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視頻的內容很短。
由於剎車失靈,兩人的車徑直撞向開了山道的護欄,一頭衝進了山谷，引發爆炸。
一名司機，以及蘇零的父母全部喪命在這場意外之中。
一切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
半分鐘不到的視頻里，蘇零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母親在災禍發生的那一刻，突然伸出手撲向父親,緊緊地護住了他的頭。
畫面並算不上無比清晰,但蘇零卻能無比清楚的看到母親果斷的動作。
母親從未想過殺死任何一個人,包括她自己。
即使每天都經受著病魔的折磨,她還是在無比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只要活著,一切都會變好的。」
林曉茹曾笑著，對蘇零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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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調溫柔,如同一縷破開千萬道冰層的春風：「所以,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好好活著。」
蘇零一直相信，林曉茹死後那些烏煙瘴氣的傳聞都是假的。
「林曉茹肯定是因為自己做的醜事都被曝光了,就想拉著別人一起死。」
「想都知道,幾年都不出門,一出門就出事，肯定是那個瘋女人做的手腳。」
「聽說她一直神神叨叨的,八成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
蘇零不知道為何，鼻尖頓時湧起一股酸澀。
她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翻湧著的情緒壓了又壓,然後抬手，將手機遞給李警官：「這個時候給我發這封郵件的人，八成跟這起案子的有關。」
李警官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然後喊來人：「交給鑑識科查一查發件人的IP位址。」
沈子驍似乎注意到蘇零的情緒，他眉頭微微皺起，然後伸出手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蘇零的後背。
他看向蘇零的眼神全是溫柔。
李警官看了眼手錶，說：「子驍，你等會和我去現場看一下情況。你參與過之前和毒蛛有關的案件調查，應該和我比起來多一些經驗。」
沈子驍點頭，然後突然抬了抬手，和李警官比了個手勢，然後低聲問道：「可以等我三分鐘嗎？」
李警官看了眼蘇零，然後點了點頭，繼而轉過身離開。
沈子驍走到蘇零面前，和她面對面。
蘇零似乎並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沈子驍正常辦案，她笑了聲，然後抬眼看著沈子驍，和他貧嘴：「又不是什麼大事，怎麼還特地留三分鐘和我告別？」
蘇零說話的時候，語氣帶著些笑意，但沈子驍能無比清晰地看到她眼眸里的疲倦，以及強顏歡笑著的唇角。
沈子驍朝著蘇零伸出手，說：「過來，抱一下。」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柔和，恍惚間還帶著些安撫的味道，聽上去是帶著些低沉感的溫柔。
沈子驍無比認真地看著蘇零，漆黑的眼仁中只有她的影子，宛若一道翻山越嶺而過風，徑直闖入她的心口。
蘇零鼻尖的酸澀頓時翻湧了上來，頃刻間變得難以遏制。她上前兩步，伸出手攬住沈子驍的後背，擁入他的懷抱。
「我不太會安慰人。」
沈子驍說話的時候，胸腔帶著輕微的震動，讓他的聲音聽上去更顯得低沉而又有磁性，他說：「但是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麼辛苦，在我面前，你能直接哭出來。」
蘇零扣住沈子驍後背的手越緊，她的聲音帶著些哽咽。
她說：「謝謝。」
就算曾經有那麼多難過的事情，但蘇零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
比如說，遇到了沈子驍。
沈子驍到達案發現場的時候，勘察人員已經簡單的對現場進行了調查，做了詳細的記號。
不過讓人驚訝的是，現場除了俞一桐以及她的助理所留下的痕跡之外，再找不到其它的任何線索。
俞一桐的屍體就是被她的助理所發現的。
因為助理一整天都聯繫不上俞一桐，且俞一桐也沒有按照規定的時間發來設計稿，所以助理才會登門拜訪，並且成為第一發現者。
助理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看到這情況也被嚇得不輕，現在正被帶到警察局問話。
但她顯然也是對這件事毫不知情，在排除她的作案嫌疑後也沒有問出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沈子驍簡單的檢查完案發現場後，便懶散地靠在門邊，耷拉著眼皮，目光一寸寸地掃過現場。
還有哪些地方被疏忽了？
法醫檢查過屍體後發現除了俞一桐的脖頸處還有一道輕微的劃傷以外，就只剩下那一處致命傷口。
所以兇手是一擊斃命，徑直地將匕首沒入了她的脖頸處。從深度來看，如果沒有藉助工具，那麼犯人的腕力一定是異於常人的強悍。
並且沈子驍發現，血液濺開的時候形狀太完整了。
甚至連刀柄上濺到的血跡，都是一片一片無比完美的形狀，沒有任何摩擦過的痕跡。
既然連握著的匕首柄端上都濺到了完整的血…那麼兇手的手，是握在哪裡的呢？
還是說……
沈子驍後退兩步，找到了一個角度，然後微微閉起一隻眼，模擬了一下方向。
還是說，是直接拋過去的。
所以血液噴射出來的時候，就連刀柄也被完整的覆蓋。
不過能夠做到從這麼遠的地方投擲，並且一擊斃命的人太少了。
即使是沈子驍，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夠做到。
沈子驍垂下眼，直起身子，目光一掃，落在了俞一桐桌面的果盤上。
他眸光微動，然後邁開步子，走到桌前。
李警官覺察到沈子驍的動作，於是開口問道：「你發現什麼了嗎？」
沈子驍抬眼：「剛才從俞一桐的手機里發現了什麼？」
李警官招了招手，從一個小警員那裡拿來了一份資料。他一邊翻閱著，一邊回答道：「沒什麼特別的內容，除了和工作上正常的聯繫外，異常的就是今天早上和蘇零的聊天記錄了。」
說到這，李警官的眉頭皺了皺，然後道：「不過她今天早上還發了條朋友圈，就是普通的日常而已。」
沈子驍看了眼文件上的截圖。
像俞一桐這種設計師，工作時間大多都很自由，除了和客戶見面外，並非每天都要去工作室。
所以今天早上俞一桐起來之後，發了條朋友圈感慨：【快樂了那麼多天，一眨眼就要交設計稿了！吃完這個蘋果就趕工！】
圖片上，俞一桐簡單拍攝了一下自己的辦公桌，入鏡的那隻手還拿著個咬了一口的蘋果。
沈子驍注視著那張圖片片刻，薄唇緊抿，眉頭皺起。
李警官看到沈子驍的表情，狐疑道：「有什麼問題嗎？」
沈子驍「嗯」了一聲，然後抬手輕輕點了下那張照片，抬眼望向桌子上的果盤，道：「你沒發現果盤上少了一個蘋果嗎？」
李警官愣了下，看向桌面上的果盤，仔細比對了那張照片。
果真少了一個蘋果。
調查人員也整理過俞一桐的垃圾桶，但只在其中發現了半個沒吃完的蘋果，時間推算的話，應該正好是俞一桐今天早上吃的那個。
那麼除去俞一桐今早發朋友圈吃的那個，剩餘的果盤中明顯還少了一個蘋果。
既然俞一桐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出門，那麼為什麼會平白無故不見一個蘋果？
李警官有些想不通：「難道是犯人吃的？」
但很快，他就笑了聲，搖了搖頭自己否認了這個想法：「怎麼可能會有人在作案的時候還順手吃個蘋果？心理素質也太好了吧。」
沈子驍沒接話，片刻後才沉聲道：「沒準，有這樣的人。」
李警官愣了會：「什麼？」
從沈子驍判斷出，兇手很有可能是靠腕力隔著一段距離用匕首將俞一桐殺死的時候，心裡就已經出現了個人名。
嚴擇生，是沈子驍執行某次任務的時候結識的一位僱傭兵。
他的後頸，有一處月牙形的胎記。
嚴擇生很年輕，是和沈子驍差不多的年齡，與看上去嚴肅的名字不同，他為人向來是有些散漫輕挑的。
當年沈子驍所在的小組執行任務解救一群被綁架的人質，恰好嚴擇生也受人委託，委託人要求嚴擇生殺掉綁匪，並且切下綁匪的一隻胳膊。
嚴擇生擅長用刀，他腕力十分強悍，且下手精準而又出奇不意，關鍵是這人向來好像都沒什麼懼意。
但是嚴擇生嗜甜。
尤其喜歡吃水果，而且極其不挑場合。
無論是嚴肅的談話現場，還是殺人見血的時候，常常旁邊的人還在提心弔膽的擔心生死安危，而嚴擇生卻會旁若無人的拿出東西十分清脆地咬下一口。
沈子驍還記得在一場艱難的混戰過後，地上都是死不瞑目的屍體，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的氣息。
嚴擇生乾脆利落地砍下其中一人的手掌，然後懶洋洋地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順手拿起擱在桌子上的一個梨，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漫不經心地咬下一口。
當時組內還有人說，覺得嚴擇生和沈子驍倒是有幾分像。
兩人都有一種讓人莫名提心弔膽的狠勁。
但是兩人所追逐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嚴擇生曾用漫不經心的語氣這麼說道：「簡單來說，我倒是沒像你那樣在意那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
他說道這，微微一頓，然後笑了聲，用氣聲緩緩道：「只要有錢，是條狗我都願意替它做事。」
而眼下這件案子，不知道為什麼，讓沈子驍很容易就想到了嚴擇生。
他難道是組織里的人嗎？
而且為什麼嚴擇生會參與到這起案件里來，按照他唯利是圖的性格，如果沒有報酬，必定不會出手摻和任何事情。
但是誰會給嚴擇生報酬，讓他殺掉俞一桐呢？
蘇零收到的那封郵件，是由代理伺服器經過處理之後發出的。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發送郵件的人並不可能愚蠢到直接將自己的真實地址透露出來。
但為什麼那個人要發送這封郵件呢？
難道是為了幫蘇零？
蘇零回到住處後沒多久，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夾雜著顧如夏帶著些焦急的聲音。
蘇零轉過身，伸出手將門拉開。
顧如夏急吼吼地走了進來，徑直坐到沙發上，然後眉頭緊鎖著問：「蘇零，你剛剛看手機了嗎？」
蘇零剛從鑑識科那裡取回手機，還沒來得及看消息，她微微皺眉，問：「怎麼了？」
顧如夏胸腔起伏，聲音帶著些怒意：「我就知道邵貴芳一肚子壞水，做了虧心事被人發現反而還倒打一耙，你知道邵貴芳現在到處和人說什麼嗎？」
這件事情和邵貴芳有關，雖然蘇零母親留下的那封信無法將邵貴芳定罪，但是警方還是要走程序將涉案的人調查一遍。
但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而且極難證實，加上林曉茹也已經離世，基本上是調查不出什麼結果的。
邵貴芳也知道這點，所以乾脆在流言散開之前，先發制人，編造了一個新版本。
邵貴芳四處和人訴苦，說當年蘇零的母親因承受不住他人的議論而得了失心瘋，四處詆毀自己編造謠言，但幸運的是她的閨蜜俞一桐還算分得清道理，並沒有助紂為虐傳播謠言反而是向自己確認。
「如果我真的殺了人，警察怎麼會不抓我？」
邵貴芳說話時還帶著些哽咽：「而且那封遺書上說我為了掩蓋犯罪殺了林曉茹，可是誰都知道林曉茹是一年前才因為車禍而死的。誰都知道那個時候她已經精神不大正常了，我如果殺人滅口為什麼不在知道的時候就殺掉，要拖到她對我沒有威脅了之後才動手？」
這番話一出口，加上警方調查無果後並沒辦法給邵貴芳定罪，讓大多數人都站在了邵貴芳這邊。
邵貴芳這麼為自己開脫，蘇零其實能猜到。
但是蘇零相信自己的母親不會撒謊，而且她也相信只要確定這件事情邵貴芳做過，那麼就一定能留下證據。
顧如夏說到這，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後嘆了口氣：「可是事情還不算完，你才邵貴芳還說了什麼？」
蘇零抬眼：「說了什麼？」
顧如夏咬著牙，一字一句開口：「她說是你，買兇殺了俞一桐。」
這句話一說完，房間裡頓時陷入長久的沉默。
蘇零眼帘輕垂，睫毛在臉上打出一道道好看的倒影，她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臉上仿佛也沒有半點怒意，顯得無比平靜。她說：「嗯，果然是她喜歡用的伎倆。」
顧如夏替蘇零著急：「你居然還沒什麼反應？邵貴芳的人脈在那，即使是瞎說也有人買她的面子。你現在進退兩難，無論澄不澄清都沒多大用處了。」
蘇零的表情完全是顧如夏意料之外的平靜，她掀起眼帘，語氣淡淡的：「說的對，接不接受已經沒有太大用處了。」
顧如夏愣了會兒，然後急促地開口道：「那你還…！」
蘇零笑了聲，伸出手拖起下巴，語氣帶著些笑意：「所以與其和邵貴芳逞口舌之快，不如想想——」
蘇零說到這，眼睛微眯，陡然帶了些寒意：「不如想想，怎麼送邵貴芳進去坐坐。」
她會親手將邵貴芳送進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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