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俞一桐作為零度的招牌設計師,也算是半個公眾人物。

  如果她被謀殺,並且兇手的殺人方式極其殘忍這件事一旦發酵開來,一定會造成小程度的社會轟動。

  沈子驍收隊的時候,將近下午六點。

  雖說他在勘察完現場之後,心中有了懷疑的人選,但那些畢竟都不是確切的證據,僅僅是自己的猜測而已。

  況且嚴擇生這麼多年來都神龍不見擺尾,而且和俞一桐也無冤無仇,如果硬要將矛頭扯到他的身上,未免也太過於牽強。

  警方顯然也是對這件案子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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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當年毒蛛案件造成了極大的社會轟動,各個國家都有所耳聞,而現在毒蛛的再次出現,讓警方開始擔心未來會不會發生更加恐怖的事情。

  北市內的氣溫已經降了下來,天也黑得越來越快了。

  現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車也堵得厲害,況且俞一桐的家靠近商圈,整片馬路都被圍得水泄不通,幾百米的路硬生生要開上十幾分鐘。

  眼下是個紅燈,警車正好緊貼著人行道停下等綠燈。

  車窗外的行人來來往往,有剛剛放學的學生互相嬉笑打鬧著,從警車旁邊竄過去。

  李警官看著車窗外的人,笑了聲,搖了搖頭,嘆口氣道:「現在想起來,還是當學生的時候最輕鬆。」

  沈子驍低笑了聲,微微挑眉,似乎是應和,但卻並沒有抬眼。

  而就在這時,有個帶著黑色帽子的年輕人從警車旁走過,他面色如常,耳朵里戴著耳機,看上去和路上的行人一模一樣只是在匆匆趕路。

  青年單肩背著一個黑色的運動背包,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看上去慵懶而又隨性。

  沈子驍頓了下,然後輕輕抬起眼。

  李警官覺察到沈子驍的停頓,於是問道:「怎麼了?」

  沈子驍眸中看不出情緒,他只是開口淡淡地問:「現在收工了?」

  「嗯,對,接下來就等鑑識科詳細檢測一下現場了,結果報告再怎麼都要等上幾個小時。」

  李警官說著,抬手看了眼表,然後揉了揉自己的脖頸,笑著說:「所以現在不如抓緊時間一起去吃頓飯?一會兒可能還會有事……」

  沈子驍抬眼看著李警官,然後道:「抱歉,突然想起來,等會約了人吃飯,不能和您一起去了。」

  李警官大大方方地揮揮手,道:「成,不過記得手機保持暢通,有事的話再喊你。」

  沈子驍略帶歉意地點了下頭,然後側過身,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綠燈恰好亮起,車子也重新發動,緩慢地向前進著。

  沈子驍抬手,和搖下車窗的李警官揮手道了個別,然後垂下眼轉過身,朝著與剛剛來時的方向走去。

  這是條筆直的商業街,周圍皆是些商場快餐廳和小吃店,來來往往的人川流不息,喧譁而又嘈雜。

  沈子驍抬眼,沒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按照步行速度來算,那人應該沒有走出很遠,至少應該還在這條直線上。

  既然找不到人的話,說明他應該進了某家店。

  沈子驍轉過身,目光掃過街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然後在其中一家上面停留。

  他唇角一勾,笑了聲,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家飲品店,主打各式各類的果茶,消費價格並不低,而且需購買後才能入座。所以即使街道上人頭攢動,但是店面里卻看上去挺空曠的。

  沈子驍一眼就看見坐在偏僻角落上的那個人。

  嚴擇生。

  他此刻已將自己黑色的棒球帽取了下來,懶散地靠在椅子上,慵懶地歪著頭玩手機。

  沈子驍走過去,然後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沈子驍一直都極強的偵察能力。

  雖然並不喜歡和人搭話,但是總會能很敏銳的記住自己身邊靠近和經過的人。

  嚴擇生剛才明顯是故意貼著警車,讓沈子驍發現自己。

  嚴擇生連眼都沒抬,目光依舊落在手機上,拇指輕輕划過,隨之能聽到技能音效響起的聲音,他說:「要喝什麼自己點,我沒點你那份。」

  沈子驍輕笑了聲,然後耷拉著眼皮,隨手在店員遞來的菜單上點了兩下。

  遊戲結束的音效響起。

  嚴擇生打了個哈欠,將手機擱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伸了個懶腰,語氣帶著些懶勁:「這頓你請我吧,我最近挺窮的。」

  沈子驍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在我眼中是嫌疑犯。」

  嚴擇生笑了聲,抬起一隻胳膊搭在椅背上,他歪了歪腦袋,然後道:「沈警官,說話可得有證據啊。」

  沈子驍微微眯眼。

  嚴擇生慢悠悠地抬手打了個哈欠,道:「你不用和我說你已經退役了,當年你的申請書一直扣在賀志盛那裡沒遞上去,到現在為止掛的都是長假的名義。要不然你以為不需要任何流程就能讓你有權進行查案?」

  嚴擇生:「賀志盛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沈子驍眸光一寒:「你想說什麼?」

  嚴擇生懶洋洋地笑了起來,他偏過頭,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骨,眸中全是寒光:「獵狼小組的慘烈犧牲,是因為有人提前一天泄露了所有的作戰計劃。但是知道作戰計劃的,除了組內的成員,就只有親自設計計劃的賀志盛了。」

  「可是現在,只有你和賀志盛活了下來。」

  嚴擇生說到這,微微一頓,眼底在沒有剛才的懶散,而全是寒意,「那你覺得叛徒會是誰?」

  沈子驍沒有答話,只是偏過頭,抬手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嚴擇生笑了:「你並不意外,所以你也懷疑過他?」

  沈子驍的確不止一次的懷疑過賀志盛。

  但是賀志盛遠比自己想像中複雜,沈子驍並不能百分之百的判斷處,他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他似乎比誰都想除掉組織里的人。

  卻總會做出些不得不讓沈子驍懷疑的事情,但又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和馬腳。

  沈子驍幾乎沒有怎麼猶豫就答應了賀志盛遞來的橄欖枝,不僅僅是為了替自己的組員報仇,還是為了確認,這個親手將獵狼小組一手創建起來的老師,會不會真的是那個害死所有人的叛徒。

  不過……

  沈子驍將咖啡杯放下,抬眼看著嚴擇生,淡聲問:「所以,俞一桐是你殺的嗎?」

  嚴擇生比自己想像中知道的要更多。

  但他分明不是警方的人。

  難道,他真的也是那個組織的人?

  沈子驍和嚴擇生雖說並非朝夕相處,但是性格卻意外合得來。

  嚴擇生卻兀自笑了起來:「沈子驍,你覺得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自投羅網讓你把我抓捕歸案的嗎?即使你想將我緝拿歸案,也不是現在,我也永遠不可能承認,除非你拿著證據來逮捕我。」

  即使沈子驍心知肚明能夠判斷出嚴擇生就是殺害俞一桐的兇手。

  但是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無法將嚴擇生定罪。

  沈子驍抿唇,淡聲道:「所以,你為什麼來找我。」

  嚴擇生沒直接答話,只是垂下眼,伸出手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口,語氣輕飄飄的:「因為我覺得,只有你和我可能會唯一會真心想要替你的組員報仇的人了。」

  沈子驍的動作微微一頓,但隨即釋然。

  嚴擇生想要替他們報仇?

  對這個看似無稽之談的解釋,沈子驍卻沒有多少懷疑。

  嚴擇生的眼底翻湧著意味不明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道:「國內曾出現一個叫做毒蛛的暗網,你知道嗎?」

  沈子驍眉頭微皺。

  他當然知道。

  這個暗網和毒蛛計劃幾乎是同根而生。

  毒蛛暗網專門用於些骯髒的交易,其中要麼涉及毒品或者寫違法的交易,要麼是一擲千金雇兇殺人的單子。

  而毒蛛計劃則是靠這個暗網交易中所提取到的高額利潤來維持恐怖小組的襲擊和運行,用這些錢款來購買槍枝彈藥來造成巨大的社會影響力,從而吸引更多有權有勢的大人物去進行交易。

  一個在國內暗度陳倉,一個在國外掀起軒然大波。

  暗網和恐怖行動同時進行,讓這個恐怖組織越來越壯大。

  但在一年前,暗網在國內一名叫做江燃的警官的協助下,被徹底摧毀。但是暗網的數據卻被全部清空,到現在為止還有專業的小組來嘗試進行復原。

  如果進行復原,就能找到所有在暗網進行過非法交易的用戶,並且能將他們繩之以法。

  而且正是由於暗網的摧毀,一年前獵狼也得到機會可以對這個小組進行圍剿,並且成功擊殺首腦。

  沈子驍聽嚴擇生重新提起暗網,不由地皺起眉。

  如果暗網被重啟,那麼所面臨的任務要比想像中的更加艱難了。

  嚴擇生緩緩道:「不,暗網沒有被重啟。但是蔣赫的手上,有一份完整拷貝的暗網資料庫內容。」

  沈子驍瞳孔微縮。

  難怪這段時間以來,那麼多起和蔣赫有關聯的恐怖襲擊事件發生,但卻沒有一個人能將蔣赫定罪。

  因為只要蔣赫手中有這份資料庫,就會有無數人為了自保,而為蔣赫鞍前馬後。

  沈子驍抬眸看著嚴擇生:「你是想讓我幫你?」

  「我要去拿到這份數據。」

  嚴擇生說話時顯得無比隨意,宛若在談論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必須要有個人知道,我要去做這件事。」

  沈子驍知道為什麼。

  因為像嚴擇生這種,無父無母也沒有親人和朋友的僱傭兵,一旦失敗之後被人殺害,也沒有人會知道世界上就這麼少了一個人。

  所以他在行動前,必須要讓一個自己信賴的人知道。

  如果一旦自己被殺,也能順理成章的成為一個線索,讓警方有合適的理由懷疑到蔣赫的身上。

  這家飲品店的門口掛著一串風鈴,嚴擇生推門離去的時候,還能聽見一串清脆碰撞的聲響。

  沈子驍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賀志盛:李警官說你沒有和他一起回來,你去見誰了?】

  沈子驍耷拉下眼皮,輕飄飄地打出幾個字。

  【沈子驍:一個熟人。】

  沈子驍發送完這條簡訊,便沒有再看手機。

  沈子驍為什麼會相信嚴擇生是真的想替他們報仇?

  首先嚴擇生根本沒有任何必要給自己找麻煩,出現在沈子驍面前。

  而且他還提起一句話:「獵狼小組活下來的,只有你的一個人。」

  所有的新聞以及對外發布的通告,都沒有提及道真正的曾可芸已經死亡。

  但他知道,曾可芸已經死了。

  嚴擇生的黑色運動包下面,掛著一個鯨魚人偶掛墜,走路的時候還能聽見掛墜碰撞是發出的叮叮噹噹的聲音。

  一點鮮艷的顏色顯得格外突兀,仿佛和他的風格完全不搭。

  「我真的是服了你,刮出這麼一道傷口都不覺的疼嗎?要不是看你幫了我們忙,我才懶得管你呢。」

  記憶中的女生這麼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邊沒好氣的蹲下身給他包紮傷口。

  回憶的光暈讓畫面看上去有些朦朧,宛若被籠罩在一片煙霧之中。

  嚴擇生漫不經心地笑了聲,然後順手拿起果盤裡的一個蘋果,拋了一下,在他準備一口咬下時,卻被女生伸手奪走。

  女生沒好氣的嘮叨:「還吃蘋果呢,我剛剛說的話你聽見沒?」

  嚴擇生回憶了一下,完全不記得女生剛剛說過什麼,但卻還是若無其事地敷衍:「聽見了。」

  然後伸手繼續找她討要蘋果。

  女生側了個身,躲開嚴擇生的手,然後徑直走到一旁的洗手池,沖洗著蘋果的表面,接著從一旁拿出水果刀,一點點削去皮。

  「吃蘋果不削皮就算了,怎麼洗都不洗?藥我放在你旁邊了,記得按時換。」

  屋外有人探了個頭:「曾可芸,快點走啦,馬上要集合了。」

  那人看清屋內里坐著的人後,愣了下,然後沒好氣道:「你幫他幹什麼,賀老師說了,要我們不要和這些來路不清的僱傭兵打交道。」

  曾可芸站起身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笑著敷衍了兩句:「我就來。」

  那人癟了癟嘴,轉過身離開。

  曾可芸走到嚴擇生面前,伸出手將蘋果遞給了他:「喏,吃吧。」

  嚴擇生倒是沒把旁人的話放在心上,笑了聲,然後接過。

  曾可芸轉過身,正準備離開屋子,卻突然停下步,回過頭:「傷口不要沾水!」

  嚴擇生:「嗯。」

  曾可芸想了想,又走了回來,看著嚴擇生的眼睛,輕輕說道:「還有就是,如果以後受傷也可以找我幫忙……處理傷口。」

  嚴擇生歪過頭,笑眯眯開口:「我可是來路不清的僱傭兵。」

  曾可芸抿唇,氣呼呼地轉過身,三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在準備離開時,還是頓下步子,道:「但是我也不是一定要聽賀老師的話。」

  所有的溫柔變成一個漩渦,吞噬記憶,讓嚴擇生每一次回想起來,都格外清晰。

  但下一次再遇見曾可芸的時候,是獵狼小組壯烈犧牲的那天。

  嚴擇生親眼看見了她的屍體。

  有的時候很多事情就是這樣。

  相逢總是太短。

  離別總是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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