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看著女朋友用囧囧地方式將小黃車停入指定地點後,蔣修文拉著她的手去藥店買了一大包消毒療傷的藥品,那氣勢,仿佛那病人已經危在旦夕,時日無多了。
藥房大嬸好心提醒:「嚴重的話,還是去醫院。」
……
「嚴重」得活蹦亂跳的病人同志躲在男友的身後,無顏面對大嬸關切的眼神。
街上風冷,這幾日溫度驟降,天氣陰沉得好似全市人民都欠了兩百塊,隨時準備下場潑雨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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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修文拉著小周進了一家外面看起來很暖和的餐廳。
「歡迎光臨!」餐廳里六位服務員喊出了六十人的氣勢。
唯二的客人被照顧得周到細緻。安排在景觀最好的靠窗位置,能夠感受空調的熱氣卻不會被風吹到,屁股還沒碰著椅面,後面已經塞入大小剛好的靠墊。
小周看著服務員們經過精密計算的笑容,心裡有點慌。拿到菜單後,慌張變成了現實。
果然,餐廳的服務質量與價格息息相關。
她用腳碰了碰蔣修文的鞋尖。
專心致志研究消毒液的蔣修文抬起頭,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檢視傷口:「很疼?」
服務員識趣地放下菜單,留給他們單獨相處的空間。
「心疼。」小周說,「這家餐廳的工作日雙人優惠套餐是1288。」
為了不讓她那麼心疼,蔣修文講了一個更悲慘的故事:「我以前只能吃888的單人套餐。」
小周算了算,她吃了400塊,稍感心安。
一張創口貼就能解決的問題,蔣先生又是清理,又是消毒,做得格外有儀式感。
小周近距離地看著他的眼睛。濃密的長睫毛一扇一扇的,真的很像鴉羽。她之前一直認為這個形容非常的不科學,人的眼睛上長了兩把烏鴉的羽毛還能看嗎?
事實證明,能看。不但能看,還很好看。
小周靜靜地欣賞男友的美顏,伸著手任他搗騰,直到他拿出繃帶……
她婉言拒絕:「它只是個民事傷口,不必搞成刑事案件。」
「防止感染。」
「我戴著手套呢。」從口袋裡抽出一雙粉紅色的兔頭手套。
蔣先生的目光被手套吸引過去,意有所指地說:「看上去很小。」
「剛剛好。」她戴上展示。
「沒有更大的嗎?」他含蓄地暗示。
神經粗線條的小周完全沒有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我媽從批發市場裡買的,均碼。」
果然是一分價錢一分貨。
小周對美食大加讚賞,蔣先生信心大增,立即著手籌劃下午的行程。
她問:「你不是囤積了很多事情要處理?」
蔣修文笑笑:「……單身近三十年,我囤積的約會更多。」
她剛好吃了一塊巧克力,絲絲甜意衝破了濃郁醇厚的可可味,從唇齒間蔓延開來,靈魂仿佛在蜜水裡滌盪,連呼吸都能聞見糖香。她小聲反駁:「可是我的保質期比它們久。」
蔣修文怔了下,隨即笑起來:「當然。」像青春期少年般橫衝直撞的心終於慢慢沉靜下來。
註定是一場馬拉松,何必急於衝刺?放平心態,調整節奏,齊頭並進才是關鍵。
蔣先生最終還是被敬業愛崗的周大經紀人勸去上班了,不過臨走前,親自將人送上計程車,杜絕了她與小黃車的二度親密接觸。
車抵達小區的時候,那場討債的雨終於轟轟烈烈地降下來。小周淋了三百米,洗了個熱水澡睡覺,在昏昏沉沉中發了個高燒,半夜被周爸帶去醫院掛水。
一向愛樹立自己「功未必高,但很勞苦」形象的小周躊躇良久,終究沒捨得在朋友圈發自己的病容照,在蔣先生打電話來時,還強打起精神裝作自己下午睡了美美的一個大覺,如今正精神抖擻。
蔣先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說:「你身邊有點吵?」
何止有點吵。
坐在右邊的胖大叔呼嚕打得震天響,已經到了環境污染的標準。
小周說:「……我電腦用的是瑞星殺毒軟體,小獅子睡著了。」
胖大叔突然長吸了一口氣,驚醒過來,慌張地看著空蕩蕩的鹽水**,怪叫道:「護士,護士!我鹽水打光了,快拔掉!快拔掉!空氣打進去,我就要死了!」
護士跑過來,看了看**子:「管子裡還有,急什麼。」
……
蔣修文慢悠悠地說:「小獅子遇到了『獅子燒香』嗎?」
被當場揭穿的小周不得不如實招供。
電話那頭響起站起來拿衣服的聲音:「哪家醫院?」
她期期艾艾地推託了一會兒,實在無法迴避,才小聲報了醫院名,提醒他:「我爸爸送我來的。」
那頭腳步不停,只是壓低了聲音問:「……你爸爸喜歡什麼?」
難道蔣先生想藉機正名?
小周靈機一動,機智地說:「他喜歡我。」
大多數父親對搶走女兒的女婿都有著天然的敵意。和周媽找女婿的急切不同,周爸對自家小棉襖一向放養,有時候小周被逼急了,他還會幫著反抗:「不怕,爸爸養你一輩子。」當然,說了這話的後果就是被「執政黨」嚴酷鎮壓。
蔣修文:「……」
十一點還留在注射室的,不是深夜急診的病人,就是陪病人過來的家屬。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疲憊,生動詮釋著何謂病痛的折磨。蔣修文就是這個時候走進來的。
蔣先生很帥這件事,小周認識得很深刻。但蔣先生到底有多帥這個問題,她的理解可能有點偏差。習慣了大喬、沈慎元等明星出差時被粉絲圍追堵截,前呼後擁,對出門不需要戴口罩的蔣先生,她一直都認為帥得很親民。
但是此刻的蔣先生穿著深灰暗格呢大衣,挺拔修長的身姿仿佛剛從t台走秀下來。他的臉用黑口罩擋住了,只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卻依然給人英俊非凡的印象。
注射室昏昏欲睡的眾人不由自主地振奮起精神,或明或暗地打量著他。
蔣先生毫無所覺,逕自走到小周的右手邊坐下——那個睡得驚天動地的胖大叔已經在二十分鐘前離開。
周爸敏感地朝他看了一眼,見他目不斜視地低頭看手機,才失去了興趣,繼續看電視劇。
小周坐在兩人中間,精神高度緊張,尤其是微信跳出新消息時——就像是一名未經訓練、被臨時拉入地下黨執行任務的普通群眾。她小心翼翼地點開新消息。
蔣先生:退燒了嗎?
小周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應該退了。
蔣先生不是很信任:叫我去拿體溫計。
地下黨前輩發布指令。
小周:……
老爸還在身邊,叫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跑腿,看起來就很奇怪吧?
護士走過來,問蔣修文需要什麼幫助。蔣修文說:「我在等人。」
小周趁機要量體溫,量出來三十七度,便說不吊了。周爸一向隨女兒……不隨的那個坐在旁邊乾瞪眼,沒法發言,只能在微信上抗議:我陪你打完,防止病情反覆。
小周和周爸說說笑笑著拔了針,一眼都沒往手機瞧。
蔣修文:「……」
小周幫周爸掛好圍巾,周爸幫小周戴好帽子,父女倆互相拾掇妥當,正要走,小周說:「爸爸累了一天,好辛苦,早點回去休息吧。」
周爸感動地摸摸閨女的腦袋:「看你健健康康,爸爸就不辛苦了。」
她不想打完剩下的藥水,是為了讓他們早點回家吧。同樣接收到心意的蔣先生內心暖洋洋的。
小周借著拿包,回頭沖他眨眨眼睛。
蔣先生用眨眼道晚安。
小周跟著周爸走出醫院,周爸突然說:「閨女啊,你認識旁邊那男的嗎?」
她心裡咯噔一聲:「為什麼這麼問?」
「他一直在看你。」
「……不會吧,他來醫院……有可能是治療斜視的哈哈哈哈哈。」小周拼命在心裡給蔣先生道歉。
周爸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不過也沒放在心上。畢竟,自家閨女這麼可愛,有人喜歡很正常。
因為生病,小周給自己放了半天假,中午才起床去伊瑪特找高勤,半路才知道他今天沒上班,於是去了他家樓下的茶室等。高勤有嚴重的潔癖,進他家之前要先進「消毒櫃」涮一遍,小周受了一次折磨之後,就死活不願意再去了。
高勤隨意套了件寬大的羽絨服下來。
怕他看不見,小周坐在靠門的位置,於是被他進門帶來的寒風吹得渾身一哆嗦。
「我剛退燒,人還很虛。」面對老領導,她習慣性地塑造起自己帶病工作的勞模形象。
高勤也習慣性地回答:「年底之前,你會轉到森微,年終獎不再歸我管。」
「……」小周大受打擊。以森微目前的運營狀況,能按時發工資就是勝利。
兩人就森微能不能發出年終獎進行了一番毫無根據的揣測。
話題幾近扯入死胡同時,高勤忍無可忍地拉回主線:「你不是說談合作嗎?」
小周意猶未盡地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說:「是這樣的,我想問問,雙十二快到了,大喬打折嗎?」
高勤:「……」
「或者,聖誕節有促銷活動嗎?」
高勤說:「你不如問聖誕老人的禮物里有沒有大喬。」
小周厚著臉皮問:「那有沒有呢?」
「有也輪不到你。」
她沮喪地嘆了口氣。
「你是在找《偶像天梯》的明星導師嗎?」他對節目的進展了如指掌,提議道:「你可以考慮沈慎元。參加音樂節目的話,他的報價可能是負數。」
小周:「……」她完全相信。那是一個音樂教父羅少晨都挽救不了的音痴美男子。「還是讓他做個安靜的美男子吧。」
收起玩笑,高勤簡單地說了下伊瑪特旗下當紅藝人的日程,封亞倫接了部中美合拍電影,大喬下周開啟世界巡迴演唱……大牌的沒有空,有空的不夠大牌,伊瑪特目前並沒有合適的人選。
沈慎元不能當聲樂、舞蹈導師,卻是演技導師的好人選。但是據高勤所知,他的工作日程已經排到了明年年末。
小周聽得無法呼吸。
這時候,高勤終於提了一個看似有用的建議:「羅少是最合適的人選。名望、實力、人氣都有,還是森微的董事,可以談一個內部友情價。」
小周當然知道這一點:「會上提過,但陳總好像有意迴避。他是不是被羅少拒絕了?」
高勤說:「試訓的章程原本是羅少制訂的,陳墅明知這一點,還不經同意,任意修改,被拒絕也在情理之中。」
陳總都被拒絕了,那麼……
小周睜大眼睛,體虛加心虛地說:「如果我談下了羅少,不就是打臉陳總?」
高勤微笑道:「我第一次對上馬總的時候,也是這麼高興。」
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