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獎勵
要問竹言蹊最後一門考的如何。
那簡直是如有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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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臉精英男的一聲喵,和可愛軟萌沾不上邊,可殺傷力卻是十足十的要命。
碰巧最後考的是《學科知識與教學能力》,教學活動設計題給出的材料為韓愈的《貓相乳說》。
竹言蹊左手撐額,右手握筆刷刷刷地移走,不受控制地聯想到談容偏頭對他道「喵」的畫面。
他改去捻了捻耳垂,筆尖不停頓地寫出情境設置,心說難怪漫畫小說里的人氣角色幾乎都帶有或大或小的反差萌,猝不及防反差一回,還真讓人抵禦不住。
到了三月中旬,日落時間比過去延後了不少。
竹言蹊早早交卷出來的時候,天色勉強轉暗到一半,在教學區燈光的染襯下,隱隱透出幾分祥和平寧。
原先稍遠停放的車輛已經臨靠在出口的路邊,車身映出燈盞暖調的光影,似乎要將空氣中殘餘的料峭春寒盡數擊破。
竹言蹊提了提單掛在肩頭的包帶,跨下大廳台階,小小地助跑兩步,拉開了車門坐進去。
「要去哪家醫院?遠不遠?」竹言蹊把包丟去後頭,兜著筠筠扣好安全帶。
「在涌金路,半個小時的車程。」談容操動方向盤,進入校區的主幹道,從側門駛出,「給筠筠做完檢查,我們回家前再去晉江廣場一趟。」
「要買什麼?」竹言蹊問道。
晉江廣場是離學府區最近的購物中心,主建築是座商廈,周邊全是流量可觀的大小商街。
「去取個東西。」談容神色淡淡,回答得並不具體。
竹言蹊點了點頭,一手將筠筠圈在腿上,一手摸著筠筠的背毛,惹得小貓咪咕嚕嚕地哼個不停。
談容說話也是簡潔派的作風,他不去詳說的東西,要麼無關緊要,要麼沒必要讓對方費神理解。
這和竹言蹊的扯謊存在本質區別,竹言蹊知道自己沒有細問的需要。
他們去的動物醫院在江城口碑很好,一樓除了前台,還設有待領養寶貝們的活動場地。貓貓狗狗好幾隻,都是接受過醫院救助的可憐流浪兒。
談容帶筠筠去見預約的醫生,竹言蹊留在一樓等候區,剛落座就被熱情活潑的毛孩子們包圍了。
「哈哈哈,同學你很有動物緣噢。」前台小哥給他倒了杯水,笑呵呵地道,「煤球願意親近的人可不常見。」
「煤球是哪只?」竹言蹊抬頭看他。
「喏,」小哥伸手一指,「就是這隻小四眼。」
那是只短腿的黑白四眼狗,兩隻眼睛上各有一個小圓點,瞧著奶凶奶凶的,自帶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哥風範。
竹言蹊只跟它對了一眼,立馬被逗笑了。
這小狗模樣太神氣了,身為中華田園犬,顏值還不低。
「上個合它眼緣的人已經決定領養它了,約好了明早過來接走。」前台小哥說道,「他可能也知道自己要去新家了吧,今晚特別活潑,領著一群毛孩子風呢。」
竹言蹊聽完又笑,手指勾了勾煤球的小耳朵,也替這位幸運兒高興起來。
他剛在前台小哥的介紹下,把幾隻毛孩子的名字對上號,揣在兜里的手機震響警報,又是莊嚴女士的專屬鈴聲。
竹言蹊掏手機時順便掃了眼時間。
他是五點半交卷出來的,現在過去了將近一個鐘頭,他媽估計是想問他考得怎樣。
「發揮穩定,無往不利。答起題來那叫一個得心應手,出了考場我差點忘了自己是誰。」電話甫一接通,竹言蹊搶在莊妍開口前先吹上了。
莊妍被他堵了嘴,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成,這可是你自己畫的餅。你要是沒有發揮好,回家看我怎麼收拾你。」
「好的我明白了,萬一最終成績出了意外,我絕對不主動靠近家門半步。」竹言蹊嬉皮笑臉的。
一聽他有心情貧成這樣,莊妍稍微放了心。
她心裡替兒子感到欣慰,嘴上卻不露情緒,嚴慈相濟地給他敲警鐘:「這只是一場小小的筆試,重頭戲還在後面呢,你不能只為這點小成績沾沾自喜,卯足幹勁準備五月份的面試才是正事。」
竹言蹊噎了下,無奈道:「媽,我才剛考完試呢,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繞著學習來回念叨,先誇我兩句有那麼難嗎?」
「我倒是想誇你,可是歷史經驗告訴我,你這孩子不經夸,一夸准把尾巴翹上去。」莊妍笑了笑,「等你面試也考過了,我連著這次一塊夸,這總行了吧?」
竹言蹊撇嘴。
對面是他們家的掌權女王,就算不行也得想法子行啊。
「面試的難度比筆試要大,以前只考察初級的授課能力,今年把授課的專業水平也算進分了,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莊妍開啟老媽子模式,「總共六本書,那麼多篇課文,試講抽到哪篇都有可能,每篇都得提早做好準備。」
竹言蹊垂眼看著拱他褲腿的三花貓,伸手摸摸它的頭,敷衍應道:「好好好,這些我都明白。」
「你不能光明白,你得付諸到實際行動中去。從現在算起,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別考完筆試就把心玩散了,適當放鬆可以,但是不能丟了緊迫感。」莊妍說,「還有,你那畫畫也不許現在就搞,一切等考試結束了再說。愛好和前途要分清主次,到時候媽媽給你換個一體機,聽話啊。」
莊妍說的是專業級別的繪畫屏一體機,五位數起步,配置越高,價格越貴。
「嗯,知道了。」竹言蹊悶聲道。
說來也怪,那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的獎勵,可是眼下聽莊妍講完,他卻完全沒被激勵到,反而覺得有點沒勁,連腳邊的三花貓都不想摸了。
等談容抱著筠筠下樓,瞧見的就是竹言蹊倚在靠椅里,心不在焉掰手指頭的模樣。
「抱歉,讓你等久了。」談容騰出一隻手,蓋在他頭上輕揉了兩下,「是不是無聊壞了?」
「沒有,我正想著考完試該怎麼浪幾天呢。」竹言蹊回神,揚笑站起來,伸食指點了點筠筠的鼻頭,「檢測結果怎麼樣?筠筠有沒有多挨一針?」
「抗體數值都大於5,少吃了苦頭。」談容把貓交給他。
竹言蹊自然而然地接進懷裡,下巴蹭蹭筠筠的腦殼:「回家一定得給我們筠寶好好補補,小可憐的,檢查抽了不少血吧。」
筠筠聰明通人性,他習慣了對筠筠說話逗它玩。
以往但凡逗過幾句,筠筠都會睜大眼睛同他對視,有時還會扒到他身上,膩歪歪地緊貼著他。
然而這次,筠筠聽了沒抬腦袋。
它趴在竹言蹊懷裡,小鼻子湊近他的衣服,一抽一抽的,上下左右連聞了好幾圈。
竹言蹊沒讀懂筠筠的舉動,不解地看它聞來嗅去,疑惑地抬高胳膊自聞一下:「我身上有什麼怪味嗎?」
談容走在他肩側,哼笑一聲:「你在一樓的時候,沒少抱醫院裡的那些貓吧。」
竹言蹊愣了下,看看談容,再看看懷裡眼神嚴肅的筠筠。
「它或許是聞到其他貓的味道了吧。」談容推開醫院大廳的玻璃門,側身讓他先出去,自己隨後跟上。
竹言蹊:「…………」
這話說的,他頓時感覺自己像家有妻室,還去外面放蕩流連的死渣男。
筠筠已經聞完了味道,嘴巴的小鬍子抖了兩抖,慢吞吞地抬起圓眼睛,深深注視著自己的衣食父母。
竹言蹊心裡一虛,硬是從那張貓臉辨出了難過和委屈。
更絕門的是,全天處於靜音模式的筠筠還張了張嘴,小聲小聲再小聲的,軟軟「咪」了一下。
竹言蹊:「…………」
他有罪,他該死。
「對不起筠筠,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回頭我就把這件衣服扔了!」竹言蹊收緊雙臂,讓筠筠更加嚴絲合縫地貼在自己懷裡。
談容坐在駕駛位,笑著搖搖頭。
等竹言蹊攜貓上了車,驅車駛往晉江廣場的方向。
周末的廣場格外熱鬧,街上人流熙攘,燈影璀璨斑斕,正是人間煙火味最濃的時段。
談容沒把車停進商廈的底下停車場,只是簡單停靠在外面的臨時車位。
他甚至壓根沒有進商場的意思,領著竹言蹊,徑直往一家烘焙店去了。
這家烘焙店竹言蹊來過,消費水平偏高一些,不過甜點種類繁多,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出彩。
「我們要買甜品嗎?」竹言蹊視線掠過成排的陳列櫃,眼睛都映出了光。
「你想吃什麼?可以買。」談容走向櫃檯,出言提醒,「少拿一些,不能貪嘴。」
竹言蹊這才反應過來,談容是來取東西的,不是專程過來消費的。
他跟在談容身後,對著前方的櫃檯眨了眨眼,依稀意識到了什麼。
櫃檯後的店員對談容有印象,立即堆起笑:「談先生對嗎?您是來取昨天訂的蛋糕?」
「對。」談容頷首。
「好的,您稍等。」店員暫離,走去門後的冷藏櫃。
「談教授,你訂了蛋糕?」竹言蹊從談容肩後歪出頭,瞟了瞟店員的身影,又將目光投向談容側臉。
談容也看向他,不可置否。
「給誰的?」竹言蹊挑著眉梢,眼尾帶笑,明晃晃的明知故問。
「你說呢?」談容反問,眸底也染上了笑意。
竹言蹊笑得露出了兩點虎牙,問道:「為什麼要給我訂蛋糕?先說好,我的生日可不在這會兒啊。」
他隱約能猜出原因,但他就是喜歡賣乖,偏不往正確答案上靠攏,非要讓談容親口說出不可。
談容熟知他的小性子,依著他說:「某些考生備考不易,好不容易考完了,總該給他慶祝一下。」
竹言蹊擺正腦袋,忍笑幾秒又歪出去:「只考個筆試都有慶祝?你就不怕我膨脹了,飄上天,面試考崩玩兒完了?」
「不怕,飄上天我再逮回來。」談容不在意地輕笑。
店員取來蛋糕,請談容確認簽收。
談容轉頭落筆,背對著竹言蹊。
竹言蹊站在男人身後,先前盤旋在心頭的沒勁感頃刻散去。
他垂眼抿了抿嘴,心裡是開心的,但是莫名還有點酸溜溜的甜。
他伸出一根手指,偷偷碰了碰談容的大衣後面,心說幸好他還有「乾爸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