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姜尋和謝延生這兩個半月以來,誰也沒有聯繫對方,兩個人像是陷入了僵局。

  謝延生一直是防守的態度。

  而姜尋她只是有些事情沒有想明白而已。

  謝延生平時工作忙,休閒娛樂比較少。

  蔣雁池怕累死在手術台上,就偶爾喊他出來玩。

  謝延生落座的時候,蔣雁池把酒杯推給他。

  

  老蔣也是個沒有眼力見的,眉毛一揚:「呦,跟你身後的小尾巴怎麼不見了,我們尋尋呢?」

  謝延生淡淡地睨他一眼:「關我什麼事。」

  得,看來這茬是不能提了。

  可在場的有比蔣雁池更眼瞎耳聾的,大部分人是不知道蔣雁池口中的「尋尋」是他們口中的女明星姜尋。

  還在那以男人的眼光侃侃而談:「哎,要我說,這陣子和梁曉然一起上熱搜的那個女明星,別說,膚白貌美,尤其是那雙狐狸眼,勾人吶。」

  「這種沒啥名氣的女明星比較好約,手一揮就過來了,改明兒我試試。」

  男人發出「嘿嘿」的聲音,同時又流露出對這種女人的蔑視。

  謝延生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表情,只是主動彎腰去倒酒。

  他站起的一瞬,握著酒杯徑直朝對面剛才說話的那個男人潑了過去。

  酒紅的液體從頭頂一路流到臉頰。

  空氣靜默了一瞬,正在說話的人看到謝延生都自覺地閉口,皆是一臉看好戲的眼神看著那個男人。

  謝延生接過一旁的紙巾,神色寡淡:「不好意思,手滑。」

  對方沒有怒氣,反倒賠著笑臉說道:「謝老闆,看你說的,是我眼拙,把腦袋伸過來礙了您的手。」

  蔣雁池窩在沙發上淡淡一笑:「孫子。」

  姜尋的戲份沒有主角多,已經提前殺青。

  恰好半個月之後就是新年。

  姜尋之前一直在古鎮裡拍戲,出了雲城,才感覺到即將過年的氣氛。

  新的一年即將來臨,大街上掛起大紅燈籠,城市被人工降雨沖刷了一遍。

  所有的一切明亮又看起來煥然一新。

  姜尋沒有回住的地方,而是讓南心先回去,自己一個人去了寺廟。

  望京的西郊有座山,裡面有個寺廟,叫震旦寺。

  每年來這裡求神拜佛的人都比較多。

  很多人對於神佛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震旦寺建在西山半山腰上。

  姜尋穿著一件衝鋒衣,將拉鏈一路拉上來堪堪遮住下巴,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

  她一步一個階梯,一路往上。

  傳說中,這699道青石階,是當年普濟師傅自己佝僂著腰,一邊念經一邊壘起來的。

  據傳,心誠地爬完這699道青石街心愿將會實現。

  跟西北的轉山一樣靈。

  「若人知心行,普造諸世間。

  是人則見佛,了佛真實性。」

  姜尋一步一步爬上震旦寺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時刻。

  霞光萬傾,天空呈現一種華麗的美。

  橙黃相接,向無盡的天際線翻湧。

  不是苦海,是人生的海。

  姜尋喘著粗氣,住持師父穿著赤紅色的衣服剛好在門口掃枯葉。

  一隻肥胖的橘貓趴在油漆剝落得斑駁的門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姜尋率先朝主持師父鞠了一個躬,對方微笑道:「你來了。」

  不問她從來哪,也不問她為何來。

  姜尋照例跪在蒲團上,虔誠地雙手合十跪拜,拜佛,上香。

  師父坐在一邊,將香探進燭火里,眼睛裡映著一簇光亮。

  「施主這次故地拜訪,有何煩惱?」

  師父溫和地問。

  姜尋將這小半年來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以及說了自己的疑惑和掙扎。

  她問師父,過度糾纏於過去的戀人,以及對他造成無法癒合的傷口,自己是不是錯了。

  這份感情,或者說這份挽留她要繼續下去嗎?

  師父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面前的佛像:「我已經很久不參與紅塵事了,也參不透,但是經書上有一句話——」

  「如人在荊棘林,不動即刺不傷,妄心不起,恆處寂滅之樂,一會妄心才動,即被諸有刺傷。

  有心即苦。

  無心即樂。」

  姜尋低聲這句話默念了三遍,漸漸懂了幾分。

  人活在這世上,沒有痴纏和妄心才是無苦亦樂的。

  她漸漸頓悟,人活在世間,所經歷的悲歡離合,自己承受,自己感知,是獨屬於你一份的。

  沒有哪份感情是不苦楚的。

  她和謝延生。

  既然她回來了,無論是糾纏在一起,還是你恨我愛,都不能掙脫,那就不掙了。

  姜尋趁著將暗未暗的夜色,再次再主持師父鞠了一躬,最後下了山。

  雖然一切還是那麼不明朗,但現在姜尋心中有根線是無比清楚的。

  就是她也老大不小啦。

  試一試抓住眼前的。

  是禍害謝延生也好,他們怎麼樣都要綁在一起。

  姜尋回到自己家歇息了沒兩天,就收到梁曉然的簡訊,問她有沒有時間出來喝咖啡。

  姜尋看了一眼發出一聲嗤笑,把手機丟到桌子上,再也沒有打開來過。

  姜尋換了衣服出去跑了一個小時後,回到家泡了個熱水澡。

  當熱水瀰漫她的肌膚的時候,姜尋只覺得一個字:爽。

  一隻白嫩無暇的手從浴缸里探出來里去夠一旁的手機,她打了個電話給謝延生。

  果然,不出所料,對方沒接。

  姜尋發了個簡訊過去:我在你醫院附近,不接電話我就衝進你辦公室去了啊。

  下一秒,謝延生就回了簡訊,話里行間透露著冷漠:什麼事?

  姜尋直接撥了個電話過去,電話倒是接通了,只不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周末有空嗎?」

  姜尋溫軟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他耳朵里,她淡淡地提醒到,「你還欠我一場約會呢。」

  謝延生發出一聲漫不經心的嗤笑,他的聲音清透:「姜尋,耍人很好玩嗎?」

  「我沒耍你,上次的緊急情況你也看到了。」

  姜尋主動解釋道。

  謝延生探手按了一下眉骨,他直皆了當地說道:「姜尋,我不是那種你想起來就逗弄一陣,忘了就被擱置在儲物櫃裡蒙塵的玩具。」

  「我沒時間陪你玩。」

  謝延生說道。

  謝延生這麼一說,姜尋好像明白了點。

  她可以理解為自己在雲城小鎮拍戲那段時間,謝延生在怪自己沒有主動聯繫他嗎?

  姜尋聲音無辜:「我拍戲的那個古鎮,晚上發個簡訊都要借房東的梯子爬上屋檐邊上去找信號。」

  這個是真的,姜尋每次收完工都在小屋裡找信號,加上她確實有事沒有想清楚,就乾脆沒有聯繫謝延生了。

  「那你有時間發微博?」

  謝衍生屈起乾淨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可是此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姜尋捕捉到他話語裡的吃味,聲音上揚:「吃醋啦?」

  「天地良心,我那條微博是南心拿我手機發的。」

  姜尋嘴角的弧度按捺不住上翹。

  如果此刻謝延生在場,會看見姜尋整個人美得跟打翻了牛奶罐舔到了甜味的貓一樣。

  「周六晚上八點,三棵槐樹下,我請你看相聲呀。」

  姜尋聲音輕快。

  謝延生原本打好的毫不留情的拒絕的傷人的話卻止在了舌尖。

  這麼多年了,難為她還記得自己喜歡聽相聲。

  「我那天可能沒時間。」

  謝衍生緩緩說道。

  「沒關係,我會等到你來為止。」

  姜尋的語氣有些執著。

  姜尋掛完電話後自己先笑了。

  謝延生兩大人生追求,喝茶品茶和聽相聲,活得就跟個老古板一樣。

  可她偏偏愛死了謝延生的這副作派。

  越是這種斯文禁慾的保守作派,一但克制不住,骨子裡不知道多悶騷。

  姜尋事後又打了電話給紅姐,拜託她幫忙弄兩張周六相聲專場的票來。

  周六的相聲專場是個小型的VIP場,不到兩百人的,上台表演的是老相聲演員。

  還沒出場,底下的觀眾都率先議論起來,因為期待值比較高。

  觀眾陸續落座,畢竟老戲骨出場又加上這種一票難求的情況,大家都很買帳。

  姜尋坐在紅色的座椅上,中間看了三次時間,謝延生還沒有來。

  越臨近開場時間,姜尋越忐忑。

  當真謝延生要是和她劃清界,她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顆心就這麼忽上忽下,姜尋低頭調整自己的情緒。

  再怎麼樣,她不能當眾失態。

  可就在姜尋抬頭的一瞬間,一道高大的身影籠罩了下來。

  姜尋一偏頭,看見一旁的謝延生,側臉稜角分明,下頜線弧度乾淨利落,喉結微微突起,存在感極強。

  姜尋原本還在打轉的一顆心安穩下來。

  年關將近,天氣竟乍暖起來。

  姜尋找不到好的形容詞,半晌憋出一句話來形容謝延生。

  有些人就是的見風,可他願意落下來的時候,就成了一棵樹,疏疏朗朗地站在那裡。

  可是在你心裡,他成了一大片的雨林,天上月,將你心底的每一寸角落都霸占得滿滿的。

  朗月清風大抵不過如此。

  謝延生今天穿的是熨帖完好的黑色西裝,沒有系領帶,白色襯衫往上的第二個扣子就沒扣了,尖的領子可以隱隱看到線條分明的胸膛,兩條長腿更是隨意地疊起,黑色西裝褲順勢往上移露出一截腳踝,上面的淡青色血管明顯又好看。

  他的頭髮極短,一雙眼睛漆黑又涼,鋒利的嘴唇勾出一個淡淡的弧度:「腦袋轉過去,演出要開始了。」

  緊接著,暗紅色的帷幕徐徐拉開,兩位相聲演員出現在觀眾面前,青衫而立,微笑之一。

  「大家好,我是相聲演員王寶華。」

  「大家好,我是相聲演員候瞬。」

  「好!好!」

  底下響起如潮的掌聲,紛紛叫好,連一向自持的謝衍生都抬手鼓起來掌來。

  一張梨木桌,桌子上依次擺著醒木,摺扇,手絹。

  台上兩位出聲的相聲演員,開始話三旬談江湖。

  少年不見江湖遠,午夜夢醒大笑去。

  相聲講的是什麼,是江湖,是一生,是天地。

  演員風趣幽默,場內互動量大,小半段時間過去,諾大的廳子已是笑聲連連。

  姜尋偏頭去看謝延生。

  他雖然沒什麼明顯的表情,可是整個人都是放鬆的,冷峻的眉梢溢滿了淡淡的愉悅。

  看來,押對寶了。

  中間有好笑的梗,姜尋捧腹笑出聲,她下意識地偏頭去看謝延生,而後者也同樣不自知默契地來看她。

  這一對視,眼睛裡互相都是對方。

  姜尋心尖驀地一顫,生起一種別樣的情愫,而謝延生先別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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