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0
no.30
一瞬間,駱菁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語氣里的微妙,一時間讓蘇答不知如何接話。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她沒聽錯的話,賀騏說的是「賀原的母親」?
蘇答突然間對自己的聽力產生了懷疑。
她和賀原在一起時間太短,連彼此都不夠了解,哪還有空了解他的家人。
現在就更沒有立場去揣測。
仿佛什麼都沒聽見,蘇答噙著禮貌的笑不作聲,那弧度卻是淡了許多。
駱菁沒有繼續糾纏她,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提到賀原,聊天的興致霎時減淡,閒說兩句就走開了。
這一場碰面完全不在蘇答意料之中,拎上購物袋,她走出店門,思忖片刻,實在莫名,於是很快便拋到腦後。
隔天,蘇答去公司見過黃可靈以及整個工作組,都是在幕後出力的人,蘇答態度很好,半點架子都沒有,訂了水果、蛋糕和咖啡送到,請整個公司的人喝下午茶。
蘇答在國內的第一場畫展,也正式提上日程,開始進行方案策劃。
裴頌在國內,蘇答自是希望由他的團隊來承辦,一是信任,二是認可他們的審美與能力。
兩邊很快開始接洽,沒幾日,卻聽說裴頌遇上了點事。
蘇答知道的不算太晚,第一時間打電話關心。
「你怎麼了?
我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好?」
「沒事。」
裴頌在那邊還是含笑語氣,只是不如平時爽朗,「接到家裡電話,有點麻煩。」
「很頭疼嗎?
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
「不用,我會想辦法處理。」
裴頌謝絕她的好意,停了幾秒,忽然道,「lily。」
「嗯?」
「你當初離開那個家,有沒有後悔過?」
他像是好奇,又像是在尋求認同。
裴頌知道蘇答在家過得不快樂,只有一個長輩真的疼愛她,出國於她而言是逃出牢籠。
而蘇答也知道他久居國外,獨自打拼將公司做起來,沒有靠過什麼助力。
更多的就沒有了。
他們做朋友,從沒深入探聽過彼此家裡的事。
裴頌幾乎沒有提過家人,唯一那回,還是蘇答不巧碰見,才敞開心扉聊了幾句。
突然被這麼問,蘇答一下愣住,察覺他內心似乎有些掙扎,輕聲道:「我不後悔。」
「有一天再讓你回去你願意嗎?」
裴頌不等她回答,又加上後半句,「如果是你那位長輩的要求,你會嗎?」
蘇答脫口就要否定,然而因他的補充,話停在嘴邊。
離開蔣家,她從沒想過回去。
可要是蔣奉林的要求,要她回蔣家,她願意嗎?
蘇答深呼吸一口,喉嚨微微發燙。
他還在的時候,她從沒動過離開蔣家的念頭。
為了留在他身邊,她甚至願意做一輩子「蔣家小姐」,哪怕代價是頭頂永遠懸著刀,要不停地和蔣家人鬥智鬥勇。
只要是蔣奉林的希望,別說是回蔣家,就算是要她跳火坑也可以。
裴頌從她的沉默中明白她的答覆,似嘆非嘆:「算了,不說這個。」
他笑笑,就此打住話題,語氣多了幾分悵然和無奈,「……有的時候,或許真的沒法不低頭吧。」
和裴頌聊完,蘇答本來是想安慰他的,反而卻勾起了和蔣奉林有關的記憶,整個人陷入一股低沉氣壓中。
蘇答翻出相冊,坐在房間地板上,用紙巾一頁一頁擦拭。
小時候蔣奉林帶她去過很多地方,這整整一本,都是和他的合影。
離開蔣家時,她對首飾衣服,什麼都不在意,在意的只有和他有關的這些東西。
細細將照片擦過,蘇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轉眼過去一個多小時。
何伯的電話來得意外,自從葬禮結束後,她和蔣家再沒有過明面上的來往。
蘇答不動聲色接通:「餵?」
何伯語氣如常地喚了一聲小姐,仿佛什麼都沒變,還是像從前一樣,「老先生請您回來一趟。」
已經許久沒有接過他的電話,這種感覺分外陌生。
蘇答手上微微用力,儘量讓抗拒表現得不那麼明顯:「有什麼事嗎?」
何伯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告訴她:「奉林先生留下了東西給您。」
趕到蔣家,已經是快傍晚的時候。
和蔣涵德的會面好像每次都在書房裡,又一次踏進這個地方,蘇答恍然有一種時間倒流的錯覺。
「聽說這陣子,你在網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蔣涵德的語氣不是批評,也不是訓斥,只是陳述。
蘇答沒說話。
「不過工作方面,做的似乎還不錯。
倒也沒有白學。」
蘇答不知怎麼接,只好謙虛:「還行吧。」
蔣涵德淡淡瞥她一眼,「知道我叫你來幹什麼嗎?」
他放下手中毛筆,不待她開口,語氣悠悠道,「你也年紀不小,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
蘇答聞言,面色一凜。
他這是又想……?
蔣涵德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不多說,拉開左邊抽屜,拿出一封信扔給她:「你自己看看。」
剛湧起的怒意堵在胸口,蘇答默了默,按捺住,拿起信封,拆開翻閱。
熟悉的字體映入眼帘,指尖霎時一顫。
是蔣奉林的筆跡。
「這次,是老二的意思。」
蔣涵德說,「他走前最後的心愿,我遂了他,我們蔣家與你兩清。
你不再是我蔣家的人,按道理我本也不應該管你。
只是……他最終還是放不下你。」
蔣奉林一生的牽掛,一生的疼愛,唯她。
「信里交代的那位老太太和奉林是忘年交,奉林年輕時曾經跟她學過棋,這些年私下一直有聯絡。」
「老太太有個外孫,奉林走前和那邊通過氣,算是說定。
只是當時那孩子人在國外,不好說得太死,現在人回來,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又不太好,所以把這事提上檯面。」
蔣涵德慢條斯理地道:「人是老二選的,他的眼光,他對你的心思,想必不需要我多說。」
這件事,其實對蔣家也有好處。
若是這門婚事成了,那邊或多或少都會記蔣家的好。
「人家也是相信老二,相信他一手養大的姑娘不會差。」
蔣涵德沒有要她如何,只道,「是見是不見,你自己決定。
若是拒絕,就找個空到老二靈前跟他說吧。」
蘇答許久沒說話,捏著信紙的指節微微泛白。
紙上的一字一句,就好像是蔣奉林在同她說話。
他說老太太良善仁慈,家裡早年有些齟齬,現在已經過去了。
老太太的話信得過,既然她說她的外孫性子像她,為人品行必是不錯。
他還說,如果她看到信的時候,已經有心儀的人,就不必理會。
若是沒有,便可以見一見……
鼻尖泛酸,她突然很想哭。
即使是到最後,蔣奉林對她也不曾有半點逼迫。
相親的事,蘇答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佟貝貝和裴頌。
何伯傳話告知了時間和餐廳,蘇答看過信息,沒回一個字。
見面當天,一出公寓,又接到何伯的電話,怕她認不出人,特意轉達:「袁老太太的外孫個頭很高,穿正裝,系藍色領帶,他……」
「我知道了。」
蘇答沒等他說完就掛了。
蔣奉林為她好,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唯獨不能不在乎他的心意。
只是站在這電梯前,看著電梯從十八樓下來,她突然有一點煩躁。
蘇答開車到達見面餐廳,找到兩方提前訂好的座位。
桌上已經有一杯檸檬水,不見人影。
領路的侍應生說:「那位先生剛剛還在,應該是去洗手間了。」
蘇答沖他笑笑,沒多說,坐下也要了一杯檸檬水。
其餘的,等人回來再點。
日漸西下,正是吃晚餐的點。
蘇答喝了兩口檸檬水,餘光瞥見有個人影朝這邊靠近,連忙放下杯子。
一抬頭,卻愣了。
「……裴頌?」
裴頌一身正裝,打著一條藍色的領帶。
除了第一次見面,後來她鮮少再見他如此正式的模樣,每每不是休閒裝便是運動裝。
此刻在此相見,兩個人都有些愣。
「你在這……」裴頌難得失語,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座位和桌上的水,確認無誤後,一霎間緊繃的臉變得哭笑不得,「你該不會就是來和我相親的吧?」
蘇答思考了兩秒眼前的情況,試探著問:「你外祖母貴姓?」
「袁。」
「……」還真是。
裴頌咳了聲,在她面前坐下。
四目相對,兩人突然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外祖母……」
「你叔叔……」
雙雙止言,而後,裴頌笑得十分無奈:「我以為今天要見的是一位蔣小姐。」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確實是「蔣小姐」,蘇答原本拘謹的姿態放鬆下來,「我還以為我要見的是袁先生。」
「那是我外祖母的姓。」
裴頌提醒她。
「所以這就是你前段時間心情不好的原因?」
裴頌默認,輕輕嘆了口氣,她來前眉間堆積的郁色此刻已然消散不見,「我外祖母近來身體不好,只能硬著頭皮來。
我本來心裡挺牴觸的,只是沒想到相親對象是你。」
他忽地莞爾:「既然這樣,我們聊一下婚期吧。」
蘇答一怔,對上他促狹的眼,反應過來,作勢要拿水潑他。
裴頌笑吟吟,壞心情一掃而空,「餓了吧,想吃什麼?
先點菜……」
座位後,那團茂密的綠植輕輕晃了晃。
白鷺腳下急剎,像是聽到什麼驚天大消息一樣,眼瞪得銅鈴般大,嘴巴逼得死緊,匆匆沿路退回去。
今天賀總約見客戶,徐霖覺得她近來表現得力,特意帶上了她。
她正高興,上了個洗手間出來,就瞧見蘇答和一個男人在這邊說話。
這可是她加薪的主要原因,白鷺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假裝經過想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誰知道一近前就聽見這麼勁爆的消息!
相親?
婚期?
這都要結婚了?
!
賀總搬進東洲花園的事,她們幾個行政助理私下在群里聊了好幾遍,都認定賀總是追人去的,怎麼這才剛開始,蘇小姐那邊就要結婚了呢?
白鷺嚇得加快步伐,匆匆趕回包廂門口。
徐霖守在外,見她如此浮躁,眉頭輕皺:「跑什麼,賀總在裡面談事,你小心……」
「徐哥!」
白鷺顧不上那麼多,「蘇小姐,蘇小姐在相親,都聊到結婚了!」
徐霖一愣,還沒說話,推門唰地一下拉開,賀原那張沒表情的閻王臉出現在面前。
白鷺嚇得一顫:「賀總。」
賀原叼著根煙,正準備出來透氣,不期然聽見她的話,臉色沉沉:「相親?」
白鷺咽了咽喉嚨,點頭:「是。
我剛剛看見蘇小姐,就在外面……」
大廳里。
蘇答和裴頌聊得正歡,對這次相親,兩人心裡其實都有些牴觸。
蘇答還好,裴頌是真的趕鴨子上架,如今發現見的人是蘇答,那股壓迫感和無可奈何便輕了許多。
前菜上桌,裴頌給蘇答倒了點酒:「li……」
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桌邊。
裴頌話音頓住,和蘇答一道看向來人。
賀原一手插兜,仗著身高垂眸打量坐著的兩人,先掃了眼怔愣的蘇答,而後看向她對面的裴頌,壓抑的眸中暗色洶湧:「你們倆今天在外面聚餐?
怎麼沒叫上另一個?」
他說的是佟貝貝。
都是成年人,裴頌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
上次在電梯裡碰見,得知他搬到蘇答樓上,便猜出來。
現下這隱隱不善又帶著火藥味的語氣,更是將一切都挑明。
蘇答沒想到賀原也在這,回過神來正要說話,卻被裴頌搶了先。
「不是聚餐。」
緩緩勾起唇角,裴頌壓下眼裡一閃而逝的故意,像是怕賀原聽不清楚一般,一字一頓告訴他,「我們在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