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這位到現在為止,幾乎都無人知曉真實姓名和身份的管家,和蔣赫這種跳樑小丑般的人物相比，明顯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人物。
況且，根據賀志盛的遺言來看。這位管家很有可能就是當年，獵狼小組執行任務那次逃走的真正首腦。
這麼些年他隱忍不發,就是為了能悄無聲息的恢復自己的人脈，來養精蓄銳。此刻又從蔣赫手中盜走暗網資料,地位更是變得不可動搖。
嚴擇生早在下山前便離開,沒有出現在警方視線當中。因為他身份特殊,警方是必定不可能讓他加入這次行動。
但如果不能手刃殺害曾可芸的兇手,嚴擇生無法安心。
警方很快就定位到了管家所在的船。
這艘船看似普通,但實際是耗費了大量錢財打造，上面儲備著各式各樣通過見不得光的渠道買來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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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還有無法確定數量的暴徒。
警方很快就派出了海軍進行攔截。
一片槍林彈雨,以及火光四射的轟鳴聲。無數顆子彈帶著凌厲地氣流劃破空氣，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血腥味。
火光撕裂開了黑夜。
「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接近這艘船。但是如果集中火力,倒是能製造一個突破口,如果抓住機會,應該能夠登船。」
沈子驍抬眼，沉聲道：「我去。」
指揮官一愣。
他大致了解過沈子驍的個人經歷,這麼個經過特殊訓練的人物，綜合能力是能夠讓人放心的強悍。
誰都知道這次是個九死一生的任務。
但如果他登船，生還的可能性會很大。
但是他沒辦法做出這個決定。
一旁的李警官突地開口：「讓他去吧。沈子驍之前所在的獵狼小組,曾和這群人有過正面交鋒。應對這些人，他的經驗會更為豐富。」
沈子驍朝著李警官望去，他微微垂眼，鞠躬道謝，然後轉過身朝著預備的突破口走去。
槍聲從耳畔划過，就連氣流都帶著凌厲。越靠近船身的時候，轟鳴和火光聲便顯得越加壯烈。
沈子驍曾無數次面臨過這種局面，對於他來說，出生入死奔波在鬼門關前，似乎是一件讓人習以為常的事情。
習慣，總能讓人忘記自己並不是刀槍不入。即使再高的技巧，流彈也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他的命。
沈子驍從前從來都不是個惜命的人。
但僅僅是從前不是。
他必須救出蘇零。
蘇零艱難地撐起身子，透支著自己全身的提起翻身下床。
管家已經離開。
她能無比清楚地聽見外面的槍林彈雨聲，以及爆破轟鳴。
蘇零一點點地挪到房門口，伸出手按下門把手。
門被鎖住了。
突然，屋內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嘀嘀」聲，這有些熟悉的聲響，讓蘇零皺起了眉。
她轉過身，尋著聲音的來源找去。
蘇零在桌子下，發現一個用綢布蓋著的方形物體。她心中頓時有了答案，但還是伸出手，輕輕掀開了蓋住那東西的布料。
果然，是一枚□□。
蘇零深吸一口氣，垂下了眼帘。
如果她沒猜錯，管家並不準備乘坐這艘船離開。
這座巨輪上，很可能還藏著其它備用船隻。
他原本的目的，便是用這艘輪船吸引火力，製造混亂。
很有可能不止自己的這個房間，輪船上每間屋子都藏著炸彈。
蘇零終於知道，管家對自己說的那句「有來無回」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而就在這時，走廊處的槍聲似乎離自己越來越近。
蘇零甚至可以聽到有人中彈時的慘叫和告饒，緊接著一串步伐，似乎有人朝著自己的房間走來。
蘇零抬眼，伸出手撐起身子，但渾身上下的傷口因為處理不當而已經開始潰爛發炎，加上幾乎一整天處於高壓且沒有進食的狀態，蘇零此刻的身體已經虛弱到極點。
幾乎連起身都做不到。
這時，門口處傳來兩聲清晰地槍響，乾脆利落地打在了門上。
門把手鬆動。
蘇零愣了愣，抬起眼，目光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
怎麼形容呢。
就好像所有的流彈和火光，都在這一刻靜止。周圍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變得沉靜，所有的景象開始逐漸虛化朦朧。
只有自己和他，是無比清晰的。
沈子驍的胳膊，肩膀上都有著深深淺淺的傷口，血順著大臂淌下，一直沿著指尖滑落，滴濺在地面上。
但他的眸光，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而又堅定。
就像是一柄能夠擋住所有迎面而來的利刃的盾。
他從血光中，朝著自己無比堅定的，一步一步的走來。
蘇零鼻尖頓時一酸，她抿唇努力撐起一個笑容，但是眼淚卻不由地順著臉頰滑落。
沈子驍彎下腰，胳膊從蘇零的腰部穿過，將她抱起。他垂下眼，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我帶你離開。」
蘇零有許多話想對沈子驍說，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她皺起眉，開口道：「還有其它警方的人在船上嗎？要他們儘快下船，船上藏著炸彈，蔣赫的管家是準備用這艘船製造混亂。」
沈子驍垂眼：「嗯，我知道。」
趕來支援的海軍越來越多，此刻局勢看似已經被控制。
沈子驍護著蘇零，回到了救援船上。他俯下身，將蘇零輕輕的放在地上，然後扶著她的身體，讓她能依靠在船壁上。
蘇零抬眼，看向沈子驍眼底。
沈子驍的眼底一片沉靜，他從剛才開始，幾乎就是一言不發。
蘇零驀地伸出手，扣住了沈子驍的手腕。她眸光輕閃，深吸一口氣，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子驍抬眼，望向趕來查看蘇零狀況的警官，然後開口道：「她交給你們了，幫我照顧好她。」
蘇零在這一瞬間突地明白了沈子驍的用意。
她緊緊扣住沈子驍的手沒有鬆開，十指止不住的顫抖著。蘇零的眼眶濕潤，眸光閃爍。
沈子驍看著蘇零，笑了聲，然後開口：「一年前，我沒有做到的事情，今天，必須要做出了斷。」
「如果讓他逃走，這麼多人的犧牲無疑是付諸流水。」
根據現在的情報，還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船隻。說明管家並沒有從這艘輪船上離開，但如果不能及時找到他，很可能讓他得到機會逃出生天。
所以沈子驍要回去。
蘇零的聲音帶著些輕顫和哭腔：「如果我求你留下，你能不要去嗎？」
沈子驍只是靜靜地望向蘇零的眼睛，雖然沒說一句話，但好似千言萬語都躍然紙上。
許久後，他突地輕輕笑了。
沈子驍伸出手，扣住蘇零的後腦，將她往自己身前一帶，然後微微昂首，將吻落在蘇零的額頭上。
在一片槍林彈雨中，宛若有萬般柔情涌動。
沈子驍說：「我愛你。」
蘇零扣住沈子驍的手背一寸寸掙開，從胳膊，到手腕。
再從手腕一直到手掌，最後只能緊緊攥住他的一個指尖。
沈子驍轉過頭看著蘇零，笑了聲，然後說：「蘇零，我走了。」
蘇零緊緊握住沈子驍手指的那隻手動了動，片刻後輕輕鬆開。她強忍著痛苦，抬眼看著沈子驍，然後輕聲道：「嗯，等會見。」
她親眼看著沈子驍重新登上那艘輪船，然後他的身影，一點點的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
蘇零終於遏制不住，她垂下眼，十指掐進掌心，硬生生地劃開肌膚，滲出血來。
蘇零在努力遏制住自己的哭聲。
今天一天，她遇見了許多事情，身上也多了無數道數不清的傷口。但沒有任何一瞬間的疼痛，能比得上自己鬆開沈子驍手的時候來的那般劇烈。
蘇零從來不後悔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
唯一感到遺憾的，就是她和沈子驍，相遇的時候太短了。
嚴擇生撐起身子，艱難地靠著牆壁。他抬眼，看著身旁的沈子驍，然後輕笑了聲，道：「我還以為你救出蘇零之後，就會好好陪在她旁邊呢。」
沈子驍冷靜地換了顆子彈，道：「蘇零能夠照顧好自己。」
嚴擇生抬眼，問：「你為什麼還要上來？」
沈子驍站起身，朝著不遠處望去。
自己在救出蘇零的時候，看了眼炸彈即將引爆的時間，是二十分鐘的倒計時。
而在自己找到嚴擇生，然後確定管家的方位，並且雙方混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
嚴擇生此刻的狀態不大好，他的腹部中了一彈，此刻正在往外頭冒著血，整個人的嘴唇也在發白。
嚴擇生：「看樣子，他們已經準備好撤退，等管家上了備用船隻，事情就變得麻煩了。」
沈子驍；「我知道。」
嚴擇生偏過頭，從衣兜里掏出一個鯨魚的掛鏈。他垂下眼，望向那個掛鏈的時候，整個人的眼神都帶著溫柔。
他閉了閉眼，將鯨魚掛鏈放到唇邊，輕輕一吻。
嚴擇生說：「還有五分鐘，我走不了了。」
沈子驍垂下眼，他抬手，無比精準地瞄準了一個朝這邊開槍的歹徒，一擊斃命。
沈子驍冷靜地換著子彈：「但至少，我應該可以留下他。」
嚴擇生看著沈子驍，他抬手，一直胳膊搭在自己膝蓋上，臉上帶著些虛弱的笑意。
他抬眼，深吸一口氣，然後道：「我無父無母，無牽無掛，但你和我不一樣。」
「你如果死了，蘇零怎麼辦。」
沈子驍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一頓。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手中烏黑的槍管，沉默許久，然後輕輕笑了聲。
他站起身，望向管家所在的方向，然後開口說：「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