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姜尋開車到他們面前的時候,兩人又恢復和諧的狀態。
車子一路向前平穩地駛著,謝延生率先開口:「你先送關先生回家。」
關展風怔然,旋即低聲報給姜尋一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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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展風原來在望京的家還未打掃過,已經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塵,所以臨時住在酒店。
「尋尋,幾年沒回到望京,到時還要讓你多帶我熟悉熟悉。」
關展風下了車,嘴角弧度淺淺。
姜尋的手搭在車窗上沖關展風揮手,開玩笑道:「為老師服務是我的榮幸。」
車窗降上,空間密閉,只有姜尋和謝延生兩個人,全然沒有了剛才輕鬆的氣氛。
對於謝延生替她受傷一事。
姜尋是又氣又心疼。
現在理智恢復過來,自然也就把那些情緒掩蓋住了。
「你到了。」
姜尋敲了敲方向盤提醒他。
「姜尋。」
「嗯。」
「剛火鍋店裡拿的燙傷膏不太好,我需要再處理一遍,你能陪我上去處理嗎?」
謝延生條理清晰地說道。
姜尋譏笑地看了他一眼:「所以關我什麼事?」
——
姜尋跟著謝延生進門的時候,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因為之前在謝延生家住過一段時間,姜尋輕車熟路地去他家拿了醫藥箱。
謝延生做在沙發上,姜尋半蹲在他面前,睫毛輕顫,認真地給他的傷口消毒。
然後用棉簽沾好藥膏在傷口處抹勻,動作輕柔。
「好了。」
姜尋說道。
姜尋半蹲在謝延生面前,輕輕朝他的傷口吹了一口氣。
這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作,小時候她受傷了喊疼,成喬就是這樣做的。
熱氣呵到掌心,又癢又軟。
謝延生垂眸看著姜尋,她的耳朵很小,一片瓷白。
「好了。」
姜尋把東西放回醫藥箱。
因為蹲了一段的時間,姜尋起來的時候有些頭暈,腳步踉蹌了一下。
謝延生倏地伸出長臂攬住姜尋的腰,將她往懷裡帶。
後者一個支撐不住,就這麼換了位置,坐在了謝延生的大腿上。
姜尋立馬掙扎,謝延生雙手捆住她將她摁在懷裡。
姜尋拼命掙脫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轉身。
謝延生兩隻手搭在她的腰上,腦袋埋了上去。
姜尋整個人動彈不得。
謝延生一向以驕傲示人,現在也是,他的臉埋在姜尋腰上。
她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姜尋知道,謝延生此刻的情緒很低。
氣氛壓抑,姜尋忍了很久才克制自己,沒有把手放上去,摸一摸他漆黑的短髮。
「抱完了嗎?」
姜尋開口,「我要回去了。」
空氣靜默,謝延生的悶悶的聲音傳來:「下周五我生日,你來,我有話和你說。」
姜尋沒有馬上答應,她開口道:「再看吧,看那天有沒有時間。」
「我會等到你來。」
謝延生放開她,眼神一剎恢復了清明。
姜尋照常過自己的生活,可周五那天24號卻被她提前用記號筆在日曆上圈上了。
說實話,她是猶豫的。
可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機會,把這些誤解講清楚存在的問題也一起解決。
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蘇桃打開了電話:「尋尋姐,首先聲明哦,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我看延生哥很看重這次生日,好像是在準備什麼,其實是很看重你來不來的。
你們兩個都老大不小了,延生哥這個年紀了,一直不結婚不談戀愛結婚的,其實是扛了很大的壓力。
尋尋姐,我希望你能來,無論你們復不複合,至少給雙方一個講清楚的機會。」
姜尋一直認為蘇桃是長不大的小公主,什麼時候她連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看清了。
姜尋沉吟良久,最後應道:「好,我會好好考慮。」
姜尋思考了三天,每天因為這件事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決定給彼此一次機會。
不論複合,她想跟謝延生坦誠一次,將選擇交在他身上。
其實讓姜尋做出這個決定是很難的,將過去的已經結痂的傷口再一寸寸撕開,即使是展現給最親密的人,也是難以啟齒的。
其實他們都知道,這種僵持,如果沒有人打破它,不去打開這個缺口,遲早會爆發的。
可任誰也沒想到,打開這個缺口的並不是他們自己。
謝延生過生日一向不喜歡大操辦,可今年臨近而立之年,何清藍早早就開始準備。
不料謝延生輕飄飄地來了一句話。
不準備大過,中午在家簡單吃個飯就行了。
之後不顧他爸勃然大怒的臉,匆匆離開。
謝總明氣得直拍桌子:「我看他是年紀越大越活去了!就應該趕緊讓他結婚,找個媳婦管管他!」
老爺子握著拐杖心平氣和地說道:「他們年輕一輩的有自己想法,一個生日不至於動氣。」
周五下午,姜尋在百貨商場逛,打算給謝延生挑生日禮物。
不到十分鐘,謝延生來電,他一慣鎮定的語氣帶了點忐忑:「你會來嗎?」
「嗯。」
姜尋應道,「我有話跟你說。」
「好,我等你。」
謝延生弧度上翹,「我讓小張去接你。」
「不用了,我這離你過生日的地方挺近的,打車十五分鐘就到了。」
姜尋邊挑禮物邊跟謝延生說話。
姜尋掛完電話後,一抬頭,看見了不遠處的何清藍和向清晨。
兩人挽著手臂,在男士手錶櫃檯前有說有笑地看著。
姜尋無意與她打招呼。
可惜,向清晨抬眼看見了她,不一會兒謝延生媽媽也看見了她,笑意僵在臉上。
得,該來的遲早會來。
姜尋乾脆大方點,主動過去何清藍打招呼:「阿姨好。」
——
姜尋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也不是那個何清藍幾句話就會被輕易挑起怒氣,在她面前露出失禮露張牙舞爪的一面的小女孩了。
可事實再一次證明了姜尋錯得離譜。
何清藍明顯有話和她說,向清晨禮貌地避開。
可何清藍卻按住她的手,示意不用避諱。
歲月從未在何清藍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她優雅端莊,天生就高人一等。
「小姜,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何清藍微微一笑。
「還好。」
姜尋端起眼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以為寒暄幾句,何清藍會跟以前一樣出言諷刺她,讓姜尋急得跳腳。
可是何清藍沒有。
她以一種平和長輩關懷晚輩的姿態,跟姜尋說話。
「這些年也是委屈你了,我給了你三百萬之後,阿生沒過多久就知道了,他怪我不應該這麼做,包括他那些朋友也這樣認為……」何清藍慢慢地說道。
接著,何清藍滿意地在姜尋臉上看到她預料中的表情。
類似於窮人的自尊被打碎一地無處安放的表情。
「轟」地一聲,姜尋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姜尋機械地盯著何清藍精緻的妝容而放空,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卻全然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到最後姜尋只記得向清城朝她投來同情的眼神,同樣帶著輕蔑。
簡直是無聲地凌遲。
明明已經到了暖春,姜尋坐在咖啡店機,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是冰冷的。
姜尋在咖啡廳里怔怔地坐了幾個小時,直到蘇桃來電她才回過神來。
姜尋趕到會所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謝延生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大院裡的那幫發小早已經來了。
他們見到姜尋紛紛起鬨:「嫂子終於來了!」
「你再不來,阿延怕是要把這家會所給拆了。」
有人起鬨。
謝延生坐在眾星捧月地位置上,懶散地窩在沙發里,看見姜尋來了之後明顯眼睛亮了一下。
姜尋被推桑著坐到謝延生身邊,謝延生看著她的表情有點不對勁,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胳膊,皺了皺英俊的眉頭:「怎麼這麼涼?」
「我沒事。」
姜尋一開口發現嗓子是啞的。
「尋妹子,給我們阿延買了什麼禮物?
畢竟我們送的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蔣雁池調侃道。
姜尋回神反應過來,她訕訕地開口:「我忘了。」
「沒事,這個不重要。」
謝延生去握姜尋的手。
不料姜尋整個人避他瘟疫一般,猛地閃過。
謝延生臉色漸冷,以為她拍戲疲勞過度,狀態不太好。
過生日就是玩遊戲,聊各自的近況。
其中有個謝延生的朋友叫何沖,富二代,家裡做運輸行業的,生平最不缺的就是錢。
姜尋高中和謝延生在一起的時候同他玩過,也挺熟悉的。
何沖聊起最近剛分的一位女朋友,本來之前圖她單純美好,誰知道她一個大學生跟何衝要的東西越來越多。
物質大於感情,何沖也就煩了,說要分手。
誰知哪個女生打死都不肯分,還說很愛他,如果分手她就在何沖面前自殺。
何沖喝了一口啤酒,嘴角微諷:「最後你們猜怎麼著?
一百萬,眉開眼笑地和我分了。」
其他人都鬨笑而死。
一百萬在他們這些有些人眼裡不算什麼,但可以主宰很多東西,包括人。
他們的笑容輕鬆仿佛不過是一件尋常事,但多少有諷刺的成分。
姜尋忽然就被刺激了,在一片笑聲中開口尤為突兀,揚聲道:「那三百萬呢?」
「三百萬」這個敏感的數字在讓在場的人一下子噤聲。
姜尋站起來掃了一下在場的人,他們面面相覷,一臉尷尬。
原來大家都知道當年姜尋拿了何清藍三百萬離開的事。
原來每一個人都在看她演戲,看她哭,看她笑。
看她絞盡腦汁地找謝延生複合,而他一副高高在上牽著她走。
每一個人都在陪她演戲。
姜尋轉身看著謝延生,她的表情越平靜謝延生內心就越慌。
「對不起,假裝不知情真是難為你了。
畢竟三百萬在你眼裡不算什麼,一串數字而已,原來你就早就知道我虛榮又愛慕錢了啊,你看我在你面前假清高看得爽嗎?」
姜尋笑著說,其實整個人都在發顫。
謝延生試探去拉她,姜尋後退兩步就到,聲音尖銳起來:「我說你這麼有能耐怎麼沒去查我怎麼離開的?
原來早就知道了啊。」
「不是這樣的。」
謝延生沉聲說道。
他是當年偶然得知,後來大家知道,謝延生也是再三警告,讓他們別提這件事。
他知道姜尋敏感驕傲。
那麼好,他來維護。
可是在姜尋眼裡,她以為的不知情,大家還裝作不知情,讓她的自尊受到了輕踐。
窮人的自尊就是這麼易碎又好笑。
到現在為止,姜尋還很鎮靜。
她給自己倒了三杯酒,只不過手在抖泄露了她的內心。
姜尋舉起酒杯對著他,輕聲說:「我其實有準備禮物給你的。」
姜尋今天為了謝延生的生日會特地打扮了一番。
她穿著無袖的黑色緊身連衣裙,身材曼妙又曲致,胸前的亮片更是將她的鎖骨襯得更為精緻。
姜尋身後的長捲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唇紅齒白,眼尾輕輕一揚,風情萬種。
她仰起頭接連喝了三杯烈酒,耳垂的耳環輕輕隨之晃動。
在眾人的注視下,姜尋笑了看謝延生,滾燙的熱淚從眼角落下。
她說:
——謝延生,生日快樂。
我祝你長命百歲,孤獨終老。
——我祝你的人生從此沒有我。
謝延生臉色嚴寒站在她面前,聽著姜尋說這些話,心臟一陣一陣地緊縮。
姜尋說完這些話還不夠,她猛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杯子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這樣還不夠,她知道說什麼能讓局面無法挽回。
其實姜尋很不喜歡這段關係的不對等。
也不需要所有人的憐憫。
她沒有輸,她還是那個驕傲的姜尋。
當著所有人的面,姜尋的聲音尖銳又高傲,她伸手抹去嘴角的泡沫:「謝延生,這次還是我甩你的。
你再多金優秀,也只有被我姜尋甩的份。
以前是我為了錢甩你,現在我就是為了玩弄你。
現在被揭穿了,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姜尋的話就像雙面刃,朝謝延生的心臟直直射去,同時也中傷了自己。
果然,謝延生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他精心準備的一切,他準備在這個生日同她告白,再追她一次。
可這一切,看起來就是個笑話。
謝延生再一次被姜尋拋下,他就像條狗一樣被人隨便地傷害。
不過過去多少年,謝延生還是被姜尋耍得團團轉。
離開的是她,回來要複合的是她,現在羞辱他的也是她。
他不去查姜尋離開的理由,是因為他想讓姜尋長記性,讓她自己說出來,要她知道,一份感情不能輕易地說扔就扔。
他面對姜尋追求再三猶豫的原因就是害怕被拋下。
果然,這件事再一次發生了。
到底是誰在可憐誰啊。
姜尋拎著包,伸手抹去眼淚,抬起下巴驕傲地離開這裡。
可被蘇桃和蔣雁池攔下。
「尋尋姐,不是這樣的,延生哥他……」
「姜尋,」謝延生重新窩回沙發里喊住了她。
謝延生重新抽了一隻煙,微躬著腰,整個人陷在黑暗裡,嗓音嘶啞:「這次你要是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這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機會。
姜尋不可置否地僵了一下,還是抬起腳往前走。
蔣雁池替他們著急,兩個人都這麼驕傲又好面子,他急忙攔下:「哎,尋妹子。」
謝延生把煙掐滅,神色倦怠,惡狠狠盯著她的背影,語氣決然又諷刺:「讓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