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鬧矛盾（下）
擺脫光榮族的影子說難也不難,只要都反著來就好了。潘挺樂觀地想,光榮族是勤勞的勞動人民，那麼新人類可以是整天躺在床上白日做夢,想著不勞而獲的懶漢……但在外表上十分有羞恥心,特別怕冷,最討厭裸奔。
外形嘛,光榮族是黑髮黑眸黃皮膚,冰雪族是白髮紫唇白皮膚,剩下這個要不要黑皮膚？正好對上三色人種。他糾結地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人物外形已經外包給薩耳，自己想了也是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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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挺用一個小時寫完設定,遞交給薩耳，且做好了十幾改的準備。誰知薩耳粗粗地掃了眼，就著手畫人。
潘挺不放心地問道：「這樣可以？」
「嗯。」
「你確定沒有什麼想修改的？」
「嗯。」
「性格會不會設定得太猥瑣？」
「不會。」
好吧，至少他的確聽見自己在問什麼。
薩耳效率奇快，短短兩分鐘，一男一女就新鮮出爐。
潘挺看著兩張俊美的臉龐，舔了舔嘴唇道：「他們會不會長得……嗯，太標準？」
薩耳疑惑地看著他。
「雪人，冰雪族就挺標準的，他們又這麼標準……」光榮族簡直丑cry。那畢竟是親生的娃子，潘挺很心酸。
薩耳道：「人類不應該長這樣嗎？」
人類不應該長這樣嗎？！
潘挺膝蓋中了一箭，差點單膝跪地。「人分很多種，有好看的，也有不好看……你們星球沒有嗎？」為什麼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他？
……
好吧，對他來說，自己的確是外星人沒錯。
薩耳沉默了一會兒道：「光榮族是按照你們星球人類的標準畫的嗎？不是因為你畫技不夠？」
潘挺另一個膝蓋也中了一箭，勉強用手扒住桌子，才沒有使自己摔下去：「這個……」他究竟應該犧牲自己來保全地球的顏面，還是犧牲地球，來樹立寫實派畫手的光輝形象。
「對，我畫渣。」
關鍵時刻，地球榮譽高於一切。
薩耳道：「你呢？」
潘挺沒回過味來：「我？」
「你在地球人里是……例外嗎？」薩耳對地球充滿了好奇。
潘挺道：「你的意思是，特別的丑還是特別的咳，好看？」
薩耳含蓄地說：「你和光榮族挺像的。」
你和光榮族挺像的！
潘挺捂著胸口，緩緩地從台子上滑落，倒在了地上。
……
陣亡。
清醒後的潘挺對薩耳科普了長達五個小時的人類臉型構造與審美的關係。
薩耳十分好學，一一記住。
到最後，潘挺都不知道自己講過什麼，薩耳還能提醒和總結：「所以，五官不一定要好看，但整體比例和諧的話，也算是美人，對嗎？」
潘挺點頭道：「沒錯，比如說我！雖然我的眼睛沒有你這麼深邃，鼻子也沒有你這麼挺直，嘴唇也沒有你這麼性感……但是，我的五官鄰里關係很好，長得很和諧，而且眼神特別明亮，給人感覺特別精神，這樣的就是帥哥！」他說完，就看到薩耳專注地盯著他的臉。
潘挺有點耳熱，從百度搜了幾張性格明星的照片：「看。他們的五官雖然有各自的問題，但是組合起來就很好看，很有魅力。」
一根手指輕輕地點著他的下巴，慢慢地轉了過去。
潘挺怔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訥訥道：「你在看什麼？」
薩耳的目光仿佛化作了一根輕柔的羽毛，慢慢地從他的額頭掃下來，路過眼瞼，划過鼻樑，輕輕地點住了嘴唇。
潘挺喉嚨發乾，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口水，暗道：他沒事盯著我的嘴唇乾什麼？想幹什麼？！
許久，薩耳才鬆開手道：「我明白了。」
潘挺不是很明白：「啊？」
薩耳道：「五官和臉……是可以有瑕疵的。」
潘挺：「……」你明白個頭啊！
薩耳道：「你這樣的臉，也被稱作好看。」
為免被氣死或氣得失去理智做出瘋狂的事被對方打死，潘挺扭頭就走。
一個小時後，薩耳交稿。
顯然，這是他的心血之作，畫稿上可以看出明顯的修改痕跡。
潘挺看著痕跡，心裡很不是滋味。
為什麼痕跡要留得這麼明顯，為什麼讓人一眼就看出畫手是在用生命把完美無缺的帥哥美女往丑里整！
薩耳看他盯著看了許久，以為不滿意：「瑕疵不夠？」
潘挺捂住胸口，半晌才道：「夠了。」
「不符合你的好看？」
「還……不錯。」的確很不錯了，雖然男的鼻頭略大，嘴唇太寬，女的臉偏圓，眼睛間距略大，但看上去就是兩名憨厚陽光的好青年，配上新人類的屬性……很可能會發展出一夥騙子吧！
潘挺為光榮族深深地憂慮起來：「我可不可以改變一下設定？」
「哪裡不足？」
「我想把好吃懶做改成錙銖必較。」摳自己的門總比摳別人的門強。
薩耳手指在鍵盤上動了動，然後按下確認。
潘挺倉促一眼，只看到好吃懶做後面多了四個字，原來的四個字卻沒有被去掉，「喂，我的意思是……」
「已經確認了。」薩爾淡淡地說。
潘挺控訴：「你是故意的。」
薩耳道：「你原來的設定很好。」
潘挺難以理解：「一群遊手好閒好吃懶做的吝嗇鬼很好？你覺得他們會推動世界的進步嗎？」
「會。人們不會改變太過完美的東西，發現了不足才會改進。」薩耳頓了頓，怕他不理解，又道，「你們的世界有整容，我們沒有。」
……
潘挺拔出膝蓋上的箭，揚長而去！
儘管在人物造型上，潘挺和薩耳還在磨合，在人物設定上，潘挺和薩耳存在分歧，但這畢竟是兩人首度合作結晶，當薩爾邀請他前往觀看新人類誕生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光榮族的誕生我錯過了，夜摩天族的絕對不能再錯過。」潘挺有點小興奮，「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千古謎團，今天終於能夠解開了！」
薩耳看了他一眼，沉吟道：「他們不叫夜摩天族。」
潘挺笑道：「我自己取的怎麼會不清楚，就是叫夜摩天……你不會把我取好的名字改了吧？」
薩耳一臉理所當然的點頭。
潘挺抓狂：「為什麼？！」他感覺很不好，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生的孩子居然從父姓！……咦，他的感覺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他還沒有找到問題的癥結，就被薩耳開口打斷了：「太長了。」
潘挺道：「哪裡太長？」
「光榮族，冰雪族，夜摩天族。」
「的確長了一個字……那有什麼關係？」
薩耳道：「不整齊。」
潘挺：「……」外星人也會患強迫症嗎？
潘挺問：「你改成什麼了？夜天族？夜摩族？摩天族？」
薩耳道：「因為你設定他們天生高大修長，武力超群……」
潘挺有不好的預感。
「所以我取名為高武族。」
……
潘挺作自我檢討。好像從他設定光榮族開始，人類種族的名字就開始朝著實事求是的簡樸路線狂奔而去，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了。
高武族誕生在河邊，風吹吹吹地就吹出來了。
潘挺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壯漢從水裡站起來，互相看看，傲慢地走上岸，過了會兒，各自拿著一片肥大的樹葉遮住了重要部位。
等風停下時，高武族已經誕生了一兩百號人，有男有女，都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有幾個看到潘挺和薩耳，立刻走了過來，直勾勾地看著他們身上的布料。
潘挺下意識地朝薩耳的方向退了退：「我就知道他們會變成流氓。」
薩耳抬起手，一團火焰在掌心凝聚。
高武族從未見過火焰，可是與生俱來的對危機的敏銳度讓他們停住了腳步。火焰映照著一張張淺咖啡色的臉，將他們眼底的好奇、驚慌和茫然照得一清二楚。
雖然潘挺將他們定位為黑人，但薩耳畫的時候用了高光提亮，不但不顯得很黑，反而有種太陽曬出來的別樣健康美。
一個身影突然衝出來，手飛速地從薩耳的掌心上方掠過，就地一滾，滾到潘挺面前。是個健碩的青年，容貌憨厚俊朗，眼珠子黑白分明，見其他人看他，立刻笑嘻嘻地露出大白牙，摸著腦袋往後退。他的動作很快，所以並沒有燒到手。
潘挺依然被嚇了一跳，扭頭看薩耳。
薩耳將火往樹上輕輕一送，干樹葉遇火就是乾柴遇烈火，瞬間蔓延開來，整樹的火光映照天空，比煙花更加絢爛！
高武族傻呆呆地看著火。儘管他們在偷雞摸狗方面很有天賦，可面對這樣的場景還是陌生而木然的。
有兩個青年止不住好奇，跳起來想摘燃燒的樹枝，被燙得滿地打滾。
高武族們這才知道火焰的厲害，敬畏地看著薩耳。
潘挺想試試自己的治療術，過去按住了打滾的人，扯過燙傷的那隻手。
其他人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卻一個都不敢上前，有幾個甚至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當潘挺手裡白光亮起，被抓住的高武族人立刻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靠近的幾個高武族更是一蹦三丈高，很快地跑開了。
潘挺：「……」比起來，明明被他害得過敏還一如既往的信任他的光榮族真是太可愛了，連侄子給他的那些坑都可以勉強接受，除了要撲倒他外。
白光從燙傷上拂過，燙傷的傷口很快被抹平。高武族震驚地看著他，飛快地收回手，連滾帶爬地爬回族人中。
族人們一邊盯著他們，一邊慢慢地後退，見他們的確沒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後，拔腿就跑。
看著浩浩蕩蕩的逃離大隊，潘挺失望地撣了撣衣服，站起來道：「他們一點都不可愛。」
薩耳道：「你以前是個大神？」
太久沒從別人嘴裡聽到大神兩個字，潘挺愣了兩秒才回神，「你怎麼知道？搜索的？」沒記錯的話，他的百科裡的確寫著雷霆當家大神。
「造子說的。」
潘挺意外：「他特別告訴你的？」好吧，以他對造子的了解，它的確可能用大神之類的噱頭來抬高他的身價，以為達到威嚇對方的目的。
「我問的。」
潘挺更意外：「為什麼？」
薩耳道：「讓你更快地成為合格的造物主。」
潘挺立刻將這句話轉換為兩層意思：一，你丫的現在根本就不合格！二，我得讓你變得更加好使喚才行。他對火球版薩耳頭次遇見他的那句「廢物」始終耿耿於懷，突然很不想與他說話。
薩耳說：「我看過你寫的文。」
「……」潘挺又有往下談的*了，「哪篇？」
「所有。」
潘挺覺得他們之間還是能好好談談的，「怎麼樣？」
薩耳道：「造子沒有挑錯人。」
潘挺覺得薩耳全身最好的部分果然都集中在臉上，比如說五官，比說眼光。
薩耳誇獎道：「你故事裡的環境一直在發展，人物也有變化。」
潘挺：「……」小說不都是環境在變化人物在發展嗎？環境和人物靜止的是插畫！
薩耳道：「這個世界也是這樣，會發展，會變化。」
潘挺道：「你在暗示我，這三個族群會慢慢地發展和變化，不會一成不變的善良和懶惰，說不定哪一天光榮族就會坑了剛才那群黑不溜秋雞飛狗跳的傢伙？」
薩耳點頭。
潘挺「呵呵」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相信我，如果有一天光榮族毒死夜摩天……高武族，一定是因為他們以為砒霜能強身健體長命百歲。」
薩耳道：「造子說，你想升級成三級世界的造物主，找到回家的路。」
……
還有什麼是你們不談的嗎？
潘挺似嘲非嘲地感慨：「你們真是無所不談的好閨蜜。」
「目前還沒有，希望有那一天。」薩耳道，「你可以試著把這個世界當做你筆下的世界，有溫馨有殘酷，有好人有壞人，有信任有欺騙，有希望有失望，有生存也有死亡。」
潘挺道：「如果是小說，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寫屠城滅國，因為我知道那只是文字，與現實無關。但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真實的人類，他們會呼吸有溫度，會開心會難過，除去我在這個世界上得到的特殊技能外，我和他們毫無區別，我們都是人類……至少和你比起來，我們更像是同類。」
薩耳眼睛裡閃爍著失望：「那麼，你就沒有資格成為造物主。」
「有本事讓我滾回去。」潘挺一副你有本事，我立馬就能縮成一團的樣子。
薩耳道：「人類的種族出現後，應該能夠兌換到足夠的積分更新自然系統。」
潘挺道：「日月不是已經有了嗎？」
「春夏秋冬，風雨雷電。」
潘挺道：「可以不兌換的嗎？我覺得平原現在一年四季溫暖如春挺好的。」想想光榮族那漏風屋頂，一下雨，肯定外面比裡面乾爽。
薩耳道：「不可以。」
「為什麼？」
「系統需求。」
潘挺不服氣：「系統在這方面就太古板了，既然是創新，為什麼不能創得更新一點，我們要走在宇宙的前沿。人家有的設定咱不屑用！」
薩耳道：「你偷了我的基礎設定。」
「……」潘挺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我們同坐一條船這麼久，誰跟誰啊，你居然還跟我分得這麼清楚？」
「答應我一件事，就不用分清楚。」
「什麼事？」
「以後告訴你。」
潘挺眼珠子轉了轉，覺得毫無內容的口頭承諾太不安全，猶豫道：「親兄弟明算帳，分清楚也是應該的。」
薩耳道：「當系統升到五十級，主系統會有一次審查。如果他們知道基礎設定是抄襲的……」
潘挺舔了舔嘴唇道：「話又說回來，我們又不是親兄弟，我們是partner！是搭檔！一個戰壕同進退，絕對比親兄弟還親。你的煩惱就是我的憂傷，你若流淚我不明媚。放心，有問題到時候我們共同面對。」
薩耳意味深長地說：「希望你記得。」
「一定一定。」
「我覺得薩耳一定有重大陰謀！」
一離開薩耳，潘挺立刻拉著造子開小會議。
造子垂著兩根觸角，無精打采地點點頭。
潘挺道：「我懷疑，這就是他加入我們的根本原因。」
造子面前豎起一根觸角：「什麼原因？」
潘挺摸著下巴道：「根據我以往看電影和小說的經驗，他很可能是覬覦我出類拔萃的體格，俊美無雙的面容，想要霸占我的身體……喂，你這是什麼眼神？觸角一抖一抖得抽著什麼風？」
造子含蓄地說：「見過冰雪族之後，我覺得他的審美觀挺正常。」
「……什麼意思？」
造子扭頭，繼續看電腦。
潘挺不滿地將它扭回來：「你有沒有發現這段時間你對薩耳的態度改變了很多？有事沒事還一起秉燭夜談，怎麼回事？」
造子咕噥了一句，潘挺沒聽清，「什麼？」
造子眸光閃爍了一下，無辜地看著他：「你說的。把世界比作一個公司，我們幾個就是同事，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應該交流思想，展開對話，加強合作，加深彼此的了解。」
「我隨便糊弄他的。」
「我覺得挺有道理。」
潘挺心裡頗不是滋味，終於明白造子當初說的被背叛的感覺：「直覺告訴我，你們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情。你之前明明很討厭他的。」
「我之前很討厭他是因為他一開始的確很討厭。」
「附議。」
「但他現在改變了很多。」造子道，「你還記得遇到火球時他說的話嗎？」
——這麼久，依舊毫無進展，真是廢物。
何止記得，簡直魂牽夢縈。
潘挺冷笑一聲：「刻骨銘心。」
造子道：「再看看他加入我們之後的表現。要不是你們長得實在沒有共同點，我都要懷疑你是他的私生子。」
潘挺摸摸臉：「一點共同點都沒有嗎？」
造子道：「五官的數量一致？」
潘挺撇了下嘴角，默默地扭頭沉思，過了會兒，他伸手戳了戳造子的背脊。
造子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什麼事？」
「你說的對，他的確變了很多。」至少現在的薩耳沒那麼強的鬼畜感，尤其是最近，比綠髮親切，比火球和藹，「他是不是懷孕了？據說懷孕的人比較容易散發母性的光輝。」
「你應該謝謝我。」
潘挺吃驚：「孩子是你的？」
「……我告訴他，你是頭吃軟不吃硬的驢。」
潘挺道：「你乾脆告訴他，我對我兒子千依百順，讓他認我當爹。」
造子道：「我怕他會想辦法讓你生一個，然後捏在手心裡。」
潘挺想像了一下畫面，忍不住打個寒戰，拍拍造子的肩膀：「驢的挺好的。」
造子看他坐在台子上晃著兩條腿無所事事，不禁羨慕嫉妒恨：「你沒事情做嗎？」
潘挺道：「他打算更新自然系統，我不想扯他的後腿。」
造子道：「太棒了，我正在為這件事努力，你要過來幫我嗎？」
「我很久沒有看光榮族了，我覺得我應該多關心一下他們。」潘挺一邊說，一邊從台子上跳下來，準備離開。
「很久是多久？」
「兩天了。」
造子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得十分難以形容：「……你記得你上次見我是多久以前嗎？」
「呃。」
由於侄子草裙下的壯觀景象一直滯留在潘挺的腦海里，久久不散，所以他現在還沒有見侄子的心理準備，一個人毫無目的地到處溜達。
看到遠處冒煙，他第一反應是薩耳和造子好速度，這麼快就研究出自然系統，都引起森林火災了，等發覺那是光榮族駐地，煙已經四下瀰漫開來。
他吃了一驚，朝煙的方向拔腿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