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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毅反應巨大的看了顏靈一眼,險些從小馬紮上摔下去。
顏靈依舊維持著淡淡的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徐導心知肚明,房影帝混跡圈內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兩人都平靜的沉默下來。
時深年站起來,走到顧清晏身前,微微俯身,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
有些燙,可能是太陽曬久了。
應該早上就讓徐導喊他們過來的,免得曬太陽。
只是他昨晚被廚師送上來的豬蹄噁心到了,一晚上睡得不怎樣。
早上起來狀態不好,怕嚇到顧清晏。
而且他想到這壞丫頭半夜去吃了垃圾食品,定然睡不好,讓她早上多睡一會兒。
還是睡眠不足,坐著都能睡著。
時深年眼底露出一絲憐惜,恨不得狠狠掐她一下,好發泄一下內心的煎熬。
可是捨不得。
怎麼會,這麼捨不得呢?
顧清晏聽著絮絮叨叨的聲音入睡,等到周圍一邊安靜,反而睡不踏實。
她有些轉醒,迷迷瞪瞪的揉了揉眼睛,將睡覺壓著的一撮頭髮擼順。
像個小孩子一樣,眨著水靈的雙眸,茫然的看著四周。
原本圍著坐在這裡的大家都離開了,似乎她睡了很久,大家事情已經談妥。
見她睡著了,就將她丟在這裡。
顧清晏有些懊惱的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她曾經一度覺得自己有瞌睡症。
當初看一部神話劇的時候,裡面有一個角色每天都昏昏沉沉,站著也能睡著,就是得了瞌睡症。
顧清晏常常覺得自己也得了瞌睡症,否則怎麼會那麼困呢,坐著都能睡著。
喬雲就在旁邊,親眼見到了時深年那樣的人物站在旁邊,跟小傭人一樣,小心翼翼的給顧清晏扇風,他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偏偏眼前這個糊塗蛋什麼都不知道,睡眼惺忪的模樣,天真又狠心。
喬雲無奈:「你睡得都打呼嚕了,丟不丟臉,幸好今天徐導沒喊媒體過來。」
顧清晏也有些尷尬,她難得有尷尬這種情緒。
「我太困了,撐著想不睡的,誰想到周公非說有個殘局沒解開,抓我去陪他解局。」
喬雲哭笑不得:「片酬談好了,合同也確定了,要是你沒意見的話,就後天正式開工。」
「就是……」話說到一半,喬雲收了聲,又轉了個調:「你的角色可能要改一部分劇情。」
「改什麼劇情?」
顧清晏沒太大意見,在拍攝過程中,劇本肯定要跟著劇情調節的。
為了拍出更好的劇情,改一百遍都沒意見。
喬雲想起時深年的態度,吱唔道:「那個吻戲要刪掉,那些跟男二曖昧的戲份要刪掉,對男一的感情不能太強烈。」
顧清晏:「?」
她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余曼的角色就是靠那些錯綜複雜的感情線支撐。
她是一個缺乏共情能力的強大女人,正因為對男一的感情,對男二的愧疚,才讓她逐漸融入人世。
若是砍掉那些劇情,那這個人物便沒了存在的意義。
「這是徐導的意思?」
「徐導……」喬雲猶豫著道:「徐導大概想問問你的意見。」
顧清晏一時轉不過彎來,眼睛有些難受,又用手背擦了擦:「什麼意思?」
喬雲掃了眼四周,嘆氣:「你跟那個時深年什麼仇什麼怨?
他要不是恨你入骨,就是愛你入骨。」
顧清晏瞌睡蟲一下跑的一乾二淨,她猛地直起腰,渾身上下的那點懶勁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是說,時深年要改劇本的?」
喬雲聳肩:「可不是,徐導也為難。
徐導的意思是,讓你跟時深年去談一談,看能不能勸勸他。」
顧清晏:「……」
她嘆息一聲:「我怎麼勸得了他,誰勸得了他?」
說著,心底湧起了一陣怒火:「他憑什麼對我的角色指手畫腳,他要求改顏靈的劇本了嗎?」
當然沒要求改,可以說,時深年給出來的那本划過重點的劇本上,直接略過了除了余曼以外任何角色的劇情。
對方就是針對顧清晏來的。
喬雲不知道時深年這玩的是什麼把戲,要是真的喜歡他家晏晏,何必用這種手段。
有錢人的愛情,他搞不懂。
喬雲撇撇嘴:「你先別生氣,要不這樣,我作為你的經紀人,先去跟時總談一談。」
顧清晏覺得心累,她將腳上的高跟鞋脫了,雙腳踩在椅子上,將膝蓋抱在懷裡。
歪著腦袋靠在椅背上,緩緩發呆。
她突然想起來。
那時候學校裡面有一個戲劇表演,可以自主報名。
顧清晏那時候,還未有勇氣冒出演戲的念頭。
當時他們的班主任負責戲劇表演的名單,戲劇演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報名朱麗葉的人很多,可班主任左思右想,還是想讓顧清晏嘗試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接觸到演戲,即使只是一個學校里的表演,卻也讓她珍重萬分。
那時候她才念高一,還沒有跟時深年有太多的瓜葛。
只知道鄰居家的哥哥性格有些冷,就連不可一世的顧勝楠見到他都要客客氣氣的。
時深年那時候常會給她一些關懷,譬如周末下午,在草坪上曬太陽的時候。
會讓傭人送一些可愛的小點心過來,大概真的是將她當成了唯唯諾諾喜歡粉紅色的小女孩。
顧清晏彼時享受著這樣的關懷,即使心底對那些可愛的小點心不屑一顧,卻依舊會站在窗戶口。
對著坐在草坪上的男人揮揮手,露出一個甜膩的笑。
在某天放學後,回家的路上,經過時深年家院子門口時。
時深年正站在玫瑰園中發呆,顧清晏見到了,對他揮揮手打招呼。
時深年招招手,讓她過去。
管家給她開門,放了她進去。
兩人聊了幾句,顧清晏成熟的靈魂,讓她了解到,這個男人的心情很差。
她裝成天真浪漫的樣子,安撫他的情緒。
那是時深年母親的祭日,顧清晏真心實意的安慰著他,說著一些她本來不覺得有趣的事情。
她天生早熟,對學校發生的一些事情,讓其他同學興奮的事情,無法動容。
早已看破一切,便引起不了情緒上的波動。
倒是跟時深年說著說著,不禁手舞足蹈起來。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嘿,讀書好像還是挺好玩的。
好像她的校園生活,也不是隨隨便便拿個全省第一敷衍了事的生活。
她說著說著,說到新參加的戲劇社,說到準備演的戲,說到要跟她合作的「羅密歐」。
是一個挺可愛靦腆的男生,對演戲有著天然的熱忱,一旦投入,便像變了一個人。
說著說著,顧清晏有些困困的打了個哈欠。
她倒是不困,只是習慣了察言觀色。
她看得出來,時深年的臉色逐漸深沉,大抵是不太愛聽她講這些。
也許對方跟她是一樣的念頭,對於學校里發生的一切幼稚的事情,都覺得極其無趣。
她打了個哈欠,故意看了眼時間,假裝才發現一般,道:「啊呀,這麼晚了,我要回家了。
我再不回家,就沒時間做作業了。」
她才不要做作業,她從來不做作業。
只是回家晚了,家裡的傭人會告訴顧勝楠。
而在其他房子陪著兒子的顧勝楠,若是在兒子那邊受了氣,便會打電話回來辱罵她。
時深年紳士的將她送到院門口,替她打開大門,說下次再見。
顧清晏那時還尚且天真,對人性還有所期待。
她笑著露出兩顆酒窩,說:「下次再見。」
她轉身的時候,時深年突然開口,聲音沉沉:「那個男生,你喜歡他嗎?」
什麼男生?
顧清晏都忘記了自己剛才說了些什麼,她想了一下,說的是演羅密歐的男生。
顧清晏甜甜笑著:「我們都是同學,老師說,不能早戀的。」
時深年盯著她看:「不能早戀嗎?」
顧清晏點頭:「肯定不能。」
時深年問:「什麼時候,才不算早戀?」
顧清晏只是偽裝成天真少女的模樣,她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兔。
當時還訝異於時深年的天真,怎麼真的會有人,糾結於早戀的時間點在哪裡呢?
家長老師說是早戀就是早戀,無關年齡。
家長說不是早戀了,就要你原地結婚。
顧清晏暗地裡嘲笑著時深年的天真,卻認真回答道:「至少要等到十八歲成年的。」
時深年沒開口,看著她纖長優雅的背影一路消失在幽深小徑上。
顧清晏那時候不知道,時深年在她離開後,輕輕摩挲著指腹,默念了一句:「我等你到十八歲。」
那時候的顧清晏,剛上高一,豆蔻年華。
那時候的顧清晏也不知道,為什麼第二天她去學校的時候,班主任突然一臉難色的跟她說。
朱麗葉這個角色她演不了了,有個家裡勢力不錯的小女生,給年級組施壓了。
學校頂不住壓力,將角色給了那位女生。
班主任具體也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他很喜歡顧清晏,想給她爭取這個機會。
他知道顧清晏家境不錯,在這個學校的學生,沒有一個家境不好的。
他詢問顧清晏:「要不你問問你父母,能不能找校長說一說,畢竟你都排練了那麼久。」
班主任見過顧勝楠,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她的兒子在學校初中部。
顧清晏直接放棄這個機會,笑著說那就算了。
再回想,說算了的那一刻,她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已經忘記了。
突如其來的不甘,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最後都慢慢平息,演變成一句算了。
一直到後來,顧清晏才知道,那個所謂動用了家裡關係的小女孩,動的是時深年的關係。
是時深年,讓她不甘的說出那一聲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