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醉酒


  談容訂的是一個6寸的小蛋糕,對兩個人來說綽綽有餘。

  他飲食自律,不像竹言蹊那麼愛吃甜食,只給自己切了很小一塊,其餘全進了竹言蹊的肚子。

  隔天周末,談容也沒再督促他起床,等竹言蹊一覺睡到自然醒,公寓只剩下筠筠趴在床尾陪他了。

  他右手去夠手機,左手熟練攬過湊上來的筠筠。

  解鎖亮屏,九點二十分的時間下面,還冒著微信的未讀消息預覽。

  是談容七點出頭髮來的:[我去公司了,晚上約了會談,回去會稍遲一些,晚飯不用等我。]

  竹言蹊把筠筠也罩進被窩,下巴抵著它的頭頂,一人一貓都只露出一顆腦袋。

  他在心底默讀了遍消息,睡眼朦朧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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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話說的,怎麼那麼像小情侶間的日常交流呢?

  竹言蹊環住筠筠,在被子下捏捏它的肉墊,單手打字道:[你七點鐘就出門了?你們公司幾點上班?這也太早了吧。]

  驅車從公寓出發,八點之前肯定可以抵達市中心的世紀大廈,等於提前一個多小時到了公司。

  消息發出三分鐘,談容才簡短回了消息。

  談容:[公司內部有健身房。]

  只消這一句,竹言蹊瞬間悟出了千言萬語。

  自打談容回了江城,這幾晚始終住在竹言蹊的公寓,親力親為地將病患同學料理成了前任病患。

  談容家裡有器材,竹言蹊家裡連個小啞鈴都沒有,感情他是故意提前去公司,找個場所揮灑汗水和荷爾蒙了。

  竹言蹊沒領悟滿兩秒,談容的輸入狀態又變成了「正在輸入」。

  他「嘶」了口氣,預感對方要延展到「健身有利於提高身體免疫能力」的話題,點開輸入框就想打斷談容的打字。

  正琢磨著該往哪個方向扯皮,消息框圖標一閃,陳嘉堯誤打誤撞地給他送來靈感。

  陳嘉堯:[哥哥哥,晚上約飯走起嗎?]

  陳嘉堯:[新街那邊新開了家淮揚菜,聽說主廚特別有來頭,我找我叔幫忙。搞到了一桌預約,我們一塊去嘗嘗味兒唄?]

  陳嘉堯:[剛好你筆試考完了,回頭把奶爸他們也叫上,當是給你整個慶考宴,好好嗨一波啊。]

  竹言蹊沒及時吐槽他自創的「慶考宴」名詞,先局部截圖,轉發給談容。

  竹言蹊:[哈哈哈我正考慮晚上訂什麼外賣呢,我朋友趕巧約我去外面聚餐了。]

  竹言蹊:[貓崽得意.gif]

  談容這次的回覆很快:[新街離我要去的地方不遠,稍後把地址發給我,我晚上順路,過去接你。]

  竹言蹊笑著編輯:[那萬一我比你先散場怎麼辦?我蹲在路邊眼巴巴地等你?]

  [你該擔心的是萬一自己沒玩夠,被我捉回家該怎麼辦。]談容一語破的,切中真相。

  竹言蹊霎時感覺膝蓋多了一箭。

  年輕人在外聚餐,仗著沒有大人管束,嗨到十二點都不奇怪。

  可他身後如今杵著位乾爸爸,想熬夜瀟灑基本是沒有可能了。

  乾爸爸隨後又道:[我先去忙了。記得傳我地址,晚上見。]

  就算無緣修仙幫派,竹言蹊還是很樂意飯後有談容接他的。

  他摟著筠筠,挑選小貓兩手比出OK的表情,按下發送鍵的手指格外輕快:[收到指令,晚上見咯~]

  結束與談容的閒聊,竹言蹊轉切陳嘉堯的窗口,定了傍晚碰面的時間。

  他和筠筠在床上玩了半天,快到中午才翻身下床。

  客廳的大陽台晾曬著昨晚換下洗好的衣服,有竹言蹊的,也有談容的,服裝風格截然不同,呈兩極分化排掛在晾衣杆上。

  儘管畫風迥異,衣服間的距離卻沒有隔開很遠,一眼瞧去也不覺得違和,直白淺顯地宣告窗外,這間公寓此刻居住著兩個人,他們的生活痕跡正在舒徐緩慢的漸次融合。

  竹言蹊削了個蘋果,站在陽台的玻璃門後嘎巴啃著。

  他目光越出窗外,談容衣物的陰影被陽光送到他肩頭,晃晃悠悠的,幾乎和筠筠輕抖的耳朵尖兒達成了同一頻率。

  這情景舒適得不像話。

  竹言蹊嚼著果肉,突然意識到,在這短短三四天的相處里,他已經習慣和談容兩個人的生活節奏了。

  傍晚五點,竹言蹊和陳嘉堯他們在淮揚菜館碰頭。

  幾人都是微信小群里的朋友,年齡懸殊非常之小。

  有大學在讀的,也有跟竹言蹊一樣,畢業沒多久的,目前分布在江城各區,經常一起開黑組隊打遊戲。

  他們線上交流頻繁,線下一見面,張嘴就能侃成一片。

  在座的都是年輕氣盛的小伙子,吃飯不止要點菜,啤酒也少不了。

  其餘人在陳嘉堯那貨的帶領下,先裝模作樣地沖竹言蹊敬酒,把「慶考宴」這名頭坐實了。

  竹言蹊笑罵了陳嘉堯一句,到底沒拒絕,意思性地喝了半杯。

  他酒量不好,大家適可而止,鬨笑著換人針對。

  一來一去間,菜一盤接一盤的上了齊,喝空的酒瓶子越來越多,聊起話頭也越來越剎不住閘。

  陳嘉堯被問起這周怎麼不積極組織開黑時,泫然欲泣:「他姥姥的,別提了,我們學院新來一老師,比我高三班主任還嚴格。」

  竹言蹊正被酒精熏得懵懵然,聞言吊起眼皮,看向了他。

  「我上次作業被他打回重寫,這次作業哪還敢含糊?成天拼了狗命去寫,根本沒心思打遊戲。」陳嘉堯哭完慘,又一拍竹言蹊面前的桌子,「就是為了我哥的面子,我也得整個靠譜的作業交上去啊。」

  竹言蹊哂然一笑,夾了塊牛柳吃。

  「你整作業就整作業,關言仔什麼事?」旁人沒聽說他倆聯手鬧出的烏龍,只當陳嘉堯喝大了,邏輯不通。

  「說到新老師……你們昨天看微博熱搜沒有?」群里常玩輔助位的奶爸問。

  「熱搜話題那麼多,你說的是哪個?」有人問道。

  「我們學校的那個啊。」奶爸提醒,見眾人茫然,接著說,「不知道也正常,排名比較低,在三十好幾位,晚上還被撤了。」

  奶爸就讀在江城的林業大學。

  人天生對身邊的八卦更感興趣,諸位一聽,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去他身上。

  「我們學校有個女生,家裡父母特別變態,還重男輕女,大學後就逼著她工作賺錢。她特別硬氣,打著工還考了本校的碩博連讀。」奶爸嘖嘖讚嘆,贊完語氣微變,「負責她的導師也是去年新來的,一個三十歲的女教授,挺心疼這女孩子的,所以平時私下對她很好,兩個人親姐妹似的逛街吃飯,還帶她跟自己老公一起旅遊。」

  他咽了咽口水:「……結果女生覺得老師對自己有好感,受不了她老公的存在,前段時間發了好大一通火,然後向老師表白了。」

  眾人:「…………」

  「老師當場開導她,但是女生情緒太激動,不信自己自作多情,受刺激自殺進醫院了。醫生說她有長期的焦慮症,所以才會衝動行事。她在那種家庭長大,情緒多年壓抑,也意識不到自己精神有問題。」奶爸「唉」了聲,「反正吧……女生現在在市醫院躺著,女老師也很愧疚傷心,主動辭職不幹了。」

  他敘述完,又補充說:「本來這事沒上熱搜的,只有少數幾個學生在微博感慨,後來各班班群發了通知,明令禁止在網上亂說,大家好奇,你搜一下我搜一下,硬是給送上熱搜榜了。」

  上熱搜的原因太過真實,大家忍不住笑了下,接著才撿起熱搜本身聊起來。

  有說女生自作多情太可憐的,也有說老師好心好意受牽連的。

  總之一句話,女生不幸,老師倒霉。

  錯在女生的垃圾父母,生而不養,空讓孩子活著遭罪。

  竹言蹊從奶爸講到「向老師表白」起就垂下眼,覺得嗓子莫名干癢。

  他邊聽著耳邊的嘆惜,邊端著自己的杯子,喝一小口,再喝一小口,試圖止住那股燥意。

  科學表明,酒精會麻痹腦神經的作用,無論是正面情緒,還是負面情緒,都會在醺然狀態被無限放大。

  可能是竹言蹊裝慣了談容的學生,也憋了一肚子的小秘密,往常憋著不覺得怎樣,現在一憋,他只覺得心裡有根弦不對勁。

  明知眾人說的是女生和老師,但他大腦跟不上理智的步調,老被矯情的感性帶偏,心裡那根弦一撥就難受,酸溜溜的。

  竹言蹊兀自出著神,兜里手機震響了半天也沒反應,還是陳嘉堯用胳膊搗了他:「哥,你手機響了,是不是有人給你打電話?」

  竹言蹊回魂,動作慢吞吞地掏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舔了舔嘴唇,接通,低低「餵」了聲。

  對方靜了下,問他:「喝酒了?」

  「聚餐喝酒怎麼了。」竹言蹊咕噥,「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過家家。再說我也沒喝多啊,就喝了一點兒。」

  談容不由失笑。

  這人喝了酒,小脾氣還見長了,稍問一句就不樂意了。

  「沒怎麼,也不敢怎麼。」談容忍不住逗他,又問,「馬上十點了,準備回家嗎?」

  十點了?

  竹言蹊移開手機,看眼時間,再看眼滿桌狼藉,和周圍喝紅了脖子的幾個人。

  「我在樓下,想回家了過來找我。」談容道。

  竹言蹊皺皺鼻子,酒勁連著心裡的酸勁,一併沖得他想說「不要你接」,可是自己又禁不住電話里的男聲蠱惑,本能地想立馬下樓找他。

  「你想讓我現在下去嗎?」竹言蹊喝醉了還拋不掉孔雀包袱,傲嬌矜持地問。

  「隨你,都可以。」談容頓了頓改口,「但是時間不可以太晚,筠筠還在家裡等你。」

  筠筠是劑靈藥,竹言蹊眉頭頓時舒展了。

  時間不早,他們這桌本來就已經臨近散場,十分鐘前就有明早上班的先行告退了。

  竹言蹊打了聲招呼,起身要走。

  「臥槽,你一個人走可以嗎?」陳嘉堯不放心道,他眼睜睜看著他哥喝了三杯,創下最新記錄,「等會兒跟我一起吧。」

  他和竹言蹊不同,是東北大地闖出的一匹狼,喝酒上臉,但絕不上頭,幹完一瓶白的,走路四平八穩,打車還能跟師傅砍價。

  「犯不著,你留著勁兒送奶爸回去吧。」竹言蹊拍拍他的肩,穿好外套出了包間。

  竹言蹊確實醉了,但也沒醉成不能走路、不能思考的酒鬼樣。

  腦子轉慢點也是腦子,走路走慢點,腿腳還是穩當的。

  外面的空調溫度沒包間足,竹言蹊意識清透幾分。

  他在走廊燈下停步片刻,想緩一緩頭腦沉重的感覺,省得在談容面前露醜。

  還沒緩出點兒什麼效果,餘光里先走來一名修眉深目的挺拔男人。

  那雙深黑沉靜的眼睛正對著他,漸漸騰出明顯的笑紋。

  「走吧,」對方的聲音里也攜著笑意,逗弄起這位6歲餘190多月的大孩子,「帶你回家找筠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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