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時間歸零。

  輪船上的房間依次炸開,絡繹不絕的爆炸聲仿佛要將整個湖面點燃。

  火光在蘇零眼前炸開,一瞬間照亮了她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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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所巨大的輪船,在一瞬間燃起火花,一邊冒著蒸騰的黑氣,一邊緩緩下沉。

  沈子驍沒有回來。

  李警官試圖對沈子驍進行聯絡,但是已經失去信號。

  蘇零強撐著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她的痛苦再也無法克制和冷靜,所有的呼喊和撕心裂肺在一瞬間傾瀉而出。

  傷勢加上情緒的崩塌,讓她的胸口一悶,然後硬生生地咳出一口鮮血,濺開在地面上。

  李警官在蘇零身旁蹲下,他伸出手,有些不忍地拍了拍蘇零的後背,然後轉過頭說:「快點送蘇零小姐去醫院。」

  蘇零的思緒陷入一片漩渦,她努力想要撥開眼前的黑暗,讓自己清醒起來。但最終還是抵不住無力,身體猛地栽倒在地上。

  昨夜下了場雨。

  氣溫似乎是陡然降了下來,今天雖然雨停,但是沒出太陽。

  雨剛剛停的手,有鳥停在窗前的枝頭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倒是讓人感到有一股煥然的生機。

  蘇零睜開眼的時候,蘇傅臣在自己的旁邊。

  他的眉宇處帶著深深的疲倦,人靠在椅子上睡去,身上隨意地搭著一件薄外套,看上去似乎昨晚是在這呆了一夜。

  蘇零抬眼,望著發白的天花板,然後閉了閉眼睛。許久後,她抬了抬手指,開口喊道:「哥哥。」

  蘇零的聲音沙啞到有些不正常,即使是個輕微的出聲,都拉扯著整個聲帶開始疼痛。

  蘇傅臣睡得極淺,聽到蘇零的聲音,他眉頭微皺,然後輕輕掀開眼帘。

  看到蘇零醒來,蘇傅臣臉上有片刻的欣喜和如釋重負。他嘆了口氣,按下床頭的呼叫鈴叫來醫生,然後轉過身給蘇零倒了杯水。

  蘇零沒動,只是開口問:「沈子驍呢?」

  蘇傅臣倒水的動作一頓,他垂下眼沒有搭話,只是停頓片刻後安靜地將水倒滿,然後遞到蘇零面前:「喝水吧。」

  蘇零看著蘇傅臣的反應,心下有了個大概。她沒有喝水,而是有些偏執地重複問道:「哥哥,沈子驍呢?」

  蘇傅臣垂下眼:「蘇零,不可能有人能從那艘船上活著回來的。」

  蘇零閉上眼,然後緩慢地轉過頭。

  她的手緊緊攥著被子,手背上能無比清晰地看到青筋突起。淚水從眼角滑落,然後輕輕滴落在枕頭上,一點點滲開。

  窗外的晨鳥從樹上飛起。

  蘇零在養病的時候,從蘇傅臣那裡聽到過關於這場案件的後續進展。

  警方清點了爆炸現場的屍體,幾乎所有人都能對上身份。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想要乘坐備用船隻逃跑的管家,似乎是被沈子驍成功的攔截下來。

  根據DNA的對比,其中有具屍體,就是這位管家的。

  所有的屍體幾乎都能找到對應的身份,除了一具莫約二十多歲的男屍。

  所有的資料庫里都查詢不到任何相匹配的訊息,但是警方在檢查他的遺物時,在他的身上發現了一個燒焦了的掛墜,只是一句模糊的看不出形狀。

  或許是管家帶來的鬼打手吧。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警方整整搜查了兩個月,都沒有發現沈子驍的屍體。

  蘇傅臣覺得也正常,畢竟這麼大的範圍,搜查難度也不比一般的地方高。

  警方還搜查到了用於儲存暗網數據的設備,只不過由於爆炸的原因,設備已經被破壞。

  現在警方聘請了專業的專家,對其進行修復。

  如果修復成功,那許多犯罪兇手就能夠被找到。

  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這件事情也終於在還沒有引起太多社會的負面影響前,被成功阻止。

  在蘇零即將出院的時候,病房裡來了個不速之客,邵貴芳。

  猶豫俞一桐的緣故,她一直警惕著這起案子的狀況。

  知道暗網數據被毀,很有可能無法復原之後,她才鬆了口氣。消停了一段時間後,又開始記起蘇零這麼個大麻煩。

  以前只是因為爭奪遺產而對她仇視,但是現在蘇零知道自己殺了人的事,那麼就更像個安在身邊的定時炸彈了。

  她派人打聽過,才知道蘇零不知怎麼的摻和進了這起案子。

  而且之前一直護著蘇零的那個男人,好像也在那場混戰之中死掉了。所以蘇零現在,可算是徹底沒了屏障。

  聽說這麼幾天,好像還因為受了創傷,整個人情緒都變得消沉和低迷。

  蘇零不痛快,邵貴芳倒覺得痛快了。她倒是巴不得蘇零像她那個倒霉媽一樣,最好是受不了打擊早點自我了解算了。

  邵貴芳本來就眼裡容不下蘇零,又得知自己的外孫三天兩頭的跑到蘇零這邊照料她,不由地恨得牙根痒痒。

  於是當機立斷買了飛機票,一落地就來了蘇零的病房。

  「你倒是命硬,但是別拉扯著外孫陪你在這裡耗著。」

  邵貴芳趾高氣揚地昂起頭,看著蘇零的眼角里全是嘲諷,她冷哼一聲,悠哉悠哉地挑了個位置坐下,然後說:「我就說你這命能剋死人,剋死了你爸媽不算,連相好都跟著克。」

  蘇零聽到這句話,掀了掀眼帘。

  邵貴芳笑著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道:「怎麼,這回是沒了靠山。我就說,幫你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我看那幫你的男人也是個蠢東西,不然也不會——」

  蘇零笑了聲,將自己床邊桌子上剛倒好水的茶杯拿起。她端詳著茶杯上的花紋,微微垂眼,抬手無比精準地一擲。

  「啪」

  杯子在邵貴芳的耳邊碎開,滾燙的茶水濺落在她的臉上,痛的她當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邵貴芳氣急敗壞:「你!」

  蘇零掀起眼皮,一雙漆黑的眼仁里波瀾不驚,但卻看得人心驚膽戰。

  蘇零開口,聲音清冷;「滾出去。」

  邵貴芳倒是從來沒被人這麼不尊重過,她當即一口氣湧上心口,正準備破口大罵,卻一眼望進蘇零那一雙深邃的眼瞳。

  蘇零毫不躲閃地直視著自己的眼睛,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神情。她就這麼無比平靜的望著自己,但卻足夠讓邵貴芳在剎那間感到毛骨悚然。

  蘇零給人的感覺,和之前好似完全不一樣了。

  邵貴芳心裡頓時有些發虛,但是礙於顏面,卻還是強撐著嘴硬道:「蘇零,我告訴你。你可別以為你乾乾淨淨,我看就是你殺了俞一桐想要陷害我。像你這種蛇蠍心腸的……」

  「邵女士,如果您覺得蘇零殺了人,應該去警察局找警察,而不是來醫院。」

  一個溫潤的男聲驀地響起。

  陳啟從門口緩緩走進來,他臉上帶著笑意,但是一雙眸子卻是冰冷的。

  陳啟抬眼,看向邵貴芳,然後在她面前站定:「或者說,邵女士並不認路?所以需要我的司機來送你去警察局嗎?」

  說到這,陳啟裝得更真的似的,抬手喊來了自己的助理:「你送邵女士去趟警局。」

  邵貴芳哪裡看不出來陳啟這是在替蘇零出頭。

  她的臉色鐵青,咬了咬牙,然後深吸一口氣道;「陳少,我作為長輩,勸您還是別燙這趟渾水。你一個小孩,還分不清什麼是利害。」

  陳啟聽到這句話,突地笑了聲,他輕聲開口,故意壓低聲音輕聲道:「可是邵女士,我分得清什麼是善惡。」

  邵貴芳氣得胸悶,她猛地抬手,指著陳啟的鼻樑,然後開口:「好、好,我倒是要問問你父親,是不是這麼教你對長輩說話的。」

  「我要你滾出去,沒聽見嗎?」

  方才一句話都沒說的蘇零,此刻突然輕飄飄的開了口。她抬眼,看著邵貴芳的眼睛,然後突地笑了聲:「我數三聲,你自己走。」

  「三。」

  邵貴芳被蘇零這副樣子嚇得微微發愣,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蘇零已經開始倒數。

  「二。」

  蘇零說話的時候,語氣都沒有太大的起伏。但是越是平靜和沉穩,越是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壓。

  包括此刻她數數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看上去依舊是波瀾不驚。但卻讓人感到心驚肉跳。

  「一。」

  「好,我走!」邵貴芳轉過身,憤然離開,但走到門口時,還是不忘丟下一句狠話,「反正,你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陳啟看著邵貴芳一邊說著狠戾的話,一邊快步離開的樣子,不由地覺得嘲諷和滑稽。

  陳啟哼了聲,然後在蘇零身邊坐下,口中還在憤憤不平:「要是我驍哥在,她肯定連個屁都不敢放!」

  陳啟說到這,突然覺察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愣了下,然後垂下眼,有些歉意地說:「對不起。」

  蘇零笑了聲,沒說話。

  這麼幾天,有無數人來到病房,然後離開。除了寬慰自己,就是再勸要自己放下。

  所有人都在說,沈子驍已經死了。

  那場驚心動魄的爆炸,除非他是金剛不壞之身,不然不可能或者回來。

  但是蘇零覺得,不到看到屍體的那一刻,她就絕對不會死心。

  蘇零抬眼看著陳啟,然後笑了聲,扯開話題:「你不該替我出頭的,邵家現在如日中天。如果你惹怒了他,恐怕她在商場上要處處給你找麻煩。」

  陳啟悶悶地說:「我和我爸那種瞻前顧後的人呢不一樣,我想說什麼,就說了。不過你以後怎麼辦?邵貴芳肯定要處處針對你,要不然乾脆來我家住?」

  蘇零搖了搖頭,然後平靜地說:「我不想躲著,她做過的事情,我一定會讓她得到應有的代價。」

  陳啟看著蘇零的樣子,沉默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沈子驍離開了還沒多久,蘇零還沒有從巨大的悲傷中緩過來。

  但是蘇零卻也不像其他人那般聲嘶力竭,她的表現可以說得上,平靜的有些奇怪。

  她說話的時候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帶著些活力和討巧,整個人帶著些壓抑和沉靜。

  陳啟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抬了抬眼,開口道:「蘇零,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像沈子驍了。」

  蘇零將自己活成了沈子驍的樣子。

  蘇零聽到這句話,卻是良久沒有開口。她歪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聲,說:「那樣,也挺好的。」

  蘇零在痊癒出院之後,搬離了在自己要被保護時期住的那所房子,回到了一開始自己從路邊帶回沈子驍時住的那所公寓裡。

  就好像落葉歸根,春燕歸巢。

  她總覺得沈子驍沒有死,但如果自己離開了原來的地方,她害怕沈子驍找不到自己。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許久。

  蘇零也比自己意料之中的平靜,直到有一天,顧如夏登門拜訪。

  顧如夏見到蘇零的第一句話,是說:「蘇零,你要哭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更修改一下,在一點之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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