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怒火精靈(六)


  舞會之後,弗萊婭發現自己在普特拉城的位置變得微妙而尷尬。

  她來這裡是為了與丹亞家族聯姻,而聯姻的對象卻在舞會上將第一支舞交給了別的女人。儘管那是個寡婦,但是她那龐大到眼花繚亂的家產很難不讓人產生更多的聯想。

  其次是皇太子殿下模糊的態度。作為理查家族的小姐,她對帝國目前的局勢瞭若指掌。她很清楚理查家族的支持對西羅來說有多麼的重要,但是昨天西羅「恰如其分」的咳嗽很「湊巧」地阻礙了他們之間可能牽起的橋樑。當然,也可能是怕得罪丹亞家族,畢竟她的來意十分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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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一個晚上聯想了很多,最後決定親自來試探一下虛實。一來,是想確定成為皇太子妃的機率。二來,是給在舞會上給她難堪的格列格里一個有力的回敬。她想讓他清楚地知道,擁有選擇的人不止是他。

  為了給西羅留下好印象,她挽起長發,穿著素雅,盡力地模仿著薩曼塔皇后的風格。

  這樣的費心的確收到一定的成果。至少西羅看到她時眼睛明顯一亮。

  「殿下。」她起身行禮,舉手投足無可挑剔。

  西羅微笑道:「歡迎光臨,理查小姐。請坐。」

  弗萊婭緩緩坐下,背挺得筆直。「舞會之後,我一直記掛殿下的健康,忍不住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西羅道:「你真是太客氣了。」

  弗萊婭打量他的臉色,「您今天的氣色很好。」

  「是的。」西羅道,「我喜歡陽光明媚的日子,那讓我的心情也會跟著好起來。」

  弗萊婭抓住機會道:「陽光明媚的日子最適合外出散步了。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殿下同行?」

  西羅毫不猶豫地答應道:「當然。」

  弗萊婭心頭狂喜。皇太子果然有拉攏她的意思!

  「請稍等,我去準備一下。」西羅點頭致以歉意,然後朝外走。

  弗萊婭腦袋亂成一團。準備?準備什麼呢?野餐?馬車?還是……驚喜?她心跳加速了。平心而論,正常臉色的西羅實在是個很容易讓人動心的青年。英俊帥氣,溫文有禮,最重要的是,他身後皇太子的光環將他襯托得格外高大。

  西羅過了會兒才出現。和他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個坐著輪椅的大眼圓臉少年。

  「這位是?」弗萊婭完美地將不悅藏在心底。

  西羅介紹道:「他是索索?萬特拉。」

  索索?萬特拉?

  弗萊婭這次沒有掩飾住自己內心的震驚。「是……具蘭的王子嗎?」

  索索坐在輪椅上,很有禮貌地向她行禮,「是的,弗萊婭小姐。」

  弗萊婭慌忙回禮。

  西羅做了個請的姿勢。

  弗萊婭很快調整心情,踩著穩健的步伐,優雅地走到西羅身邊,等著他先行。

  西羅微微一笑,推著索索往前走。

  弗萊婭落後西羅半步,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側。大概是西羅與索索靠得太近,她總有種自己難以插入的錯覺。

  花園很漂亮。

  綠油油的草坪由專人修剪,整齊又茂密。草坪中央挖了一個橢圓形的噴水池,水池中間站著一個掬水的少女,流水正不斷從她的雙手中潺潺流出。

  弗萊婭用驚訝又讚嘆的口吻道:「沒想到這裡竟然有這麼漂亮的水池。」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個噴水池都普通得乏善可陳。但西羅還是很配合地附和道:「是的。在這樣的天氣看到這樣漂亮的噴水池實在是件賞心悅目的事。」他抬手摸了摸索索的頭髮,「你應該多出來走走,這樣對你身體的恢復很有幫助。」

  弗萊婭問道:「王子殿下哪裡不適嗎?」

  索索剛想張口回答,就聽西羅笑道:「睡太久了。」

  「……」弗萊婭掩口笑道,「殿下真是風趣。」

  索索想了想道:「其實他這樣說也對的。」

  弗萊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

  西羅推著索索往草坪另一頭緩緩走去。

  弗萊婭跟在他們的身後。

  「王子殿下怎麼會來帝國呢?」她狀若漫不經心地問起。

  西羅道:「我們是同學,我邀請他來做客。」

  索索又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弗萊婭停下腳步,擔憂道:「可是我聽說,具蘭王國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大事。」

  西羅又推著索索走了幾步,才回頭道:「什麼大事?」

  弗萊婭不得不為西羅完美的演技折服。即使知道他是在演戲,她依舊無法從他的臉上找出任何破綻。她只好硬著頭皮道:「聽說老國王駕崩了。」

  索索臉色一黯。

  西羅沒說話,推著輪椅繼續向前。

  弗萊婭意識到自己失言,雙頰微紅,快走幾步追上索索,柔聲道:「抱歉。我並不是故意提起來,讓您傷感的。」

  索索禮貌地回應道:「沒關係。」

  弗萊婭跟著他們走了一段,發現西羅不但看上去臉色紅潤,而且再也沒有出現過舞會上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可以說,除卻傳聞以外,西羅怎麼看都很健康。

  「殿下的身體似乎好了很多。」弗萊婭換了一個安全的話題。

  西羅道:「宮廷御醫一直為我調理身體,母后也請了很多奇人異士。」

  弗萊婭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看來成果顯著。」

  西羅露出欣慰的笑容,「正在緩慢地康復中。舞會那天真是太失禮了,或許我太緊張了,要知道這樣的咳嗽已經遠離我很久了。」

  緊張?是因為她嗎?是算不算一種暗示?

  弗萊婭心又怦怦地跳起來。

  索索的腦袋突然靠在西羅的身上。

  弗萊婭和西羅這才發現索索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他的身體……」弗萊婭關切地望著西羅。

  西羅輕輕嘆了口氣。

  弗萊婭頓時明白了什麼。

  「我先送你回去吧。」西羅道。

  弗萊婭很想同意,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富有愛心的人都不會贊同他將索索單獨留下。於是忍著滿心的不甘,她體貼道:「不。我可以自己回去。請殿下先照顧王子殿下吧。」

  西羅為難地看著索索。

  弗萊婭得體地行禮告退。

  等她走後,陽光和溫柔盡數從西羅的臉上褪去。他冷冷地看著弗萊婭里去的方向,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微笑。

  文森檢查過索索的精神狀態,搖頭道:「怒火精靈正在設法破壞封印。」

  西羅道:「這和他突然昏倒有什麼聯繫?」

  「我的封印有遇強則強的特點。」文森道。

  西羅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怒火精靈不斷衝擊封印,索索的精神也會收到封印不斷的衝擊?」

  文森道:「不是衝擊,是保護。」他見西羅冷冰冰地盯著自己,又補充道,「休眠式的保護。」

  西羅深吸了口氣道:「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有。但是我需要時間來想。」文森回答得很直接。

  西羅彎腰幫索索整了整被子。

  文森在旁簡直看不下去,「你有沒有發現你越來越像保姆?」

  西羅頭也不回道:「我會派人幫你找到大塊元素晶的。」

  文森笑道:「你真是懂得怎麼來封住我的嘴。」

  西羅道:「我還有更好的辦法。」

  「比如說?」文森挑眉。

  西羅道:「讓奧利維亞阿姨來解決。」

  文森笑容變得別有深意起來,西羅甚至從他的雙眸中看到了幾分猥瑣。「我很期待。」文森道。

  西羅眉頭蹙起,不解地看著他。

  文森乾咳一聲,轉移話題道:「我今天聽到了一則傳聞。聽說你的身體正在康復之中?」

  西羅道:「是的。」

  文森眼中閃過光芒,「準備開始了嗎?」一旦西羅的身體「開始恢復健康」,那麼卡斯達隆二世的動作一定會更加頻繁。明面上的交鋒應該不遠了。

  西羅冷冷一笑,道:「一直在進行中,只是更加迫不及待了而已。」

  「那,那位弗萊婭小姐呢?」文森道,「我最近聽到的傳言可不止一個。似乎有一位皇太子送了一束花給對方。」

  「禮尚往來。」西羅不想多說。

  文森卻沒有這麼好打發,「只是這樣?」

  西羅看了他一會兒,鬆口道:「你不覺得阻止丹亞與理查的聯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文森道:「看來格列格里並不是一個討喜的人。」

  西羅坦然道:「的確沒有奧迪斯順眼。」

  文森笑道:「我明白了。」

  如果格列格里與弗萊婭聯姻成功,那麼格列格里即使不能繼承丹亞家族,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也絕對不會低。西羅既然決定出手破壞他們的婚姻,就意味著他並不想讓格列格里上位。

  「理查與丹亞家族無法成功聯姻的話,」文森緩緩道,「是否意味著他們很快就會捲入到這場紛爭中來?」

  如果兩家成功合作,就擁有足夠的實力聯手成為第三方,對這場戰鬥袖手旁觀。如果不能,那麼無論是他,還是卡斯達隆二世應該都會用盡手段來將他們擠入自己的陣營。畢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個非常發人深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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