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番外4
顧清晏再次見到顧勝楠,是在她已經生完一個孩子之後。
是在一個商業宴會上,時深年有一個重要方案需要去談,他不願意一個人去,於是非要拉著顧清晏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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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由於顧清晏生完寶寶後,心思有些變了。
她一直逗著孩子,都不怎麼關注他了,時深年內心很醋。
生下一顆小花生,倒是也有那麼一點點好處。
譬如顧一城那小子突然變了,自己當了舅舅了,突然變得成熟了。
也不總是黏著顧清晏了,改為黏著自己的小侄子。
天天說舅舅怎樣,舅舅要給你什麼。
時深年由此對小舅子的戒備少了許多,才對剛出生的那個滑不溜秋的小花生態度好了一些。
趁著顧一城樂意帶孩子,趕緊抓著顧清晏跟他出去轉一圈。
顧清晏懷孕的時間,恰好拍了一部關於孕婦的紀錄片。
這部紀錄片獲了國際上的一些獎,算是國內這方面一個突破。
紀錄片拍完,恰好生下孩子。
懷孕一點兒也沒讓她變胖,反而由於母性光輝,她整個人的狀態都超級好。
就像是能發光一樣,即使不化妝,也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在宴會上看到顧勝楠的時候,她險些沒有認出來。
顧清晏大概知道,顧勝楠找過時深年幾次,都碰了釘子。
也嘗試過通過顧一城找她,也被顧一城推了回去。
當初她跟季靜簽下了一些條約,誰想到季靜一下倒台,當初答應她的那些利益不僅不能實現,還因此害得她損失了一大筆利益。
又因為顧清晏的事情,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她這些年做的事情也一併被曝光出來。
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她作為一個母親,為什麼會有這麼狠的心腸。
顧氏的股份一落千丈,瞬間跌倒了谷底。
股東們紛紛要求她下台,那些日子她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關鍵時刻時深年還趁火打劫,吞併了一些產業。
她想通過顧清晏跟時深年談判,再怎樣,顧清晏也是她的女兒。
可時深年連顧清晏的面都沒有讓她見,甚至她連時深年都沒有見到,就被他的助理不冷不熱的擋了回來。
藉口永遠是沒有預約不見。
顧勝楠質問助理,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顧清晏的母親。
林特助看也不看她,淡淡道:「我們夫人是個孤兒,沒有父母。」
顧勝楠丟了一貫堅持的貴婦的風範,在辦公室破口大罵。
而後被林特助叫來的保安請走了,再下次,她連林特助的臉都沒有見到。
這幾年顧氏一再虧本,產業跌倒谷底,是顧家整個家族史上最悽慘的一段時光。
這次來參加宴會,也是為了求一些投資。
商業圈就是這樣,你風光的時候,這些人都阿諛奉承。
你落魄了,落井下石的也是這些人。
顧勝楠不再有往日的風采,看著也老了十歲一樣。
以前總是戴滿全身的昂貴首飾也少了一些,該典當的早就典當了。
她看到顧清晏的時候,一瞬間沒敢上前去認。
顧清晏也沒有認出來,從她身邊緩緩走過。
她才一下抓住顧清晏的手腕,喊了一聲:「顧清晏!」
作為一個母親,竟然要連名帶姓的叫自己的女兒。
她從來不知道,顧清晏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暱稱。
顧清晏這才認出她來。
她大約是已為人母,心境與以前大不相同。
顧勝楠不一定非要愛她的,即使她是自己的生母。
顧清晏淡淡看她一眼,像以前每一次見到她時一眼,點了點頭,從容喊:「母親。」
顧勝楠一下就像被點燃的包,她大聲吼:「你還記得有我這個母親?」
她怒火衝上頭,大概是想不明白憑什麼顧清晏能生活的這麼幸福,而她,她的一生就這樣毀了。
尤其是顧清晏這張跟陸志豐一樣的臉,可以說是風華絕代。
若不是陸志豐長著這樣一張好看的臉,她年輕的時候何至於這樣衝動,衝動到交出了自己的一生。
將自己交給這樣一個男人,害得她從天堂跌入谷底。
如果不是顧清晏,她又何至於受這樣多的侮辱。
顧勝楠是不平衡的,她從來沒有想過,如果她在自己父親反對的時候就清醒,也不至於如此。
就算那時候不清醒,她在發現陸志豐出軌的時候就離婚,也不至於拖累一輩子。
或者,哪怕現在跟陸志豐離婚,也不至於繼續耿耿於懷當年的背叛。
顧清晏靜靜看著她撒潑,突然覺得好笑。
前兩天顧一城跟她吐槽,說顧勝楠跟他爸打了一架,因為顧勝楠拿不出足夠多的錢了,他爸開始反抗了,不像之前那樣做小伏低了。
他那兩個勢力的爺爺奶奶也開始反抗了,說她不守婦道,說她低賤。
總之,吵得不可開交。
房子還是顧勝楠的,可她其他的房產都賣掉了。
顧一城的爺爺奶奶住在顧勝楠的房子裡不肯搬出來,不滿意顧勝楠搬過來打擾他們。
故而意見大得很。
他們還希望顧勝楠能把祖宅賣掉,不賣掉也行,他們想搬進去。
只是關於這一點,顧勝楠說了,即使顧氏破產,她也不會賣掉古宅。
那是她父親留給顧清晏的東西。
顧清晏覺得好笑,她不知道顧勝楠為什麼還在堅持。
或者說,她不知道顧勝楠堅持的是什麼。
也許,顧勝楠覺得對不起她,或者,覺得對不起自己的父親吧。
顧清晏等她撒潑完冷靜下來,才淡淡道:「是這樣的,您實際上不太會管理產業。
時深年願意購入顧氏的股份,他來經營,以後您每年拿分紅就可以。
其他的我不想多說什麼,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聯繫林特助。」
顧勝楠一下怒火,她上一波怒火還沒有下去,顧清晏的話如同火上澆油。
這兩年的經歷讓她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潑婦,以前自詡貴婦的她,如今也開始在家裡跟公婆破口大罵。
以前她覺得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現在她是沒有錢了。
房產全部抵押,公司一再虧本。
在這樣下去,就真的要宣布破產了。
顧勝楠想到這裡,啊的一聲,揚起巴掌就要揮向顧清晏。
現場的賓客都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顧清晏這兩年一直跟著時深年鍛鍊,雖不說成就如何,反應是不會慢的。
她一下避開,反捏住顧勝楠的手腕。
時深年從人群中走出來,伸手護住顧清晏的肩膀。
顧清晏看他滿臉急色,安撫道:「我沒事,你不要著急。」
時深年看她情緒穩定,才松下半顆心。
顧清晏看向顧勝楠,對方臉色極其難看。
以往保養得宜的臉上,如今黑沉沉一片。
像是生了什麼重病,兩個眼睛下都是烏黑一片。
顧清晏嘆氣,她道:「您以前一直不喜歡我,是因為陸志豐背叛了您。
我又恰好長得跟他更像一些,您不喜歡也是情有可原,我能理解。」
「可我也希望您能理解一下,我的出生並不是自願的。
我來到這個世界,沒有人問過我一句。
如果我出生之前,有人問過我:你的父母不會愛你,你從小就會被孤立,被欺負,要孤獨到十八歲。
也沒有什麼人真心實意對你好,你還願意出生嗎?
如果假使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也許會選擇不出生。
如果我知道了這一切,還選擇出生,那就是我的問題。
可我不是自願的。」
顧勝楠被她一句不是自願的震住了,她呆呆看著顧清晏。
顧清晏吐氣:「您很討厭我的名字,那是陸志豐在您懷孕的時候,跟您濃情蜜意時取的。
他在懷念他山裡的妻女,他的大女兒就叫晏晏。
你最討厭聽到這兩個字,保姆因為這麼叫我,被你責罵了一頓,後來保姆虐待我一整天不許喝水。
我並沒有太多的感受,我只是很長一段時間在想,您竟然不喜歡這個名字,為什麼還要在我出生後,用這個名字給我上戶口?」
「我的出生不是自願的,可您一切的選擇,都是您自願的。」
顧清晏鬆開顧勝楠緩緩鬆懈的手,她靜靜盯著顧勝楠看了一會兒。
才繼續開口:「從來沒有人逼過您。」
顧清晏言盡於此,她對顧勝楠,再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顧勝楠從來盡過一天當母親的責任,她也不必盡女兒的責任。
若是哪一天顧勝楠真的活不下去了,她也會像顧勝楠當初救濟她一樣,給她一個房子,請一個保姆。
每個月給一筆生活費,讓她能夠活著。
更重要的是,她不會忘記每個月的生活費。
她體驗過提心弔膽怕顧勝楠忘了生活費而遭受保姆冷眼的生活,所以她不想讓顧勝楠提心弔膽。
顧清晏轉身離開的時候,時深年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在想,就算有人真的告訴她,你前半生會過得有些悽慘,但以後的大半輩子,都會一個人愛著你、護著你,她也一定會選擇出生的。
如果不是她存在著,她怎麼能感受到時深年帶給她的美好。
原來她已經如此如此的幸福,童年的陰影再也給不了她任何的傷害。
她再次看到顧勝楠,心底有的只是平靜。
以前的事情,早已在她心中淡去。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