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神地國(上)


  潘挺最討厭見他低落失神的模樣,下意識地別開頭,卻正好對上怪魚那雙兇殘的眼睛,明知道它被薩耳控制,不會對自己做什麼,可是那雙眼睛造成的壓迫感無處不在,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受騙時的恐懼,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再度燃起。

  「離我遠點,是唯一改善你我關係的方式。」

  薩耳不抱希望地問:「這樣你會喜歡我?」

  潘挺道:「這樣不會讓我更加討厭你。」

  薩耳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這麼淡定,潘挺反倒不爭氣的不淡定起來,緊張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看他站起來,忙道:「你要幹什麼?」

  薩耳道:「你不想回去嗎?」

  潘挺呵呵冷笑道:「想回去不是有更簡單快捷的方法嗎?」

  薩耳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回空間。」潘挺不確定他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忘了。之前因為海上沒有落腳點,所以不能通過空間作為中轉站,現在回大陸,當然沒有這樣的困擾。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薩耳點點頭:「你回去吧。」

  「我?」潘挺遲疑道,「那你呢?」

  薩耳道:「你討厭和我單獨相處,我留在這裡,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的確是這樣沒錯。

  潘挺在心裡毫不猶豫地回答,可是,薩耳垂頭喪氣的樣子,讓他心裡放不下。放不下什麼說不好,總覺得,不安?

  是了。以薩耳百折不撓的性格,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後面一定等著厲害的後招,就像出海的這次,自己一不小心就跌入了他的陷阱,下次絕不可鬆懈。

  這麼一想,他反倒泰然了,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潘挺回空間,翡翠和造子兩個小腦袋正透過顯示屏,親密地靠在一起說話,見他回來,翡翠立馬彈回原地,造子有點戀戀不捨,半天才說:「你回來了。」

  潘挺拎起它:「你和他是一夥的吧?」

  造子羞澀地說:「你看出來了?」

  「你不是說陪著我安慰我要當我的精神支柱嗎?」潘挺大力士變身,一手捏著它的脖子,將它按在牆壁上,「好了傷疤忘了疼,一轉眼又投入他那方!」

  造子說:「不是你想的這樣,只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有些人,生來就是讓你是失控的。」

  「當然,我和他相比真是微不足道!良禽擇木而棲,你的選擇真是英明睿智!」

  「你為什麼要和它比呢?你們是不同的。」

  「我當然知道我和他不一樣!如果一樣的話,你就不用這麼左右為難,搖擺不定,總是在我和他之間徘徊了!」

  造子尷尬地看了翡翠一眼,「不是的。我沒有搖擺,我對你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潘挺氣得發抖,用力地將它甩了出去。

  ……

  經過這麼多次血和淚的教訓,他終於學會在甩出去的時候抱住自己的腦袋,以免觸角離體。事實證明,它的自我保護是有效的,至少落地的時候,兩根觸角還牢牢地插在它本來應該在的地方。

  「你們……」翡翠小聲地說,「是不是誤會了彼此?」

  潘挺和造子轉頭看他。

  翡翠道:「我想,潘挺先生說的好像不是我?」

  潘挺揚眉:「這次你又有份?」儘管他對翡翠的印象還不錯,可他不會忘記,那個將他騙得團團轉的是三人團伙!

  造子反應很快,知道自己從第一句話就回答岔了,忙站起來道:「你說的是薩耳?」

  潘挺道:「不然呢?」

  造子底氣立馬足了,「我之前受他脅迫是逼不得已。自從他特別冷酷,特別無情,特別無理取鬧地弄斷了我的觸角之後,我就從身到心得他與他劃清了界限!老死不相……往來。」最後兩個字因為薩耳的突然出現而被小心翼翼地含糊在嘴裡。他不等薩耳有所動作,就衝到翡翠前捶著屏幕道,「放我進去!放我進去……」嗚嗚,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可怕,太不安全了!

  薩耳並沒有聽到它之前說了什麼,只是嫌吵,一腳將它踹到角落,「你還留在這裡?」

  潘挺冷笑道:「你要驅逐我了?」

  面對橫眉冷對,薩耳好脾氣地笑笑:「如果可以選擇,我想把你藏起來,只供我一個人欣賞。我怎麼會驅逐你呢。」

  ……

  突然覺得全身冷颼颼的,是不是他的錯覺?

  潘挺看向翡翠,在它眼底看到了一絲同情;他又看向造子,看到了一抹擔憂。

  薩耳道:「如果你不那麼討厭看到我的話,我會陪著你,就算你厭倦,也不離不棄。」

  潘挺想也不想地回答:「不用如果,我就是那麼討厭看到你。」薩耳聽似深情的話品味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好像自己不接受就是世界罪人。感情的事情不是合則聚,不合則散嗎?死纏爛打什麼的,真是太難看了!

  潘挺一邊冷笑,一邊忍不住想:如果,他父母當年有一個人也死纏爛打,會否就是不同的結局?

  但是不可能吧?

  那樣驕傲的兩個人,為了誰家親戚更有錢更體面就能臉紅脖子粗地爭論不休,怎麼會向薩耳一樣放低姿態?

  他看著一臉溫柔的薩耳,突然怎麼都想不起初見時薩耳的模樣。好像比父親更驕慢,比母親更高傲?又好像,冷漠得目空一切?

  他想從精緻的眉眼中尋找昔日的痕跡,卻得到了一聲嘆息。

  「這麼討厭我啊。」薩耳看著他,眼神深邃而憂鬱,蒼翠欲滴的綠色像被墨色暈染,隔著數米的距離,看上去就是一片漆黑。

  他突然笑了笑,也不指望得到回應,一低頭,默默地從空間退出。

  他的離開,好似帶走了所有光華,空間一下子變得暗淡又寂靜。

  潘挺不自在地收回下意識邁出一半的步子,「算他識相。」

  翡翠道:「為什麼要傷害他呢?」

  潘挺心煩意亂道:「為什麼是我傷害他?他隱瞞我欺騙我就不算是傷害嗎?」

  「他愛你。」

  「以愛為名就可以肆無忌憚?」潘挺冷笑道,「每個可恨的人都有可憐的理由,他們可憐沒有錯,但不能用這些理由橫行無忌,逼迫別人順從他們!」

  翡翠道:「薩耳對你的只有隱瞞和欺騙嗎?」

  當然不止。

  曾經,他視薩耳為半個師父。即使口頭不承認,行為早已出賣他。在審查局出現的前一段時間裡,他對薩耳的態度儼然是小學生遇到班主任,又敬又怕,心裡知道他是為自己好,所以即使不情願,也努力地學習。這些用心哪怕哪怕在薩耳的陰謀被揭穿後,他都沒有忘記。

  如果,薩耳沒有因為他進入戀愛期,又或者進入戀愛期之後沒有緊迫盯人,也許他會試著接受他成為普通朋友,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劍拔弩張。

  可是後來發生的事情,一點點地消耗著他對薩耳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好感。

  薩耳為他進入戀愛期,所以他要負責?這種強迫中獎激發他的逆反心理。

  而怪魚的欺騙陷阱更讓這種逆反心理發酵成憤怒和厭惡。

  翡翠道:「我第一次見到薩耳,他留著長長的劉海,遮住整張臉,看不見眼睛,說話結結巴巴的……」

  作為一個寫手,潘挺從未覺得自己想像力匱乏,這是第一次。

  薩耳出場時的威風八面,也只有當年說自己財富、美貌、智慧、地位樣樣都有的道明寺堪一較高下!這樣的人才會結結巴巴?會頭髮擋臉?

  翡翠道:「他的高傲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自卑。」

  潘挺道:「你是在嘲笑我嗎?」

  看翡翠不解,他補充道,「長成他這樣還自卑,那長我這樣就自豪的人算什麼?!」

  翡翠道:「臉不代表一切!」

  「對,額頭代表一切。為了他額頭上的紅太陽,別說我今天是個人,就算不是個人,他也一樣能喜歡得死去活來吧?那是不是我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非要是我?!」

  翡翠道:「因為你和他朝夕相對,因為你對他捨身相救,因為你讓他情難自已。」

  sowhat?

  潘挺疲倦地揉了揉眉頭。

  很顯然,這場對話除了讓他們更了解彼此的立場有多麼遙遠之外,什麼作用都沒有。

  仍是各執一詞,固執己見。

  「你和造子不是有話要說嗎?繼續吧。」他見翡翠張口欲言,截斷道,「我現在只考慮怎麼儘快升級世界,然後回家。」

  潘挺重新回到海邊,發現一望無垠的海岸線被密密麻麻的帆船遮蓋,伊卡露的木屋被淹沒在一頂頂漆黑的帳篷里。

  帳篷搭得非常簡易,用一根粗木做柱子,細木架在粗木的頭上,然後把布撲在上面,垂掛下來,就像傘面延伸開來的大傘。

  晚飯時分,帳篷中的人陸陸續續走出來,在空地上生火做飯。

  潘挺用隱身術穿梭在裊裊炊煙中,卻始終沒有見到想要見到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