在磚窯里召集了幾個排長開會,他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

  「上面說了,後天要再往前推一道防線,你們各自回去把兵帶好。」

  其中一個排長低著頭:「長官,兄弟們已經好幾天沒吃上熱乎的了,每天兩頓稀粥,很多人的槍都沒擦過,有的子彈都生鏽了。」

  上尉放下搪瓷缸:「那是後勤的事,你管好你的兵就行。」

  排長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下去。

  東非國的陣地設在鎮北的緩坡上,掩體用沙袋和木板加固過。

  天還沒黑透,幾堆篝火已經點燃,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正用搪瓷杯喝著熱茶,有人從揹包里摸出一塊乾糧掰成幾塊,分給旁邊的人。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把烤熱的饅頭掰開,遞給旁邊的老兵,老兵接過來,沒有說謝,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兒,把剩下的一半放回年輕士兵手裡:

  「你吃吧,我夠。」

  年輕士兵沒有推,把那半個饅頭收起來,放回自己的乾糧袋裡,然後把搪瓷杯里的茶倒了一半給老兵。

  一個老班長坐在稍遠處,正低頭磨一把刺刀,磨幾下停下來,用拇指試了試刀刃,又繼續磨。

  一名士兵把乾糧袋遞給旁邊的戰友,對方沒接,推了一下說:

  「你自己留著,我那邊還有。」

  遞乾糧計程車兵把袋子掛在對方的揹包帶上,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沒有多說什麼。火堆上的鐵皮水壺正冒著熱氣。

  晚飯後,楊三沿著陣地走了一圈。走到一個機槍掩體時停了下來,蹲在掩體邊緣,看了一眼機槍的槍管和彈鏈:

  「子彈夠嗎?」

  機槍手說:「夠。」

  楊三沒有繼續問別的,站起來,沿著陣地繼續往前走。身後的機槍手在確認楊三已經走遠後,把備用彈鏈重新擺好,用一塊舊布把槍管包好,避免晚上的露水凝結在金屬表面。

  鐵錘在防線東側遇到了一個正在修掩體的年輕士兵,士兵用鐵鍬在加固被炮擊震松的沙袋,鐵錘蹲下來幫他扶住沙袋邊緣:

  「你自己一個人干?」

  年輕士兵說:「班長去幫那邊了,讓我先弄著。」

  鐵錘沒有再問,幫他扶了另一袋沙袋,然後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繼續往下走。

  夜色加深後,磚廠方向傳來一陣嘈雜聲,像在起鬨。有人在帳篷外面扯著嗓子說了一句什麼,隨即被另一個聲音喝止,隨後又安靜了下來。

  磚廠附近的一個士兵正蹲在牆根下往火柴盒裡翻找,火柴盒已經空了,他把空盒扔在地上,站起來往回走。

  東非國的營地里,到了換崗時間,值夜士兵接過槍,把外套拉煉拉好,揹著槍走向哨位。交接崗計程車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夜風大,注意點。」

  值夜士兵點了點頭,走進哨位。營地里的火堆已經漸漸熄滅,只剩下幾堆殘燼還在暗處發出暗紅色的餘溫。

  楊三的帳篷里還亮著燈,地圖在桌面上攤開著,上面用鉛筆做了幾道新的標記,鉛筆末端的筆尖還沒有削,在燈下投出一道短而鈍的陰影。

  他坐了一會兒,拿起鉛筆在一處標註處划過一條短線,然後放下鉛筆,合上了地圖。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很快又停了。

  磚廠方向沒有再傳出新的聲響,帳篷里的燈光在夜色中保持了一段時間,然後被拉滅,恢復了與周圍一致的暗度,像一盞被擰熄的提燈,餘熱還在玻璃罩內停留了片刻,但已經不再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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