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發展(上)
越靠近光榮族駐地,越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熱量正在四處擴散,前方火光依稀可見。潘挺趕到現場時,四周的燃燒聲、風聲、叫喊聲揉捏成一團,鋪天蓋地,洶湧而來。
木屋熊熊燃燒。
潘挺之前設計的「聯排別墅」造成火燒連環船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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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如山,從下往上看,見看不到無名二號山的山峰。
光榮族站在火屋前,一個個傷痕累累,一張張樸實無華卻至真至誠的臉在火光照耀下,寫滿了心痛與悲傷。
這裡,是他們的家園,是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勤勤懇懇地建造出來的樂土。而現在,這片樂土卻在大火中慢慢地燒成灰燼。他們想要挽救,卻無能為力。
「神神!」
侄子發現潘挺,瘋狂地衝過來,巨大的衝擊力將潘挺整個人撲在地上。
潘挺惱怒地想要拍開他,頸間傳來的濕潤感卻讓他將手停在了半空中,許久才緩緩落到他的後背上,輕輕地安撫著:「沒事了,沒事了。」
侄子抬頭,圓圓的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
「呃。」潘挺有不好的預感。
侄子突然伸出舌頭,從他下巴到鼻子舔了一口。
「……」
潘挺掀翻他站起來。
光榮族圍過來,臉上已不見了憂傷,一個個睜大眼睛,期待地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純然的信任,仿佛有他在,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怕。
潘挺亞歷山大。
他強笑道:「沒關係。你們造的木屋本來就不大結實,又不能擋風又不能擋雨,燒了就燒了吧。我教你們造質量更好的房子。」
回答他的是一片靜謐。
一隻手輕輕地撫摸他的頭,潘挺轉頭,對上侄子純真的眼神。
「沒……關係。」侄子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還笑了笑。
「沒關係!」
「沒關係……」
光榮族們並沒有聽懂他的話,只是有樣學樣地跟著念叨。
一聲嗤笑在大笑聲中突兀地響起,很快又被淹沒。雖然光榮族的人沒有發現,但潘挺耳尖,立刻撥開人群。只見一個褐色肌膚的人被圍在中央,看到潘挺過來,頓時害怕得想要往後縮。
光榮族看到他,流露出困擾的神色,一個個在那裡比劃著名。
高武族的人緊張地看著四周,目光掃視,像是在找逃走的路線。
侄子走到潘挺身邊:「他,火。屋,火。」
不用更多的信息了。
潘挺沉聲道:「是你放的火吧?」
高武族人突然往左方衝去,想要突圍。潘挺叫道:「別放走他!」他身邊的侄子連忙一個箭步去抓他,高武族奮力掙扎。侄子肚子重重地挨了好幾拳,有點生氣,兩條胳膊牢牢地將他圈在懷裡。
光榮族看著兩人抱成一團扭來扭去,都呼呼喝喝地叫起來。
潘挺看他們不幫忙,又急又怒,乾脆親自上陣,衝上去,對準高武族的屁股和後背猛踹。高武族慌亂間揮舞胳膊,一巴掌拍在潘挺臉上,清脆的響聲讓四周靜了整整一秒鐘,恰逢木屋的橫樑燒斷,焦木落地,火花四濺開來。
他們站得太近,受到波及,驚叫著逃開。
高武族趁機擺脫侄子的鉗制,三兩下跑入樹林不見了。
潘挺阻止想要追上去的光榮族,「這裡不安全,我們快走吧,順便治治你們身上的傷。」
光榮族一向唯他馬首是瞻,看他離開,儘管對木屋依依不捨,也二話不說地跟在他後面。
潘挺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就往河的方向走。
半路上,天空突然發出隆隆的轟鳴,將遭遇火災驚魂未定的光榮族嚇得夠嗆,潘挺好說歹說才讓他們平靜下來。
侄子拉著他的手,撫摸他被扇了一巴掌的臉,那裡已經消了腫,但他仍然一臉心痛地說:「神神,不走。」
潘挺道:「我會幫你們造更好的房子。」
「不走。」
潘挺道:「那群高武族的人你們一定要小心。他們不是好東西。」
「不走。」
潘挺道:「還有要小心火災,以後住在河邊吧,打水也方便點。」
「不走。」
潘挺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還有沒有其他的說辭了?」
侄子咧嘴笑笑。
潘挺看著他,感慨地想:都怪自己魅力太大,讓他念念不忘。看在他對自己一片痴心的份上,勉為其難地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
一個豐腴的光榮族姑娘跑過來,與他嘰里咕嚕地說了半天,侄子舔舔她的臉蛋,兩人手牽手走了。
潘挺:「……」
天空打了幾個悶雷後,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光榮族第一次見到雨,又是好奇又是驚恐,起先還東奔西跑地想要躲閃,見怎麼都躲閃不掉,而潘挺又表現得十分鎮定,才安心地繼續趕路。
雨下了一會兒就停了,潘挺看看來路,見原駐地不再有濃煙冒出來,放心地鬆了口氣。他之前還有點擔心這場大火會蔓延開來,危及整個平原,甚至蔓延到魔免區……幸好薩耳及時開發了雨水系統。
不過高武族火燒木屋這件事,薩耳應該負一部分責任吧。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陰沉下來。
中途休整,沒受傷和受輕傷的出去採集,傷重的留下來由潘挺治療。
潘挺的治療術在不斷地練習中得到了充分的開發。起先是一個手一個人,後來兩隻手兩個人,再後來脫了鞋襪腳都能用。傷特別重的幾個只能暫緩傷勢,一次無意間的重複醫治讓他發現自己的治療術對重傷不是沒有辦法,而是需要中間間隔一段時間,做好幾個療程。這個發現讓他大為驚喜,如果能控制住傷勢,重傷康復不是問題!
當太陽快下山時,侄子牽著那個姑娘帶著果子回來了,兩個人捧著各自的果子,睜著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潘挺摸摸侄子的腦袋。
姑娘艷羨地看了侄子一眼,默默地將自己的腦袋遞過來。
朋友妻不可欺,這樣不太好吧?
潘挺看向侄子。
侄子很糾結,仿佛既不想他摸她,又怕他不摸她。
潘挺笑了笑,伸手拍拍姑娘的頭。
姑娘興奮地叫起來,一跳一跳地跑了。
潘挺從侄子手裡拿起一個果子,隨便咬了一口,又丟還給他。
侄子抓著果子,再三確認潘挺的確不吃了,才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晚餐只有果子。
潘挺起先以為他們太累了,懶得打獵,到第二天三餐還是果子才發現不對勁。他故意讓侄子生火。侄子忸怩著不肯,被潘挺逼得急了就跑開兩步,又捨不得跑太遠,最後還是被潘挺逮住老老實實地生起火來。
不過老實人也有不老實的一面。
侄子慢吞吞地鑽木,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看的潘挺腦門冒了好幾個十字,最後還是在他威脅自己要走的情況下,侄子才不甘不願地生起火來。但是火一起來,他就跳出老遠。
「怕什麼?過來。」潘挺朝他招手。
侄子搖頭。
潘挺瞪眼。
侄子直接跑了。
潘挺:「……」看來要他們重新接受火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休息了一整天,潘挺琢磨著把造子叫來研究一下,是先解決住房問題,還是解決鄰居問題。
高武族只出動一個人,就搞的光榮族家破人傷,實在不得不防。但是,真要滅了高武族,先不說能不能,他也於心不忍,畢竟他們自私自利的屬性是自己親手賦予的。要說先造房子吧,又怕重蹈覆轍。潘挺進退兩難。
他試著叫造子,叫了兩三遍都沒有動靜,不禁有些意外,清了清嗓子,準備以播音員的水準再叫一遍,就看到前方多了一雙修長的腿。
薩耳停留在五米遠的位置,定定地看著他。
潘挺突然站起來:「你把它怎麼了?」
「它?」
「造子!別裝傻,不是你動了手腳,它會不出現?」
薩耳沒承認也沒否認:「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正好,我也想和你談談。」潘挺順手抓了一把草,用力地砸在地上,朝河邊走去。
薩耳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
潘挺低頭對著河水的倒影,整了個較帥的pose,才緩緩開口道:「那天你是故意對高武族演示火焰的吧?看到高武族火燒光榮族的木屋你是不是很開心?」
薩耳怔了怔,「什麼意思?」
潘挺道:「有什麼比仇恨更能促進人類發憤圖強呢?我幫助光榮族建造木屋,你暗示高武族使用火焰搞破壞,兩族結下仇怨,引發戰爭。你的『人們不會改變太過完美的東西,發現了不足才會改進』的偉大理論也將得到體現!雙方不斷地戰鬥,不斷發現自身的不足,為了贏得戰爭勝利,他們一定會加快發展生產力,然後世界的發展就加速了。」他原本有些遷怒的意思,可說到後來,自己反倒被自己說服了,好似薩耳就是這麼打算的。
「我沒有這麼想。」薩耳道。
潘挺略激動:「你就是這麼做的。」
薩耳道:「著火的事在我意料之外,但我並不認為是個壞消息。」
「在你眼裡殺人放火不是壞消息,還挺喜慶是吧?著火的時候你沒在旁邊點根煙,唱幾句『我欲成仙,快樂無邊』真是太遺憾了。」潘挺燒掉了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口不擇言。
薩耳眉宇間隱隱閃過一絲不耐煩,「身為造物主,你應當對萬物一視同仁。」
潘挺冷笑道:「好的壞的都一視同仁,那這個世界就沒有好人了。在我們的世界有句話,叫善惡到頭終有報,我們相信老天爺有眼睛,不會錯待好人,也不會放縱壞人。」他看薩耳要說話,又搶在前頭,「我們那裡還有法律。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放火不但要坐牢,要是情節嚴重,還會被判處死刑!」
薩耳道:「你也可以。」
「我當然可以,我特麼的太可以了……」他頓了頓,疑惑道,「我怎麼就可以了?」
薩耳道:「你是造物主,你可以設定天道。」
潘挺狐疑地打量他:「你是認真的?」
薩耳道:「系統可以開發命運系統,你稱之為天道也可以。」
潘挺道:「什麼時候能開?」
「二十級。」
「……」潘挺的眼前是一片被大霧遮蓋的未來,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他知道自己和薩耳並不能討論出什麼來,而且歸根究底,薩耳並沒有做錯什麼,自己只是梗了口氣在胸里不發泄不舒服,現在說完了,心裡也舒暢了,不好再無理取鬧下去:「我的已經說完了。你想和我談什麼?」
薩耳道:「自然系統已經完全開發,之後,這個世界會有春夏秋冬和風雨雷電。」
「是我們控制還是系統控制?」
「正常情況由系統負責。」
「但我們控制也可以?」潘挺彆扭地別開頭,輕聲,「剛才那場雨是你下的?」
薩耳沒吱聲。
潘挺有點尷尬。很顯然,在他無計可施地帶著光榮族遷徙的時候,薩耳正在想辦法解決樹林大火,而自己剛才竟然還朝著這個幕後功臣發了一頓火。要道歉,他又拉不下面子,只好哼哼唧唧地說:「做這種事情也不知道知會一聲。」
薩耳微微皺眉,臉上隱約有些惱火,又按捺了下去:「自然系統開發之後,接下來的創造值就需要各大族群的自身發展來獲取。」
潘挺小得意道:「這一點光榮族走在時代的前沿。」
薩耳道:「系統只會將兩種情況列入計算。一種是他們完全依靠自身的發現和發明,這種分值最高。另一種是靠造物主引領所得到的發現,這種分值是前一種的十分之一。」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光榮族應該累積了不少吧?」潘挺見薩耳目光深沉地看著自己,眼珠子轉了轉,抓住關鍵,「他們自己看電腦學的不算?」
薩耳搖頭。
潘挺道:「你應該早點和我說明。」
「我說過。」
「但你沒有說清楚原因。」
「我不可能每件事都說清楚原因,你必須相信我。」
潘挺:「……」他就說為什麼薩耳明明看見自己陽奉陰違還不發一言,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看薩耳的表情,每個毛細孔都在說「不聽老人言呀吃虧在眼前!」
……
他的毛細孔也太小點了吧,根本看不到啊。
薩耳見潘挺的腦袋越湊越近,不自在地別開頭:「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你有沒有說謊。」
薩耳道:「沒有。」
「誰知道。」潘挺小聲嘀咕一句,見薩耳不悅地瞪過來,立刻說,「別忘了誰一開始精分成兩個人接近我們。你一人分飾兩角也不怕精神分裂。其實我很好奇,綠髮和紅髮,哪個更像真正的你?」薩耳太多變了,一會兒冷酷一會兒妖孽,一會兒木訥一會兒溫柔,自己根本就鬧不清楚他的下一個畫風會是什麼。
薩耳道:「哪個有需要哪個就是。」
潘挺道:「百變星君啊?為了加入我們中間,就裝傻充愣扮傻子。想要逼迫我們與綠髮統一戰線,就盛氣凌人裝黑臉。那真實的你呢?」
「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是什麼意思?」
「他們在找你。」薩耳朝他身後一指。
潘挺道:「不要轉移話題。」
薩耳轉身,消失。
「以為只有你會嗎?」潘挺轉身,也消失。
……
侄子見潘挺在河邊和薩耳談了許久,有些吃味,興沖沖地跑過來,卻正好看到兩個人相繼消失,失落之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吼:
「神神!」
還沒有跑遠的潘挺一下子被吼得雙腿一軟,跪了。
……
果然是克星。
在潘挺的建議下,光榮族在河邊安家落戶。潘挺教他們製作木盆和木桶,一是普及熱水澡,有了冬天之後,熱水是必須的,順便引導他們對火的信心和依賴,二是萬一著火,還能有個滅火措施。
果然,看到誰能撲滅火之後,光榮族對火的恐懼降低不少。但日後也養成了一個習慣,但凡有火的地方,旁邊必然放這一桶水。
潘挺安慰地想:這麼快就能養成消防意識,很不容易。
未免下雨落水,潘挺對木屋進行了技術型的改良,光榮族一點就通,再造出來的木屋就很結實耐用。
潘挺見一切上了軌道,和侄子說了一聲,回空間閉關,準備學習種植、畜牧、燒陶、紡織等技術,然後再傳授給侄子。
侄子戀戀不捨,雙手死死地抱著潘挺的腰,一副走哪根哪的架勢。最後潘挺被他纏煩了,布置了一系列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有一種交通工具叫車,車又分很多種,自行車,三輪車,汽車,火車……下面是輪子,上面是把手或方向盤,我給你畫下來,你好好研究,。」
「動物身上的皮毛好好處理,也能做衣服穿,比草暖和多了。」
「我們喜歡吃冰,把冰磨碎,上面澆一層煉乳,可好吃了。」
「還有一種特別神奇的東西,叫電腦,簡直改變了我們這一代的生活方式。把一群野猴子變成了家豬。」
「什麼時候你造出了這幾樣東西,我就什麼時候回來。」
「加油!」
潘挺說完,不管侄子聽懂了多少,用隱身術遁了。
離開光榮族後,他有點不放心高武族的破壞力,特地隱身前往探查了一番。高武族並沒有像光榮族那樣團結在一起,發展成一個凝聚力強大的集體,而是選擇無名二號山為領地,在裡面各過各的。
大多數人的都選擇了山洞,光榮族出生的山洞裡住著七八個高武族,但各自劃分了區域,誰也不侵犯誰。因為天性限制,他們一天吃一到兩頓,每次出去都會帶三四天的食物,能不動就不動。
不過也有讓潘挺感到意外和驚奇的事。他們發明了陷阱。
不知是否受光榮族的影響,他們很喜歡吃肉,但不喜歡捕獵,於是自發地發明了陷阱。起初是挖了個洞,洞裡生著火,期待動物直接掉下去,連燒烤的步驟都省了,後來發現傻兮兮的動物太少,就在陷阱上鋪了點稻草掩蓋,後來又發現火會發出光和聲音,讓動物心生警惕,在再三的試驗和淘汰下,終於想到把坑挖得深點,下面插點尖銳的樹枝——這還是從鑽木取火中取得的靈感。
總之,高武族懶歸懶,為了讓日後能好好的懶著,還是付出了相當的腦力,並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看著高武族從陷阱里拖出食物時滿足的表情,潘挺忍不住彎起嘴角。
不管怎麼說,高武族的食物有了著落,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去騷擾光榮族,對整個平原來說,是好事。
潘挺閉關苦讀的時候發現造子也在閉門學習。他想起上次呼喚造子造子沒回音的事,戳著它的腦袋問:「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
造子抱著電腦去另一邊,「我要學習。」
潘挺撲過去,趴在台子上,雙手捧著臉,幽怨地看著他:「我覺得我們最近的關係有所疏遠,你和薩耳更親近。」
造子道:「你多心了。」
潘挺道:「你現在的口氣特別像薩耳。你不會告訴我,你們最近做了個體檢,然後發現是失散多年的父子吧?」
造子道:「你和光榮族更像父子吧?」
「吃醋了?」
「沒有。」造子道,「我只是想當個更稱職的造物主背後的男子。」
聽他這麼講,潘挺不好再開玩笑,摸摸它的頭:「有心事想傾訴的話,我就在這裡。」
造子觸角動了動,裝作看電腦,默默地轉身,用屁股對著潘挺。
潘挺確定它有心事,卻猜不到是什麼心事。或許薩耳知道?不過他很久沒有出現了,好像那場對話之後,就在躲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