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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深年盯著宿毅看了幾秒,沉沉開口:「劇本我看過了,要改。」
所有人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屏住了呼吸。
很多投資人都會要求改劇本,一是有些投資人賣弄文化,自我陶醉,總以為自己想出來的劇本會比專業的編劇寫出來的更好。
但更多的是投資人要捧小明星,將他們加塞進來,就需要劇本做出改動。
徐導在圈子裡地位不低,雖不是頂尖的一批導演,卻不是隨隨便便就會同意改劇本的小嘍嘍。
他跟時深年合作過幾次,時深年只管投資,其他的一律不過問。
也因為對方的這種態度,徐導才願意讓他選擇主演。
徐導對《不得》這部電視劇充滿期待,這部劇本是他跟圈裡一位金牌編劇合作十年完成。
為此,他特意邀請來了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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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女二這個角色的人選,暫停了半年。
如今好不容易一眼看上了顧清晏,要改劇本,他有些接受不了。
徐導浸淫娛樂圈多年,處事圓滑,也沒急著生氣,沉住氣問道:「時總覺得哪裡不合適?」
時深年擰眉:「親密戲太多了。」
顧清晏瞭然,她劇本看了無數遍,每個角色的劇情都倒背如流。
女主的親密戲的確很多,編劇是為了渲染在民國那個時代,戰火紛飛,居無定所。
在這樣兵荒馬亂的年代,只有身體相互慰藉,相互依存,才有心靈的安穩。
一些親密戲寫的很唯美,顧清晏覺得編劇水平的確了得,能夠寫出不一樣的韻味。
若是刪掉,其實是有些可惜的。
不過想來也能理解,畢竟當初時深年連她去演話劇都不願意,如今願意讓顏靈繼續演戲,必然是愛慘了她。
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演親密戲,簡直太符合時深年的性格了。
時深年的助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劇本,交到徐導手上:「劃出來的部分需要做一些修改,劇情可以不變,但這些不能有。」
徐導接過,隨手翻了幾頁,不由得抬眸往顧清晏的方向望了一眼。
所有劃出來的劇情,都是顧清晏相關的戲份。
甚至有一句女二對著男主告白的台詞,也被圈了出來,理由是告白太露骨,不可以這麼說。
徐導合上劇本,一言不發,他開始頭疼了。
《不得》的靈魂人物其實就是女二,所謂不得,便是求而不得。
整部戲中,妄求,錯求,強求,最終求而不得黑化的,只有餘曼一個人。
她的劇情若是改了,這部戲就沒有靈魂了。
「時總……」徐導猶豫著開口:「我看這個劇本劃出來的地方,也沒有太多出格的戲份。
你看這樣,吻戲我們可以用替身,其他的您覺得不合適的地方,也可以啟用替身。」
宿毅聽到徐導的話,撇撇嘴,對著顧清晏做了個眼色。
徐導名氣地位擺在這邊,出了名的對質量嚴苛執著,他平常為人處世周到不得罪人。
在拍戲的時候要求嚴格一些,仿佛要求演員重拍,也沒有惹來非議,反倒在圈內有著不錯的口碑。
宿毅還是第一次從徐導嘴裡聽到用替身這樣的話,他一直是很排斥用替身這種行為的。
除了一些實在無法完成的動作,徐導都堅持演員親自上場。
宿毅眼神中有些嫌棄,不太爽的看了顏靈一眼,心想著醜人多作怪,就你要求多。
顧清晏事不關己,就當什麼都沒有聽到。
她站在後排,腿有些酸,甩了甩右腳,過一會兒,又歪著甩了甩左腳。
劇組的陽光棚足夠寬敞,棚面厚重,能夠很好的遮住強烈的紫外線。
大棚下面一共擺了四把椅子,兩位主演各坐了一把,徐導和時深年坐了兩把。
時深年就當沒聽見徐導的話,給了助理一個眼神。
助理會意,走到一邊讓場助搬幾個椅子過來。
場助不好意思的道:「對不起,這邊沒有椅子了。
現場很多東西都沒準備好,實在不好意思,那邊有小馬扎,我給你們拿過來。」
場助跑著去將剛剛的幾把小馬扎搬過來。
徐導聽到動靜,站起來:「沒椅子了啊?
實在不好意思,現場還沒準備好,太混亂了。」
「小顧,」他喊顧清晏:「來,你坐我這兒,穿著高跟鞋站著累。」
顧清晏未開口,顏靈微笑著站起來,輕輕扯了一下糯粉色的旗袍下擺。
站在椅子前紋絲不動,嘴上卻道:「晏晏坐我這裡吧,怎麼好意思讓長輩讓座呢。」
顏靈的笑容和暖,絲毫不顯其他心思。
心底卻滿是怨恨,昨天晚上,時深年的助理告訴她,讓她在顧清晏面前扮演時總的女友。
但不能利用時總的身份作勢,也不能得罪顧清晏。
條條框框列了一大堆,好處也是給了的。
不過時深年的行為,讓她更為的嫉恨。
顏靈氣得一個晚上睡不著,她不相信自己會被這樣一個無名小輩打倒。
她想明白了,既然時深年讓她演戲,那假的她也要變成真的。
她姑姑從小就告訴她,天底下沒有不偷腥的男人。
走著瞧吧。
顏靈扶了下耳環,對著顧清晏笑意盈盈。
說是給她讓座,卻依舊站在座位前,沒有走開的意思。
顧清晏覺察出了對方的敵意,一時揣測應該是她跟時深年以往的關係被顏靈知道了。
她深知一個好的前任,就應該跟死了一樣。
她理解顏靈的敵意,也不想跟時深年再有糾葛。
顧清晏開口:「我站著就好。」
恰好此時,場助將幾個小馬扎都拿了過來,靦腆的道歉:「馬扎有點低,現場只有這種類型的,實在是太抱歉了。」
時深年看向顏靈,沉沉下令:「你坐。」
顏靈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恨,她算是有些了解時深年了。
這個男人無情的人,只當她是工具。
她今天下午明明在另一個劇組,就因為這個男人想見顧清晏,於是找了藉口將大家召集起來。
而她,只是她跟顧清晏見面的工具。
顏靈本以為時深年要讓她在顧清晏面前演戲,至少會跟她表現的親密一些。
可就這態度,傻子才信。
顏靈帶著怨氣坐上了小馬扎,臉上卻一副興奮的模樣。
仿佛只要是時深年說的,她什麼都願意做,毫無怨言。
即使這個要求太不合理。
宿毅此時好想吐槽,想問問顏靈是不是傻子,坐個小馬扎還坐出了幸福感,太特麼傻叉了。
他輕拍了顧清晏一下:「行了,你坐椅子吧,等了快四十分鐘,放個雞蛋在地上都要煮熟了。」
這話是在斥責顏靈遲到。
顏靈跟宿毅關係本來就差,她又偏偏拿宿毅沒辦法,只能假裝沒聽見,對著房影帝微微一笑。
顧清晏不知道時深年又在玩什麼強制類遊戲,反正不跟她玩都無所謂。
她大大方方的在椅子上坐下,居高臨下看著小馬紮上的顏靈。
嗯。
要是時深年也坐小馬扎就好了。
場上幾人各有各的心思,徐導算是看出來,時深年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偏偏顧清晏什麼都不清楚,渾然不知自己的角色被要求改動。
徐導心底嘆氣,他還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說服時深年不改劇本。
「小顧,」他將劇本圈起來,捏在手裡,拍拍掌心,看向顧清晏:「對於角色的親熱戲,你是什麼態度?」
「嗯?」
顧清晏扭頭,她這個角色沒有親熱戲。
只有一幕戲,是跟男二碰了下嘴唇,僅此而已。
碰嘴唇還是余曼自己要求的,男二權勢滔天,瘋狂的愛著面前的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卻似乎沒有心一樣,僅僅是看到男主跟女主接吻,便叫來男二,想試一下接吻的感受。
只是試到一半,又突然發了脾氣,一巴掌將男二揮開。
這個角色實力強悍、性格狠辣,向來隨心所欲,沒有人敢靠近。
除了這一幕戲,大抵也沒其他需要親熱的地方。
顧清晏以為徐導是在問她願意為了演戲犧牲到哪一步,她不是傻子,這種時候當然不能說什麼都不願意。
她表情十分誠懇:「為了藝術,是可以做出一些讓步的。」
至於什麼讓步,還不是她說了算。
至少在徐導的這個劇本中,暫時沒有她不能接受的情節。
顧清晏自認還是挺偉大的,為藝術犧牲,聽起來也蠻不錯的。
徐導聽到這個以往滿意的回答,頭跟疼了。
尤其是對上時深年的黑臉,第一次覺得這麼犯難。
他這部劇,需要的場景極其宏大。
要搭設一些複雜場景,還需要大量的群眾演員。
若是資金不夠,可能拍到一半就要被迫停機了。
投資人說什麼也不能得罪,尤其是這種不管閒事只管出錢的投資大戶。
顧清晏軟綿綿的靠在椅子上,喬雲瞥一眼知道,她這是坐不住了。
喬雲說顧清晏渾身都是懶筋,能坐就不會站,能躺就不會坐,讓她筆挺挺坐滿五分鐘就是要她的命。
顧清晏坐了一會兒,眼底就浮現出一絲絲不耐煩。
徐導這樣的人講話,分兩種狀態。
在講戲的時候,他自信而熱情,每句話都充滿力量。
而在涉及利益談判的時候,他實在不擅長,只能打著太極,每一句都落不到點上。
聽得顧清晏耳朵痒痒,雙手輕輕墊在腰後邊,悄咪咪打了個哈欠。
太陽曬的她犯困,本來就沒有午睡。
耳朵絮絮叨叨的,更是容易困頓。
顧清晏揉揉後腰,又懶綿綿的打了個哈欠。
秀氣的鼻子皺起,雙眸中溢出一絲水汽。
徐導還在說著劇本和片酬的事情,房影帝時不時插幾句,喬雲在旁邊聽著。
他跌入谷底後,就是小嘍嘍。
說不上,倒是跟房影帝有些私交,談顧清晏片酬的時候並沒有怯場,儘可能的談到了最大的利益。
不過他驚訝的是,顧清晏是新人,其他幾人都在娛樂圈有一席之地。
徐導將他們叫過來一起談片酬就已經挺奇怪的,片酬這種東西,說透明也透明,說不透明也不透明。
大家並不說穿,心知肚明就好。
可徐導不但叫他們一起來了,還不壓價,給了顧清晏最高的新人待遇。
跟男二的片酬比起來,也不枉多讓。
喬雲琢磨著可能是顧勝楠要求的,面上不顯,不動聲色的檢查著合同。
他看到一半,感到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一直在聊天的徐導幾人也息了聲。
喬雲訝異的扭頭,發現顧清晏歪著頭,小腦袋磕在椅背上,雙眸閉起來,已經睡著了。
時深年做了個手勢,助理會意,立刻讓徐導跟房影帝噤聲。
喬雲心底咯噔一下,跟著一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