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抬物價


  竹城是個邊陲小鎮,不算多大,作為縣令的魏憫很少能碰到多大的案子,日常處理的不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衙門有事就升堂,沒事魏憫就窩在小院裡看看書寫寫字,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十八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腳步直奔灶房,往裡伸頭喊道:「小九兒,我餓了,可有吃的?」

  魏憫書房窗戶開著,正好看到十八,便揚聲對她道:「二九和阿阮出去買菜了,還沒回來。」

  十八聞言哦了一聲,自己進灶房,將昨天剩的糕點端出來,邊往書房走邊問魏憫,「大人餓不餓?」

  魏憫正站在書案前練字,聞言搖頭,撩起眼皮子看十八一口塞了兩個糕點,不由提醒道:「中午吃蒜泥白肉,你少吃點。」

  十八嘴裡滿滿的,往桌子旁一坐,聲音含糊,「不行,我餓死了,先吃點墊墊肚子。」

  魏憫見十八髮絲凌亂,腳底滿是泥土,頓時瞭然,「雞找到了?」

  早上一位三十來歲的郎君一臉焦急的來衙門,說他家養了半年可算能下蛋的雞今早丟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哪個殺千刀的偷走了,來求她幫忙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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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憫見他急的滿頭汗水,就讓閒到嗑瓜子的十八去了。竹城生活太悠閒,她莫要懶散慣了,荒廢一身好功夫。

  十八伸手倒杯水,喝了一口勉強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手輕輕一拍桌子,就跟魏憫說起找雞的事,「他家的雞哪裡是被人吃了,分明是跑錯了窩,我滿村找了一遍,最後您猜我在哪兒找到的?就在他家後牆的稻草垛里,找到的時候雞正窩裡面下蛋呢。」

  十八又吃了一塊糕點,「那郎君也熱情,看我跑了大半天,臨走的時候還要塞個雞蛋給我,這東西我哪能要啊,他見我人好,又開始和我聊起別的。」

  「我聽他三句話里不離他弟弟,就覺得有貓膩得溜,」十八跟魏憫感嘆,「果不其然,那郎君下句話就問我成家了沒。」

  魏憫聞言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問她,「那你怎麼說的?」

  十八粲然一笑,露出半顆虎牙,「我就說我娶了三房夫郎,孩子都三個了,老大今年三歲。他一聽這話眼神複雜的瞥了我一眼,頓時什麼話都沒了。」

  魏憫搖頭笑,她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十八要是老老實實有問必答那也就不是她了。

  阿阮和二九正巧回來,兩人進了灶房,沒一會兒,二九就掐著腰在院子裡喊,「十八,我剩的綠豆糕呢?」

  二九進了書房,先跟魏憫喊了聲大人,隨後瞪大眼睛看向十八。

  十八忙將盤子裡最後一塊綠豆糕塞嘴裡,袖子一抹嘴角碎渣,將空盤子提起來晃了晃,惡劣的沖二九笑,「吃完了。」

  二九氣極反笑,沖十八滋出一嘴的小白牙,臉上雖是笑著,語氣卻低柔陰森很,「吃那麼急,你也不怕噎死。」

  魏憫早就將筆放下了,準備出去找阿阮,臨走前聽到這句話,頓時看熱鬧不嫌棄事大,幽幽說道:「十八要是噎死了,她那京中的三房夫郎三個孩子可就沒人養了,孤兒寡父的好生可憐。」

  她說完就出了書房,身後留下神色不一的兩人。

  二九頓時眼神嫌棄的看著十八,陰陽怪氣道:「□□人好福氣呦。」

  十八哭笑不得的說道:「大人是哄你玩的,你怎麼還真信了?」

  二九哼了一聲扭頭出了書房。

  十八瞧著他這幅樣子,手指轉著盤子無奈搖頭,垂眸輕笑。

  魏憫到灶房時,阿阮正在洗豬肉。

  肉是肥瘦相連的五花肉,還帶著點皮,用來做蒜泥白肉最好。

  魏憫進來後,問他,「阿阮,可要我幫忙?」

  阿阮見她進來就是一笑,溫柔的搖頭。

  阿阮始終覺得魏憫是個要做大事的人,不該窩在廚房裡,但他私心裡又喜歡妻主什麼事都不做,就跟在他身後看他做飯。

  阿阮將肉刮洗乾淨之後,便讓二九進來燒火準備煮肉。

  煮肉的時候,阿阮就動手做醬料。

  魏憫看阿阮買的蒜有些小,剝起來費力,就問他,「怎麼沒買幾頭大點的?」

  說著順手拿過他手中的蒜,很自然替他剝起來。

  一提起來這事,二九倒是說話了,「大人不知道,集市上的蒜都是小的,主君找了一圈都沒見著個頭大的蒜。」

  「哦?」魏憫疑問道:「蒜不是才收嗎?難道今年收成不好,都是小蒜?」

  阿阮聞言抬手:

  ——賣蒜的說今年個頭大的蒜都被人提前挑走了,剩下的都比較小。

  阿阮見魏憫似乎對菜市上的事很有興趣,就跟她多「說」了幾句:

  ——賣蒜的說今年蒜好賣,下回要多種一些。

  看著碗裡的小蒜瓣,阿阮捏起一顆最小的,洗乾淨遞到魏憫嘴邊:

  ——夏天生吃蒜對身體好。

  魏憫「聽」完阿阮的話後若有所思,也就沒注意到他餵到自己嘴邊的是什麼,等蒜咬爛後,嘗到滿嘴的辛辣味,眉頭頓時擰成一團。

  阿阮低頭抿唇偷笑。

  魏憫用身子遮擋住二九的視線,伸手捏著阿阮的下巴抬起他的臉,不容抗拒的低頭親他。

  阿阮頓時嘗到了一個帶著蒜味的吻,臉不由得皺巴起來,等魏憫放開他之後,急忙用碗端來清水給兩人漱口。

  之後阿阮做飯,魏憫就站在一旁,垂著眼眸若有所思。

  夏季吃蒜對身體好,另外蒜也是調味品。但蒜哪怕再好,也不用餐餐吃,沒道理會有人一下子需要這麼多蒜,哪怕它再能存放,收購那麼多的蒜怕是要吃的明年了。

  但如果不是用來吃,那大量收購蒜的人,意圖就值得思考了。

  第二日,阿阮早起買菜的時候,發現魏憫也跟著自己,頓時一愣。

  魏憫看他愣的傻氣,笑著解釋道:「我去看看蒜怎麼賣的。」

  魏憫是和十八一同上街,她有正事,就沒陪阿阮。

  集市上出來買菜的女人極少,所以魏憫和十八蹲在菜攤前就顯得格外引人矚目。

  魏憫問了一圈,得知今年的多數蒜還沒上市就被一個姓塗的商人收走後,心裡大概有了猜測,不由皺起眉頭。

  魏憫沉吟片刻,側頭看著十八。

  一日後,集市上出現一個姓巴的商人,也收購大蒜,而且她收的蒜大小都要,收購的速度很快。

  這個消息出來之後,塗老闆就急了,猜測莫非是有人同她一樣發現了商機,想在蒜上分一杯羹?

  塗老闆眉頭皺的死緊,想著庫存起來的大蒜,背著手繞桌子走了兩圈。

  今年天氣不好,蒜的收成其實不如往年。她是偶爾得知的這個事情,便想到這可能是個大賺一筆的機會,畢竟物以稀為貴,這才起了主意。

  其實她手上錢並不多,所以收蒜的時候,並沒有漲價。

  而如今竟有人跟她想到了一處……

  她蒜都買了,怎麼可能就這麼撒手?

  塗老闆頓時咬牙,準備加錢收購,不太想與人共享這個賺錢機會。

  她價格抬一文,對方也學著她抬一文。本來七文錢一斤的蒜,最後賣到十四文一斤。

  今年收成不好的蒜農倒是把虧的本補了回來,而集市上的蒜也被收購完了。

  塗老闆為了和對方較勁,能挪出來的錢幾乎都用來買蒜了,就想著等幾個月後大賺一筆收回本錢了。

  塗老闆猜測對方跟她掙著買蒜,甚至不惜提高價格,定然在賣的時候不會壓價,到時候她只要比對方價格低一點點,就能賣的更好。

  塗老闆相信,對方只要不是個傻子,就定然不會低於成本賣蒜。

  而同樣收購大蒜的「巴」老闆卻是不急不躁,也不等到幾個月後,她就將收購的蒜立馬投入到集市上。

  集市上還有蒜,塗老闆就沒辦法賣的比這個價高。

  因此塗老闆跟錢莊用她的鋪子抵押借了錢,將剩餘的蒜一併收了。

  就在塗老闆等著漲價的時候,將收來的蒜賣掉一小半的「巴」老闆正跟她家大人在數錢。

  十八問道:「大人,您為什麼不直接阻止塗老闆哄抬物價?何必多做這麼些事,跟她耗這個時間?」

  魏憫正在作畫,聞言眼皮都沒抬,漫不經心的說道:「讓她長個教訓。」

  另外竹城的確很閒,她時間多,可以和塗老闆慢慢來。

  ……

  三個月後,塗老闆將自己收購的蒜,以二十文一斤的價格往外賣。

  集市上的蒜今年格外的少,百姓以為是蒜的收成不好,所以買的時候雖然嫌棄貴,但多少還是買了點。

  而有錢人家,相互之間則以餐桌上能看見蒜為攀比的標準,集市上有蒜,她們就買。

  塗老闆第一天大賺,但第二天,就發現自己的蒜賣不出了。

  她讓下人出去打聽一圈,才得知集市上有人蒜才七文錢一斤,便宜的很。

  塗老闆聞言難以置信,簡直覺得對方就是個傻子,氣的砸了一套茶具。

  有人蒜賣的便宜,百姓們自然買她的,而有錢人家一看蒜價格低了下來,買的也少了。

  塗老闆的蒜就這麼積壓下來賣不出去了。

  蒜最多存放六七個月,塗老闆要是等下去,蒜不是壞掉就是新蒜又上市了。

  而錢莊的人也不會允許塗老闆等,她們可是約定了還錢的期限。

  塗老闆看著庫房裡沒賣掉的蒜愁的直掉頭髮,這蒜里有一部分是十四文錢收的,七文錢賣出去太虧,但如果不買,存在這裡明年新蒜上市她說不定連七文錢都賣不出去……

  塗老闆將跟她競爭的那人恨到入骨,最重要的是對方底細如何她完全查不到,如今連對方意圖她都想不通。

  莫非是有人跟她結仇,哪怕賠的傾家蕩產也要整她,拉著她陪葬?

  一想到這點,塗老闆臉色一白,莫名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事,頓時覺得後背陣陣發涼,冷汗將中衣都汗濕了。

  最後,塗老闆的蒜以六文錢往外賣,自己則賠了大半家產,灰溜溜的從竹城溜走了。

  塗老闆怕散財,更怕丟命。她怕自己還在竹城,「仇人」不會放過她。

  而本來打算明年多種蒜的蒜農,一看集市上的菜如今也不過七文錢,頓時多數人都歇了心思。

  十八從外面回來,將這事說給魏憫聽,猜測道:「塗老闆心裡肯定有鬼,不然不會想這麼多……看來平時喪天良的事兒沒少做,這次只是賠了大半家產,真是便宜她了。」

  二九聽到這裡頓時拍魏憫馬屁,說道:「所以大人才在一開始沒攔住塗老闆哄抬物價,而是想了個法子悄悄整她。」

  「塗老闆加價收蒜,正好讓今年蒜收成不好的人賺上一筆,補了她們虧的本,是為了蒜農好。

  但塗老闆在事後把蒜高價賣出去,就會讓種蒜的覺得蒜價格貴還好賣,下年肯定會種更多的蒜。

  種蒜的人一多,明年的蒜可能就賣不出去了,要是蒜便宜,吃虧的是老百姓。」

  二九總結道:「塗老闆這行為不道德,是個只想到自己的奸商。

  所以大人想辦法治了她一下,咱們跟她一起買蒜,把價格先抬上去讓蒜農賺錢,等在塗老闆賣蒜的時候,咱們以平常價賣,這樣她的蒜就賣不出去了,最後肯定要賠。

  至於大人嘛,她之前賣給塗老闆的那一半蒜就已經把本錢賺回來了,到時候賣蒜也不會虧。

  塗老闆要是不起心思,大人也宰不到她。大人這是用塗老闆的錢,補給因為天氣原因而虧本的蒜農了。」

  魏憫聽到這裡倒是抬頭詫異的看了一眼二九,笑道:「你倒是聰明。」

  二九眼睛頓時彎成月牙狀,他頭腦還算好用。

  十八見二九笑的眼睛都沒了,頓時打擊他,「肯定是因為和主君在一起耳暈目染,他這才開竅,一切都是主君的功勞。」

  阿阮一聽話題莫名扯到自己,茫然的看向魏憫,魏憫笑著跟他道:「沒事兒,吃飯,別管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沒小劇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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