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兩人回到望京後,謝延生不管在哪都戴著那枚戒指,心情頗好。
就連公司的女員工看見一周難得來公司一趟的萬年冷酷老闆,居然還對他們笑了?
女員工私下討論:「老闆居然對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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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覺得他更帥了,精神煥發,連頭髮絲兒都是壓不住的心情愉悅。」
剛好來謝延生辦公室談事的蔣雁池看見來人,習慣性地調侃:「喲,看謝老闆這精神面貌挺滋潤的啊。」
謝延生隨手抓起一個文件夾扔他身上,冷言:「什麼事?」
「晚上喝酒去?」
蔣雁池也不在意,不停地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最近兄弟倒霉得不得了。」
謝延生想也沒想就拒絕:「不去。」
「家裡管得嚴。」
謝延生埋頭簽字的時候特意補充了一句。
這話無異於往蔣雁池心上扎了一刀。
最近人人都知道蔣二爺栽在一個女的身上了,為此在圈內傳開了。
蔣雁池直言自己找到了真愛。
是一個還蠻狗血的橋段,蔣雁池有天出去辦事不小心蹭了一車主的漆。
他那天本來就急著辦事,想塞給一名片讓人家聯繫他。
結果下車急了,下巴直接磕到了車窗。
平時里打扮得多人模狗樣,今天就有多狼狽多慘。
蔣雁池托著下巴齜牙咧嘴地同那姑娘道歉,還說有什麼事可以聯繫他。
不料那姑娘沒接名片,還從錢包里抽出一百塊遞給他。
她的聲音雖然冷漠但語氣誠懇:「去看看你的下巴。」
蔣雁池樂了,覺得這姑娘挺特別的,還挺善良的。
生意也不談了,厚著臉皮說道:「那你陪我看看去唄。」
之後蔣雁池大張旗鼓地追了人姑娘一陣,可謂煞費苦心。
人姑娘是個文青,喜歡看的電影都是紀錄片或者晦澀難懂的片子。
蔣二爺二話不說,抱著無聊的紀錄片撐著眼皮在補功課。
姑娘喜歡看書,蔣雁池就在一本她喜歡的書上裡面夾了一道告白書籤。
對方是個冷若冰霜的美人,這會結結實實地感動了,破涕為笑地答應他。
蔣雁池放書籤的告白的那本書是那不勒斯的《我的天才女友》。
那幫發小知道後嘲笑他:「追姑娘這麼厲害,您該出去出本書叫《我的天才男友》得了。」
蔣雁池跟這姑娘好了一陣,還揚言要把她帶回家去。
結果人姑娘一直在暗自準備留學,這會申請下來了,瀟灑利落地同蔣雁池說了分手。
這話無異於一枚地雷把蔣雁池砸得正著。
感覺人姑娘也沒付出多少真感情,一直在玩他呢。
這下是真的傷著蔣雁池的心肝脾肺腎了。
不過他沒有攔著人家或者去挽留。
都是差不多要奔三的成年人了,各自體面一點吧。
蔣雁池見約不動謝延生,抄著褲袋就要走人。
謝延生喊住了他,不咸不淡地說了句:「我聽說小桃兒也快出國了,公司外派。」
蔣雁池怔然,旋即漫不經心地笑出聲:「怎麼我大中國盡往美帝輸送沒心肝的女人。」
話語輕輕,可仔細一聽這裡面有茫然的傷悲。
——
謝延生提前下班,姜尋今天在玩了一天,吃吃喝喝,下午的時候又睡著了。
謝延生走進房間喊姜尋起床,小姑娘起床氣挺重的,一隻腳踹了過來。
謝延生不樂意了,黑著一張臉,俯身把她撈起。
惹得姜尋蜷成一團裹著床單到處滾,邊躲邊求饒,發出咯咯的笑聲。
「我錯了,我錯了,哥哥饒命。」
姜尋見機服軟。
謝延生神色這才稍緩一點:「想吃什麼?」
「這是讓我點單嘛,」姜尋眨了眨眼,「我不挑,牛肉麵好了。」
謝延生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站在流理台前切菜。
姜尋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站在門口端著一杯白開水,盯著謝延生看。
他正切著菜,一低頭,一雙柔軟無骨的手臂圈了過來,姜尋從後背抱著他。
她用臉蹭了蹭謝延生的背,難得撒嬌道:「哥哥,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謝延生切著菜的手一頓,勾著唇角無聲地笑了。
良久,他想了想還是開口:「尋尋,後天是我爺爺七十五大壽,跟我回去見他們吧。」
空氣靜默,似有一種難言的氣息散開。
謝延生察覺到身後的人的牴觸了,還是感嘆自己太心急了。
之後,他補充了一句:「不想去就不去。」
姜尋聽出他語氣的失落,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後背,「切」了一聲。
「口是心非,」姜尋說道,但話鋒一轉,「好,我去,不過要是中途不愉快,你站在哪邊?」
女人好像都愛問這個問題,其實她們只是想到一份安全感而已。
謝延生拉起她的手親了一口,語氣不善地說:「有我在,誰敢讓我的寶貝受委屈,我饒不了他狗命。」
謝延生自從和姜尋久別重逢再在一起後,為了討姜尋換心,愈發地油嘴滑舌。
可是誰不喜歡?
這種拱手河山討你歡,哪個女人不開心。
姜尋是個尋常的女人,聽了這話後,嘴巴抿不住的上翹,卻說道:「賤兮兮的。」
面好之後,兩人一起面對面地吃飯,間或聊起一些瑣事。
大部分是姜尋亂七八糟,沒有條理地講。
謝延生懶洋洋地聽著,時不時把自己的碗裡的牛肉片夾給她。
暖黃色的燈光傾瀉下來,一室溫暖。
吃完面後,謝延生碗都不捨得讓她刷,催著她去了客廳看電視。
洗完碗後,謝延生擠過來同姜尋一起看無聊的綜藝。
有時候他都不懂電視劇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笑點,姜尋就彎著眉眼笑了。
矮茶几上是洗好的晶瑩的草莓,謝延生拿了一顆遞到她面前,低聲問道:「要嗎?」
姜尋點了點頭,不料謝延生正好要送她嘴裡時彎了個方向,放自己嘴裡,還優雅地用手指擦了一下唇邊的果漬。
姜尋白了他一眼,抱著抱枕挪開不想理他。
不料,謝延生一把將姜尋拉進懷裡,期身吻了下去。
她推動著那瓣草莓果肉送進她嘴裡。
姜尋仰著頭,品嘗到了一顆酸甜的草莓。
是一抹奇異的甜。
——
次日,姜尋瞞著謝延生去商場給老爺子挑壽辰禮物。
雖然謝延生說了不用去買什麼東西,他會買,但是這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見男朋友的家長。
她得拿出她的禮貌和真誠來。
室外火陽如燒,烈頭當照。
姜尋逛了一圈又一圈,沒有找到合適的禮物。
老人家不缺錢,也不差那些名貴的擺件。
姜尋忽然想起謝延生同她說過,老爺子喜歡筆墨書畫,品茶聽評彈這一愛好。
姜尋靈機一動,想著不如親自畫一幅畫送給老爺子。
這樣一來,誠意到了,還能討了老人家的歡心。
姜尋進一家店挑了顏料和畫紙後,在收銀台處不經意間抬頭,碰巧看見斜對面商鋪寫著「三葉行」,是一家茶行。
服務員用牛皮紙包好顏料後遞給姜尋。
姜尋提著東西一襲紅裙拐進了對面的茶行。
商鋪上的茶葉琳琅滿目,茶行長且窄。
服務員緊跟著姜尋,推薦她幾種適合給老人品嘗的茶。
忽然,姜尋在一種茶前停了下來,捻了一點茶葉放在鼻尖聞了聞。
清香透露著一種芬苦,又像是雨後剛摘的,新鮮又馥郁。
她抬眼一看是上面的標牌寫著:武夷大紅袍。
掌心的茶葉條索緊結,色澤綠褐鮮潤。
「女士,您真是挑對了,這款大紅袍很適合老人,」服務員說道,「這款茶葉降脂降壓、抵抗衰老、增強記憶力等功效。」
「那你幫我拿一份。」
姜尋說道。
服務員點頭說了句「好」,轉身便去幫她包裝了。
趁著閒暇時間,姜尋繼續看這些茶葉。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清晨吶,我跟你說,禮物一定要挑對,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那個聲音優雅又透露著期許。
「我家老爺子呢?
什麼都不好,獨好品嘗……」
倏忽,一道清朗的聲音打斷了何清藍的講話。
姜尋走到她們面前,一臉笑盈盈的,與往常的躲閃不同,她這次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阿姨好。」
姜尋喊道。
這次跟以前不同,姜尋和謝延生走到了一起,就做好了要和他一起面對的準備。
她也沒打算向以前一樣離開謝延生,所以她要勇敢一點。
何清藍臉上的笑意僵了一會兒,她客氣地回到,裡面卻透著刺:「誰是你阿姨?
姜小姐,飯可以隨便吃,人卻不能亂叫。」
姜尋提著手袋,手指緊縮了一下,卻保持著臉上的笑意。
向清晨挽著何清藍,何清藍眼神的疼愛,仿佛認準了她就未來的兒媳婦一般。
說話間,何清藍忽然看到了姜尋手指戴的戒指,神經緊張起來。
說話也不像剛才那樣虛以逶迤,聲音尖銳起來。
「延生跟你求婚了?
呵,姜小姐,麻煩你看清一下自己,憑你的身份,是進不了我謝家的門的。」
姜尋的臉一瞬間變得灰白無比,何清藍像是找到了她的命門,進而更加咄咄逼人。
「姜小姐,你們真的不合適,差距擺在那裡,無法改變,你是個好女孩,但不適合我兒子,你最近是不是缺錢了……」
看,這就是何清藍,穿著昂貴的衣服,閒時不是去參加一些晚宴就是上麻將桌。
她的兒子也是無法複製的優秀,她一直引以為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兒子遇上了眼前這個姑娘。
他為了她竟然可以放棄自我。
多麼可笑。
何清藍至今還覺得姜尋是要來要錢的,所以覺得姜尋來她面前是耀武揚威的。
何清藍永遠不知道,七年前她如何對一個小姑娘威逼利誘,到之後的日子裡對姜尋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只要一提到錢,她無法挺直腰杆,羞愧自責,逃避感情。
這些羞辱的話語依然讓姜尋整個人在發抖。
她舒了一口氣,出聲打斷何清藍的講話:「也許你覺得我突然打斷您的話沒教養,阿姨,那三百萬我已經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了。」
「請您不要站在自以為是的角度去揣測別人了,我本想這輩子都不要見你到你這種人,是你的兒子,我愛他,所以選擇和他一起尊重你。」
何清藍臉色變了又變,青一陣白一陣,半響只憋出一個字:「你……」
姜尋說完這些話,聲音不卑不亢,朝何清藍鞠了一躬就走了。
走出牆場拐角處,姜尋抱著牛皮紙袋無力地蹲下身。
她抖著手從包里摸出一支煙含在嘴裡,青藍的火焰燃起。
裊裊雲煙漫過她精緻又嫵媚的臉龐,有風吹過,揚起了紅裙的一角。
這天下午,有過路人看到拐角處有一個漂亮的女人穿著紅色吊帶裙,瘦得像朵蒲公英,風一吹就散開了。
她漫不經心地抽著煙,晶瑩剔透的淚珠銜在眼睛裡,精緻的眼尾一揚,眼淚掉落。
她的神情愴然又無奈。
然後再看見她抽完一支煙,跟個沒事人一樣離開。
晚上,姜尋在書房裡畫畫,一聽到開門聲趕緊跑去迎接謝延生。
謝延生剛開門,鞋子還沒換,姜尋就跳到了他身上。
謝延生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臀部,抱著她往前走,親了親她的臉頰,問道:「怎麼了?」
「想了你唄。」
姜尋笑嘻嘻地說道。
姜尋瓷白的臉上還帶著一點顏料,跟小花貓似的,烏黑的長捲髮被一隻鉛筆盤在後面,露出欣長的脖頸。
謝延生也不嫌髒,咬住她的脖子就親。
姜尋推開他,跳下來,眉眼彎彎:「今晚不行,我在畫送給你爺爺的畫呢。」
姜尋熬到半夜,才完全把那副風景畫給畫完。
畫完後,她鑽進被窩裡,謝延生長臂一伸,把她摟在懷裡,一夜好眠。
可是姜尋背對著謝延生,被男人摟在懷裡,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有時候,姜尋覺得謝延生近在咫尺,是因為他在朝她走來。
有時候,她又覺得兩人身份存在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讓人難于越過。
周六下午六點,謝延生便帶著姜尋開車回老宅。
晚宴八點開始,他們想著提前去更能盡到一些禮數。
謝延生邊打方向盤邊撇了姜尋一眼,發現她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攪動衣服,一臉的緊張。
「緊張了?」
謝延生伸出一隻手去緊握住她的手。
「當然沒有,」姜尋口是心非地說道,她下巴一揚,「多大的場面,我作為一個明星還沒見過。」
在開到離老宅一千米的時候,謝延生的手機急促地響起。
謝延生接過電話,不知道聽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眉心一擰:「好,我知道了。」
「怎麼了?」
「我跟的病人突然發病,並且病情緊急惡化,我需要馬上回去。」
謝延生神情有些嚴肅。
「沒關係,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姜尋說道。
有些事情她還是分得清輕重的,性命攸關的事,她可不能任性。
「馬上就到家了,你在附近等等,一會兒我讓雁池帶你進去。」
謝延生斟酌再三。
「嗯,好。」
謝延生就近把姜尋放下來,一拐彎轉個頭便離開了。
姜尋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沒等來蔣雁池,想來也無事,便走路前去。
到了謝宅,姜尋被門衛攔下,說要邀請函。
姜尋苦笑不得,只能站在路邊等。
等了半個小時,姜尋覺得有些累,她便同門衛說話:「麻煩你一下,幫忙通報一下,我是來參加晚宴的,是謝延生的朋友。」
門衛思考再三,還是打了電話,不到三分鐘,門衛看著姜尋有些猶豫地說道:「太太說不認識您。」
大熱天的,姜尋站在門口只覺得手腳冰涼。
姜尋沒有走,她堅持站在那裡,她是想,如果老爺子能看到,興許會讓她進去呢?
車越來越多,門衛幾乎是一看車牌就放行。
門口站著個大活人,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接連降下的車窗,露出一張張不同又一樣的臉。
打量,嬉笑,嘲諷,一併落在她身上。
有人竊竊私語,邊看姜尋邊說。
「就是那個戲子那?
長得挺挺狐媚的。」
「就是那個拿了三百萬的吧,不會又來要錢吧……」
人言可畏,姜尋挺直背脊站在那裡,如芒在背。
她有著站不住,卻還是強撐在那裡。
直到何清藍的出現,她穿著藍色的旗袍,看起來大方又得體:「姜小姐,何苦呢?
請回吧,這裡不適合你。」
說完,何清藍當著她的面又無情地把門關上了。
姜尋還是堅持站在那,大概又站了半個小時,站得雙腿發顫。
老爺子也沒出現。
她想著,那一大家子人透過監控看著這個女人固執得站在門口,肯定覺得她有好手段,或是在她其它方面評頭論足。
算了,她想要被認可的人也沒同意。
姜尋把禮物遞交給門衛,笑笑:「幫我遞交給老爺子。」
門衛斷然拒絕,姜尋沖他鞠了一躬,笑道:「麻煩了。」
說完,也不管他答不答應,姜尋放下東西就走了。
她挺直背大步朝前走去,看起來高傲又明艷。
謝延生下完手術便打電話給姜尋,發現沒打通。
又去打謝延生電話。
「我車子半路拋錨啊哥,等我到的時候,尋妹子已經不在了,」蔣雁池嘆了一口氣,「哥,實在對不住,我聽說尋妹子在你家門口傻站了兩小時,藍姨也沒給她開門……」
「啪」地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謝延生加快油門,以一種光速回到家裡。
一開門,姜尋正跟個沒事人一樣在看電視,還笑著說:「你回來啦?」
謝延生沉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地攥緊姜尋的手腕往外走。
「去哪裡?」
姜尋問道。
謝延生依然不說話,把姜尋塞到車裡後,猛踩油門,車子跟離弦的箭一般向前駛。
車子東拐西扭地,謝延生開得飛快,身上散發地低氣壓。
約莫二十分鐘,車子直衝進謝宅,在一棟樓前熄火。
姜尋轉瞬就明白了,她開口:「我沒事,你冷靜點……」
謝延生緊抿嘴唇,不由分說地拉著姜尋下車,就要把她往裡帶。
姜尋好說歹說,謝延生就是不聽。
這樣衝動辦事有什麼意思呢。
「老子要回去。」
姜尋有些委屈。
謝延生捆住她的手,連抱帶拖帶著她進了姜尋家門,還一腳猛地踢開大門。
晚宴剛剛散去,老爺子正同何清藍,向清晨他們在客廳里說話。
一見謝延生這場面愣住了。
他身上的白大褂還沒來得及脫,工牌歪斜地別在領口。
他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怒氣隱隱,仿佛風一刮,暴風驟雨便會一併落在這個家裡。
謝延生牽著姜尋的手,站在她前面,看著他的父母和爺爺,語氣無情又強勢。
「通知你們個事兒,明天我要和姜尋去領證結婚。」
老爺子氣得不行,把手裡的茶蓋朝謝延生重重一砸。
杯蓋正中他的額頭,貼著臉摔下來了,碎成一地。
謝延生不躲不閃,額頭的血正不停地往外冒。
嚇得在場的女士尖叫連連。
老爺子氣得不行,猛拍桌子:「你再說一遍!」
「我要和姜尋結婚。」
謝延生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