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海妖(下)


  潘挺猛然回頭,奇怪地看著薩耳。薩耳會說這種話不值得奇怪,奇怪的是,竟然是這種場合說。大敵當前,情話綿綿……好吧,也挺像薩耳的風格。

  薩耳見他久久盯著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忍不住道:「怎麼了?」

  「我才想問你怎麼了。」潘挺輕輕地嘀咕了一句,乾咳道,「你有什麼計劃?」

  好在那頭大怪魚浮出水面之後沒有進一步攻擊,才給他們爭取到難得的喘息機會。

  「相信我,我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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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挺不耐煩地說:「我當然知道你會保護我,我是問你具體的計劃……」他說著,發現薩耳奇怪地看著他。

  薩耳道:「我剛剛說了什麼?」

  「你說相信你,你會保護我……」潘挺看他神色古怪,心裡不安,「有什麼不對?」

  薩耳搖搖頭,溫柔地說:「我會保護你。」

  潘挺道:「……這種時候,請你發揚從一而終的風格,保持面部畫面的統一性,不要一會兒中央一套,一會兒中央六套。」

  薩耳道:「我剛才還對你說了什麼?」

  潘挺品味出不對勁:「你失憶了?」

  薩耳一臉無辜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剛剛有沒有挺清楚我的話。」

  潘挺想到那句突兀的「我愛你」,眼神狐疑,「你剛才說,你……討厭我。」

  薩耳臉色一變,「我真的這麼說?」

  到這份上,潘挺要再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腦袋不如換個地球儀:「剛才那些話不是你說的?」

  薩耳視線挪了一個方向,拒絕與他對視。

  潘挺捧著他的臉,硬轉到自己面前,「你又想騙我?」

  薩耳耳朵輕輕地抖動了一下,「剛才不是我說的,是魚的*術。它會讓你聽到內心最想聽到的話。」

  「開玩笑!」

  潘挺說完還嫌不痛快,又補了一句,「神經病。」

  薩耳道:「想讓我保護你並沒有什麼不對。」

  想讓他保護自己的確沒什麼不對,畢竟這個任務是他慫恿自己來的,但是,「我愛你」就很不對了。自己怎麼可能想要聽到這句話,他根本恨不得薩耳立馬從眼前消失,不要再糾纏自己!

  「我告訴你……」潘挺覺得自己必須再度重申自己的立場,一抬頭,發現薩耳站在船頭,將自己護在身後,眼神幽幽地看著怪魚的方向。

  怪魚瞳孔中的菱形變得極細,翅膀慢慢地張開,用力地拍打起來。

  一時間,狂風四起。海水捲起層層海浪,帆船在驚濤中浮沉。潘挺一個沒站穩,從船頭滾到船尾,好不容易抓住纜繩,船卻像鐵達尼號一樣,慢慢地豎了起來。

  桅杆相繼斷裂,紛紛落入水中,曾經意氣風發的風帆軟倒下來,像破布垂掛在船的邊緣。

  風暴還在繼續。

  腥鹹的海風颳著海水,迷濛了他的眼睛。

  潘挺雙腳努力去勾船尾的欄杆,卻始終差了一點,身體的重量全掛在握著纜繩的手上,粗糙的繩子在手心裡磨出一道血痕,血水順著繩子滴落下來。

  筋疲力竭,已經到了極限。

  他「呸」地吐了一口吃進嘴裡的海水,在海風咆哮和海浪席捲聲中漸漸冷靜下來,先用治癒術治癒自己的傷口,然後使用大力士變身,抓著纜繩,用力地向上攀爬,爬到船頭,正趕上船逐步下沉。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體驗一把鐵達尼號下沉,而且以造物主的身份。

  ……

  他隱約感覺到不對勁。

  怪魚的翅膀突然豎起,光照著*的雙翼,翼骨根根凸起,尖銳的骨刺林立在翅膀邊緣,海水從上面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它的眼睛與潘挺詭異地對視了一會兒。

  潘挺被看得背後發涼。

  怪魚張開嘴巴,翅膀用力地拍打下來。

  巨大的衝擊力將潘挺連人帶船翻了過去,這時候,大力士不但不能成為他的助力,反而成為拖累。沉重的身體一進入水中,就直直地下沉。

  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密不透風。

  怪魚朝他俯衝下來,睜著冷酷的凶眼,張開血盆大口。

  潘挺的手裡突然多了根長矛。

  「醒過來!」

  肩膀傳來的力道幾乎要給他穿兩個洞。潘挺忍無可忍地睜開眼睛,卻見薩耳蒼白著臉,碧綠的瞳孔盈滿了焦慮和擔憂,「聽我說。用操控術,指引船板往西邊走。不要管我。」

  潘挺一低頭,就看到薩耳的胸膛插著根魚骨,鮮紅的血水從森白的骨尖不斷地流淌下來,而自己的手正握在那根骨尖上。

  「沒關係,我知道你受到了*術。」薩耳握著他的手。

  潘挺道:「你的傀儡叫什麼?」

  「綠髮?」

  「我是說你第一次給他取的名字。」

  「……薩拉科姆馬拉來多夫?」

  不是自己記憶里的什麼什麼斯基,說明眼前這個人是真的,不是從自己腦袋裡臆想出來的幻覺。潘挺說:「這是我扎進去的?」

  薩耳溫柔地笑著:「我不怪你。」

  「嗯,我也不怪我自己。」

  薩耳愣住。

  潘挺手指握著魚骨,慢慢地往外拉了拉,看著薩耳瞬間蒼白的面孔,又往裡塞了塞,然後對著薩耳扭曲的面孔,微笑著說:「我記得你說過,造物主代表這個世界最強的能力,其他生物無論如何都不能超過他。」這齣戲最大的bug就是——近乎無所不能的薩耳戰鬥力突然變得這麼弱!

  薩耳沉默了會兒道:「你是造物主,我只是你的助手,你說的。」

  潘挺道:「但是你繼承了三級世界造物主的能力。」

  「沒有全部。」說是這麼說,但是他的聲音顯然底氣不足。

  潘挺嗤笑一聲:「比我強。」

  薩耳低頭,絕美的臉慢慢地恢復正常,不再是重傷後奄奄一息的模樣。

  潘挺又道:「所謂的*術是你施展的吧?」

  薩耳道:「它的確有一條雙胞胎魚擅長*術。」

  潘挺一眼看穿他話語中的陷阱,「但是無法對我施展,因為我是造物主。」

  薩耳啞然。

  潘挺道:「當然,你可以繼續否認,像以往那樣,一臉淡定無辜地欺騙我。托你的福,這次我不會再上當。別忘了,當初選擇獎勵的時候,你鼓勵我選擇了讀心術。」他露出得意的笑,「就算那條怪魚受你蠱惑,一樣無法阻止我窺探它的內心世界。」

  至此,薩耳無話可說。

  潘挺抓著魚骨的手突然用力一拔,魚骨帶著血花噴濺出來。

  薩耳臉色一白,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他身上。

  潘挺不耐煩地推了他一下,「到現在還做戲?」

  薩耳抬起頭,虛弱地笑道:「我的確是做戲,不過做的是全套。」

  「什麼意思?」潘挺臉色微變。

  薩耳道:「你說得對。其他生物的確無法傷害造物主,但是造物主對造物主可以。這條魚骨的確是你親手□□來的。」

  潘挺低頭看著他的傷口。

  薩耳垂眸,柔弱地喘著氣:「我知道這樣的手段很卑劣,可是,想要親近你的*燃燒掉了我所有的理智。」

  潘挺抬眸,無聲地凝望著他。

  薩耳苦笑道:「我又做錯了事,對不對?」

  「你更加不會原諒我了。」他無奈地嘆氣,嘴角慢慢地淌下血水。

  「其實,」潘挺緩緩開口,「為了這種絕對死不了,隨便能治好的傷,演到這種程度,你也是拼了。」說是這麼說,他還是抬起手,用治癒術修復了他胸口那個誇張的血洞。

  薩耳原本還想靠傷口來博取同情,一下子被治好後,反而無措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潘挺道:「什麼時候開始算計的?」

  薩耳道:「系統的確發布了這個任務。」

  潘挺勃然大怒,吼道:「到現在還在顧左右而言他!」

  薩耳立馬軟下來,好聲好氣地說:「我錯了。你猜得沒錯,這個任務我早就完成了,怪魚已經被收服,都聽從我的指揮。伊利安的父親就是在那時候遭遇的海難。」

  「……你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薩耳嘴唇動了動,天平在坦白從寬和適當掩飾中猶豫不定。

  潘挺冷眼看著他掙扎。

  「是的。」薩耳最終選擇實話實說,「那是他的命運。」

  潘挺道:「看到他父親在怪魚嘴下掙扎的狼狽模樣,給予你陷害我的靈感,特意帶我來體驗一下?你真是有心了。」

  薩耳撇開臉,略帶羞澀地說:「我看過戀愛攻略,危境最能使愛情升溫,英雄救美最能使芳心暗許。比如說我對你……」

  「危境最能使愛情升溫這句話是沒錯。」潘挺淡然地看著薩耳驟然亮起來的眼眸,冷冷地接下去,「但首先,要有愛情的溫度。我和你除了欺騙就是隱瞞,就算有溫度,也是零下攝氏度!」

  薩耳的眼眸一點點地暗淡下來,浸入無限的黑暗和深沉,過了會兒,低聲說:「無論我怎麼做都沒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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