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發展(中)
學習的時間總是枯燥的,尤其身邊沒有一個秀色可餐的學妹眨巴著大眼睛等待著你講解的時候,潘挺看了會兒枯燥的種植,睡了個午覺,起來又看了幾分鐘,手指默默地打開了2046,愉快地玩起來,連輸了十幾把,他覺得自己太浪費時間了,繼續看書,然後……
如此反覆了三四天之後,他的學習過程是有的,成果是停滯不前的。
潘挺在空間裡熬不住,決定出去透透氣。他問造子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被造子婉言謝絕——的確是婉言,從頭到尾就搖了搖手,委婉得不能再委婉了。
外出放風,潘挺第一件事就是深深地吸了口氣,空氣里吹拂的烤肉香一下子勾起了他的饞蟲。他沿著香氣往前,光榮族的木屋群鱗次櫛比,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河邊上,兩個七八米高的木台聳立在木屋中間,像是造子腦袋上的兩個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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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的香氣就是從木屋中間傳出來的。
潘挺仰望木台,又看著木屋,恍惚間好似回到了地球。太近似人類起步時期的文明了,不,比他們更先進。
「神神!」
熟悉的呼喚聲迎面撲來。
潘挺剛抬起手想要來個久違的擁抱,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立於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靠近。
侄子停下來,咧開嘴笑。
潘挺目光從他臉上挪到他身下的交通工具上。雖然很簡陋,但把手、輪子可見自行車的輪廓,而且從侄子半騎半走的姿勢來看,這輛車是能動的。
「你……我做。」侄子憨厚地撓撓頭。
潘挺摸著車把,將人趕下來,自己上去試用了一下,車沒有踏板,但把手邊上有一根樹條,可以手動轉輪,前輪動的時候,後輪也會跟著動起來。用起來有些辛苦,可是對接觸世界沒多久的侄子來說,已經是奇蹟。
潘挺看著他,調侃道:「要是有個果子砸了你,你會不會發現萬有引力?」
侄子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輕輕地摩挲著,就像討賞的小狗。
潘挺拍拍他的臉:「我聞到肉香了,一起吃飯去!」
「肉!」侄子眼睛一亮,將車往地上一丟,拽著他往前跑。
潘挺心疼車:「還沒鎖上呢。」
侄子以為他不願意,誘惑道:「肉!」
潘挺突然自嘲地笑起來。這個世界哪裡有偷車賊?
光榮族正在烤肉,潘挺撕了一塊放進嘴裡,原以為就是淡淡的肉味,誰知道咀嚼在嘴裡竟然有點鹹味。他驚喜地看向侄子。
侄子開心地笑起來:「好吃。」
潘挺拍了下他的腦袋:「你就知道好吃。上面撒了什麼?」
一隻手伸過來,是一種草,被擠了汁液。
潘挺注意到手的主人就是上次侄子舔了舔臉的姑娘,她正挺著個大肚子。
侄子拉過她的手,舔了舔她的手,將草遞給潘挺。
潘挺看看他又看看她,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好似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兒要跟別人走了。可是早在光榮族懂得男女搭配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你的孩子?」他指指女人的肚子,又指指侄子。
侄子歪著頭,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潘挺想到,他們或許根本不知道女人挺大肚子的含義,要不是自己這次出來,可能他們連孩子要生了都不知道,畢竟,他們一個個都算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他頓時感到自己責任重大,對侄子科普照顧孕婦的基本常識。
侄子似懂非懂,聽到後來,不耐煩了,伸嘴去舔他。
有婦之夫還敢當著自己媳婦兒的面舔別人?
潘挺尷尬地看向那姑娘,就看到那姑娘正和另一個男人你儂我儂。
「……」
潘挺發現自己又用地球的框架去衡量光榮族了。
他們還沒有形成婚姻制度,更不要說忠誠、專一這些品質,他甚至懷疑他們只知道發情,而非戀愛,這倒是能解釋侄子為什麼對他纏夾不清。或許在侄子的觀念里,根本沒有親情友情愛情之分,只有喜歡和親近吧。是因為光榮族的道德品質太好,自己才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們看做「文明」人,而事實上,他們的文明剛剛起步,且大多體現在物質上,精神文明建設還沒有苗頭。
看來,自己的引導之路還漫漫其修遠兮!
吃完飯,潘挺參觀光榮族,並傳授了部落的概念,稱侄子為酋長。侄子不大高興,顯然更喜歡侄子。潘挺又解釋了半天職位和姓名的區別。
侄子總算在「侄子是他的,誰都不給,酋長可以給別人」的勸說下同意了。
潘挺問起高台的作用。
侄子比劃不明白,乾脆帶著他爬了上去。
自從從無名二號山摔了兩次之後,潘挺那一點不足為人道的恐高症就徹底克服了,這麼點高度,噌噌地就上去了。站在高台最上方,還有種一覽群山小的豪邁感。
侄子在他後面爬上來,拿出兩條挖空的類似竹管的杆狀物,架在高台邊緣的一個木架子上,然後從桶里舀了一勺子的水,慢慢地倒在杆狀物里,水順著杆子的凹槽流淌下去,隔著兩三米的高度,落在近處的屋子上。
我的天!
潘挺震驚:這是消防用的水管?
侄子又拿出幾根杆子,一根比一根長,再移動木架子,竟然是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全被涵蓋了。
潘挺目測兩個高台的位置和杆子的長度,吃驚的發現兩個高台完全覆蓋住所有的木屋。這是他們在造屋子前想的?還是造屋後想的?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只是幾個月沒來,光榮族就帶給他接二連三的驚喜。他忍不住期待起光榮族的未來來,頭腦如此發達的族群最後會走到哪一步?自己是否將見證星球大戰里的科幻世界?甚至,超越的更高文明?
成為造物主以來,潘挺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燃燒起了期待和希望,不再僅僅將它當做回家的跳板。
「神神?」
侄子伸手去捏他的臉。
潘挺抓住他的手,拍著他的腦袋:「要加油。」
侄子懵懵懂懂地看著他,完全不懂他的三個字包含著怎樣的熱情與期望。
潘挺笑著摸摸他的頭:「看來要抓緊時間教會你們文字才行。」
為了新生嬰兒能夠順利降生的,為了加強部落精神文明建設,為了讓彼此的溝通更加順利,潘挺身兼數職——婦產科護士、音樂老師、美術老師、語文老師和數學老師。
出乎意料的是,在所有課程中,他當的最開心的是美術老師,因為有一大批慘不忍睹的塗鴉襯托著他的畫作,猶如一群螢火蟲圍著一顆電燈泡,顯得電燈泡特別耀眼。最痛苦的是音樂課,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大張旗鼓的五音不全。
語文和數學是他們學的最好的兩門課,光榮族的學習能力完全發揮在這兩項。
除了學習外,潘挺開始傳授種植技術。托福於薩耳創造的紫米,種起來非常方便,很容易長,就是成熟的周期較長,一年一熟。好在地廣,潘挺指揮光榮族大量種植,到豐收時,收入也相當可觀。
時間一日日地過去,轉眼就到了冬天。在潘挺的帶領下,光榮族已經學會製作皮襖、皮墊、毛毯和炭。不過光榮族天生體質好,對炭並不怎麼感冒,倒是很喜歡皮襖,幾個孕婦湊在一起想出了皮襖的各種樣式,短裙、長褲、坎肩、披肩,都有了,讓潘挺嘆為觀止。沒想到設計師這個行業這麼快就出現了,看來光榮族的精神文明發展前景也是很樂觀的。
眼見著幾個孕婦的大肚子越來越大,潘挺惡補分娩知識,還根據侄子等人的形容推測預產期。只是無論他吸收了多少理論知識,在現實這頭大老虎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孕婦羊水破時,他整個腦袋一片空白,兩條腿軟得幾乎站不直,還要靠侄子半拖半抱地將他帶到椅子上。孕婦看上去比他鎮定地多,依照潘挺事先的吩咐,努力將雙腿張開。
其他孕婦一個個湊上來,好奇地摸摸她。
潘挺深吸了口氣,推開侄子,走到床尾,看著她張開的雙腿,深吸了口氣,勉強將手伸了出去。他緊張的並不是怕接生失敗帶來後果。他知道,就算孕婦難產,一屍兩命,光榮族的人也絕不會責怪他,甚至會反過來安慰他。正因為這樣,他的壓力才更大。
「深呼吸,慢慢地用力……」
潘挺眼睛集中地盯著穴|口,摒除所有雜念。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整個人得到了升華,不再是單純的潘挺,好似脫胎換骨,站在了前所未見的高度。
生產的過程極為順利。
那孩子簡直是自動出來的,一出來就哇哇大哭。
潘挺先用比棉花更柔軟的嫩草清潔孩子的鼻子和口腔,然後用事先準備好的石刀輕輕地割斷臍帶,用準備好的獸皮襖裹住孩子。他嘗試過用清潔孩子口腔的嫩草做衣服,可惜失敗了,只能用獸皮對付著。
母親抱住孩子,眼睛閃爍母愛的光輝。
或許這是他們第一次知道懷孕和生育,卻不妨礙母子間與生俱來的默契與愛。
潘挺被侄子半摟著出木屋。
和侄子關係曖昧的姑娘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她的肚子也很大了,潘挺算過,差不多也是這幾天的事。
侄子摸摸她的頭,指指遠處,讓她走開。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潘挺。
潘挺莫名覺得自己像被小三逼宮的正房,不過他很快知道這只是錯覺。姑娘拉過他的手,輕輕地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潘挺想了想道:「你想讓我幫你接生?還是想讓我給你祝福?」
「祝福?」侄子的耳朵很亮。他知道這是個很好的詞。
姑娘小心翼翼地拉著潘挺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
侄子表情變了變,不甘願地看著潘挺,見他沒反對,立刻拉起他的另外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潘挺覺得挺有趣。沒想到一向大公無私的光榮族竟然也有這么小氣的一面,自己應該覺得榮幸呢還是榮幸呢。他摸了他們一會兒,然後滿足地收回手,走了。
唔。剛才沒來得及洗手,擦擦也好。
今年的冬天是光榮族新一代豐收的日子,孩子們一個接一個降臨,潘挺接生的活兒越干越得心應手,並且順利發展下線,好幾個生產過的孕婦成為他的徒弟,且個個膽大心細出手快,接生比他利落。
久而久之,潘挺就摘了接生婆的帽子,繼續專心致志地研究改善光榮族的生活。
直到,和侄子好的那姑娘生產。
那時候,潘挺表面上在研究水車,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推行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
按他的想法,這種婚姻制度自然是越早推行越好,大家習慣了也就適應了。可是他又覺得自己一味地灌輸自己的想法給他們會扼殺他們的創造天賦。從侄子自創的自行車和他們搭建的消防台可以看出,他們的創造力一點都不比高武族差。
族人跑來找他時,侄子正和他在一起,聽到那姑娘要生產也沒什麼感覺,沒心沒肺地笑笑。
潘挺搖頭。如果他們的感情沒到那份上,強行推行婚姻制度,也只是空有其表而已。
他和侄子一起悠哉悠哉地走到那姑娘住的木屋,本以為會迎來嬰兒的啼哭聲,誰知姑娘叫得正悽厲。他一進屋,感到眾人的目光一下子亮起來。
接生的女人飛快地從床上跳下來,鞋也不穿,兩隻手指著孕婦,嘴裡艱難地說:「不,生不。來。」
潘挺怔了怔道:「生不出來?」
接生的女人點點頭。
潘挺看了看情況,竟是連頭都看不見,「多久了?」
女人伸出兩個手指。
「兩個小時了?」潘挺拍拍姑娘,「你還好嗎?」
姑娘勉強打起精神,沖他笑了笑。
潘挺對侄子說道:「找點有營養的東西給她吃。」
「吃什麼?」侄子茫然。
潘挺一個頭兩個大:「隨便什麼!」他對姑娘柔聲地說,「你先休息一下,積蓄一點體力……一會兒再繼續。」
姑娘不知道聽懂了還是沒聽懂,溫順地閉上了眼睛。
潘挺讓造子拿來電腦,拼命搜索著百度里對付難產的方法。什麼產前檢查,剖腹產他一個都用不上!這時候他有點懊悔當初選大學,他為了和母親慪氣,愣是放棄了學醫,選擇當個會計,要是當初他學了醫,哪怕是獸醫也比現在強啊。
姑娘休息了會兒,竟然有了力氣,在潘挺的引導下,將孩子一點點地擠了出來。
孩子初時不哭,潘挺在他背上敲了許久,都有點發狠勁了,才聽到他「哇」的一聲哭出來。潘挺一陣手軟,將孩子交給侄子,就聽之前接生的女人小聲說:「血,血。」
潘挺看床上,血水竟一點點地滲出來。他心頭一緊,想起孕婦生產最怕的是產後大出血,立刻叫道:「棉花草,把棉花草那來!」
旁邊一隻手遞過來,他看不也看地拿過來,塞在淌血口,嘴裡喃喃自語:「按摩子宮,按摩子宮……」
侄子看他急得滿頭大汗,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潘挺打開他的手,反手用力地打了自己一個巴掌。
屋裡頓時靜下來,連產婦也稍稍瞪大眼睛。
「我是造物主啊。」潘挺猛然回神,手掌凝出一團白光,在產婦的肚子上慢慢地掃過,血總算慢慢地停住了。
「呀呼!」
一個人叫起來。
「呀呼呀呼!」
其他人也跟著叫起來。
屋子裡一片歡樂的氣氛。
潘挺:「……」雅虎給了你們多少GG費啊。
有了這次經歷,潘挺不敢再小看接生這件事,把幾個接生的人聚集到一起,一起探討了接生要注意的事項,再三叮囑他們,萬一再發生難產的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他。
造子來取電腦,正好聽到這一句,有點好奇地問道:「你準備常住光榮族?」
潘挺聳肩:「也沒什麼不可以?」
「你是造物主,不是他們的族長。」
「就因為我是造物主,所以我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對嗎?」潘挺道,「反正世界我最大。」
造子道:「你打不過薩耳。」
潘挺道:「他除外,我和他……呃,平起平坐。」
造子道:「你還要依靠我。」
潘挺道:「你是我背後的男子,不依靠你依靠誰啊。」
造子道:「所以,你的世界裡只有你和光榮族嗎?」
潘挺愣了愣,想像了一下畫面,覺得有點單調。畢竟,光榮族承擔不起養眼的重責。他有點後悔在創造光榮族的時候沒有請薩耳代筆作畫,不然眼前就是一片美男美女雲集的畫面。加上他們對自己千依百順,簡直是想要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你口水快淌下來了。」造子嫌棄地說。
潘挺抹了把嘴角,看著不遠處長得很現實的光榮族,無聲地嘆了口氣。
入夜,光榮族睡得天昏地暗。
潘挺一個人呆著無聊,就回空間找造子嘮嗑,順便繼續探討造物主與光榮族的關係。他說:「在我們那兒,神也有喜怒哀樂,也不公平,『給吃肉就給笑臉,給吃素就翻臉』的事比比皆是。還有的神專門喜歡和凡人瞎搞,到處滾床單,滾著滾著就滾出了幼兒園,滾出了中小學,滾出了滿天繁星。」
造子道:「你看中了光榮族的誰?」
「……我只是打個比方。」
「是侄子嗎?」
「我真的只是打個比方?」
「還是今天你接生的那個女人?不會是你的孩子吧?你打算滾出滿天繁星?」
「……不打擾你了。」
造子扭頭就投入到學習中去,一點留戀都沒有。
潘挺:「……」人情冷暖總是經不起一個個小小的實驗。
受造子學習刻苦的形象的影響,潘挺也在空間裡安安分分地呆了幾天,再出去已經是七天後的事情。出門後的第一站依舊是光榮族。
天正下雪,光榮族的木屋慢慢地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看銀裝素裹,分外妖嬈。」潘挺念叨了一句,敲了敲侄子的門,開的卻是旁邊屋的門。那人看到潘挺,眼睛一亮,三兩步躥過來,指了指北方呢。
潘挺道:「你是說他們去北方玩?」
那人搖搖頭道:「山,睡。」
潘挺和他說了半天,還是不懂,又去侄子剛生產的那口子家裡看看。
跟著他的人立刻說:「不。沒。睡。」
他說的吃力,潘挺聽得更吃力:「她到底是沒睡,還是沒醒。沒醒?」他臉色一變,「你是說她死了?」
「死?」那人想了想,點頭,「走去山。」
潘挺領悟了:「你是說他們去無名二號山的洞裡?」是了,按照光榮族的習慣,一旦族裡有人死了,第一個想都安置的地方就是無名二號山的山洞。
但問題是,那個山洞現在被高武族的人霸占了啊!
他想到這裡,頭也不回地往無名二號山跑去。
木屋和無名二號山的距離挺近,潘挺記得他們來的時候也不過是走了一天,可為什麼現在竟然變得這麼遙遠,怎麼跑也跑不到山腳。
他跑得太快,沒看到一個小毛球從旁竄出來,鑽過他的腳與腳之間,被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屮艸芔茻!
他啐了一口,正要站起來,胳膊就被扶了一下。
「你?!你怎麼捨得出現了?」潘挺說完才發現自己的口氣有點幽怨。
薩耳道:「去哪裡?」
「無名二號山,你要一起去嗎?」潘挺眼睛一亮。沒有比薩耳更好的打架幫手了。
「去做什麼?」
「維護正義!」
薩耳道:「那個女人是傷口感染,病死的。」
潘挺愣住:「病死?」
薩耳道:「一周前,我開啟了疾病系統。」
「……」潘挺震驚地喃喃道,「潘多拉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