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1
no.31
裴頌含笑的聲音一出,賀原的太陽穴立刻突突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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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蘇答說他不夠了解她,所以他開始試著去了解。
這段時間,他搬到她樓上,一直克制著沒有過多地去打擾她,就連看著裴頌大搖大擺出入她的公寓,心裡有再多煩悶躁鬱,他都一併忍了下來。
現在卻說什麼?
他們在相親?
賀原本來只是覺得裴頌和蘇答關係太好,看著礙眼,現在卻是再也忍不住了。
「我有話跟你說。」
眸中閃過一絲戾氣,賀原從裴頌身上收回視線,一把拽起蘇答手腕,不由分說拉著她朝外走。
裴頌沒料到他竟然會直接上手,眉頭詫異地輕挑,站起身來想要阻攔。
賀原沒給他機會,冷冷沖趕來的徐霖使了個眼神,徐霖立刻會意,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攔住裴頌。
「……賀原!」
蘇答試圖掙了幾次都掙不開,賀原像是沒聽見她的聲音,逕自將她帶出餐廳,帶到車邊。
好不容易腳下稍緩,蘇答站定,抬頭質問:「你幹什麼?
你……」
賀原充耳不聞,打開車門,將她摁進副駕駛座里。
蘇答摔坐在座上,想要起身,賀原站在車外彎下腰,半個身子探進來,手摁著她的肩,警告:「別動。」
蘇答動了動頭,唇瓣差點蹭到他凌厲的下顎線,身子瞬間僵住。
他的臉近在咫尺,胸膛離她不過些許距離,這個姿勢,她像是被他壓覆著一般。
賀原拽下安全帶扣上,將她「栓」在座椅中,旋即,大力地將車門一關。
蘇答剛反應過來,就見他大步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車。
蘇答安全帶還沒解,他已然坐車內。
狠狠拽了兩下車門開關,紋絲不動。
賀原看也不看她,悠悠道:「鎖上了,別白費力氣。」
蘇答扭頭怒視他。
賀原拿出根煙咬住,一邊點著香菸,發動車子引擎。
車如離弦的箭一般開出去。
賀原單手握著方向盤,撥了個電話。
他開了免提,沒避她,那邊是徐霖的聲音。
「賀總。」
「跟宋總說,我有點事先走,改天請他吃飯賠禮。」
徐霖道好,賀原沒多說,言畢就將電話掛了。
蘇答被「綁」在副駕駛座上,氣得不知說什麼好,呼吸幾回合,頗為無語:「你放著正事不做,就這樣把我帶出來?」
「不然呢,留你在那繼續和裴頌相親?」
賀原涼颼颼道,話中隱約帶點火氣,提及「裴頌」兩個字,字音咬得更是重。
蘇答還嘴:「我相親管你什麼事?」
又是這種「權力有否」的質問,賀原抽了口煙,眉頭深鎖,乾脆選擇閉口不言。
蘇答見他回答不上來,底氣更足了。
車正好開至紅綠燈口緩緩停下,她伸手去掰車門開關,分毫不動,又忍不住踹了兩腳。
「放我下去。」
賀原將她這暴力行徑看在眼裡,略有些頭疼地微微擰眉,默了默道:「我記得你以前脾氣沒這麼差。」
「那是你不了解我。」
蘇答一臉冷硬,「我一直都這樣,你不知道而已。」
賀原對上她挑釁看來的眼,數秒沒說話,末了像是妥協又像是無奈:「是這樣就這樣吧,這脾氣也挺好。」
「……」他就這麼不要臉地瞬間改口,蘇答語塞。
實在無力,她問得有些咬牙切齒,「你到底要幹什麼?」
前方紅燈轉綠,賀原壓根不回答她,繼續開車。
把她從餐廳帶出來,還把裴頌一個人扔在那,野蠻至極。
蘇答盯著他看了半天,手機忽地響起,屏幕上顯示來電,不是別人,正是裴頌。
蘇答剛要接,賀原瞥見那兩個字,不等她接起就一把拿走手機,直接將電話掛斷。
「你掛了?
!」
「他太煩。」
賀原目不斜視看著前方,說得理直氣壯。
也不知道是誰煩,蘇答很想把手機搶回來,顧及這是在車上,若是和他扭打,就這麼把小命交代出去,實在太不值得。
她憋著氣沒處撒,只能抬腳狠狠踹車門。
賀原淡淡瞥她一眼,什麼都沒說,開了一會,忽然在路邊停下。
只是停下,並不開門,他慢條斯理抽著煙,一派悠哉。
蘇答搞不懂他葫蘆里賣什麼藥:「你又幹什麼?」
賀原說:「你不是要踹門麼,繼續踹,等你踹過癮了我再開。」
「……」蘇答這下是真的想打他,奈何有心無力,又是在他車上,深吸幾口氣,繃著臉將頭別開看向車窗外。
車內一片安靜。
賀原淡定地抽完煙,仿佛很體貼般問:「確定不踹?」
蘇答不吭聲。
他將煙摁在菸灰缸里,重新上路。
蘇答往後一靠,頭抵著車墊,實在沒脾氣了:「你要帶我去哪?」
「去吃飯。」
賀原出來前沒怎麼吃東西,那位宋總不愛喝酒,兩人滴酒未沾,愣是在包間裡品了半天的茶。
「吃飯?」
她都快氣笑,「我已經在吃了。
吃得好好的,你非把我帶出來,是怎樣,你的飯更香?」
賀原不接她的話頭,不在意她的嗆聲,自說自話地問起她的意見:「火鍋如何?
有家店鍋底不錯。」
打不能打,跳也不可能真從車上跳下去,蘇答一臉平平,再度別開臉不說話。
開了二十多分鐘,車在一家火鍋店前的停車坪停下。
賀原開了車門鎖,蘇答眼裡一閃,忙不迭去解安全帶。
「你只有兩條腿,我四個輪子。
你想跑可以試試,我不介意撞斷你的腿。」
賀原平淡的聲音聽起來威嚇力十足,「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護,在你病床前陪你待個十天半個月也不是不行。」
他沉穩的語氣中莫名透著幾分變態。
蘇答剛碰到車門開關的手不由停住,閉了閉眼,再開門,動作已然慢下來。
火鍋店裡香味濃郁,一進門,熱氣撲面而來。
這家店的位置不在鬧市,裝潢古樸,四處都古色古香,很是雅致,這種氣氛和熱鬧的火鍋古怪地融合在一起,竟還挺別致。
蘇答和賀原在角落位置坐下,服務員送上菜單,蘇答沒心情點菜,看都不想看,讓賀原自己決定。
賀原半點不見生疏,一道一道在單上畫起勾。
手掌托腮,蘇答懶散地看著別處,眸光卻不自覺暗暗瞥向對面。
以前他們外出就餐,去的都是一些「高檔餐廳」,像這種鍋邊飄著熱氣,周圍一大堆客人,吃久了衣服還會沾上味道的東西,以賀原的生活習慣,根本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現在卻有模有樣。
選好鍋底和菜,賀原將單和筆還給服務員,一抬頭,對上蘇答打量的視線。
她措不及防被逮個正著,慌忙掩耳盜鈴地移開眼。
鍋底很快上來,好料理的食材也陸續送到桌邊。
賀原用紙巾擦完筷子,遞給蘇答,她沒要,彆扭道:「我自己來。」
賀原不勉強,見她抿著唇面帶不虞地擦拭筷子,沉吟片刻,輕聲說:「我最近吃了很多火鍋。」
蘇答瞥他一眼,沒說話。
「你說我不了解你。」
他頓了頓,前後聽起來仿佛並不相干,「每次我都有下茼蒿,吃得多了才感覺,味道確實不錯。」
蘇答品出他的意思,冷淡道:「吃火鍋就算了解我?」
「當然不是。
我知道這不夠。」
賀原倒了兩碟菜下鍋,緩緩直視她,「上次你說的那些話,我好好想過了。」
蘇答不動聲色,等他繼續說。
他道:「如果這算追,那我確實是想追你。」
心裡湧起一股難明的情緒,蘇答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只是覺得這股感覺讓她不太好受。
「你想要什麼的女人得不到,何必呢?」
喉頭輕動,蘇答深吸一口氣,表情多了幾許認真,「我不覺得我有哪裡特別。」
她只是很普通的一個人,普通地活著,普通地在苦與樂之間掙扎,會愛而不得,會難過,痛了也會想逃開。
她不覺得自己有哪裡能夠讓他在意。
安靜瀰漫了片刻。
賀原放緩聲音開口:「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很舒服。」
「……」蘇答眼微瞪,眉頭輕擰,像是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賀原見她神色,知道她誤會,反應過來解釋:「我指得……」身體上的確也很滿足,他頓了頓,沒全盤否決那個意思,「並不全是那方面。
我是說和你一起,我覺得很舒適,心裡很安寧。」
合拍,協調,寧靜而愉悅。
「你當然舒適。」
蘇答忽略他的前半句,唇角勾了下,微帶諷刺,「你的舒適都是建立在我的遷就和退讓之上。
但我不想那樣了,我也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她的話就像在說,即使他喜歡,喜歡的不過也是假象。
賀原哪裡不知道她的意思,稍稍沉默,開口:「你回國以後,不是已經沒有再忍讓我。
我也沒覺得你現在這樣很討厭。」
她發脾氣,冷言冷語,他都不覺得有什麼。
唯有她和別人,比如和裴頌交往過密時,他心裡會煩躁,忍不住生氣,想動怒。
「吃火鍋不夠,吃茼蒿也不夠,我明白。
但我在開始了解你。」
賀原垂下眼,將她喜歡的茼蒿放進沸騰的白湯里,動作細緻。
鍋中飄起的白氣,給他深邃眉眼,稜角分明的頜線,統統蒙上一層柔和。
沉吟片刻,他說:「再來一遍吧。」
從前跳過的步驟,被忽略的那些過程,還有更多。
「我們互相了解,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