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怒火精靈(七)


  普特拉城烏雲密布。

  從城主府到西羅暫住的宅邸,到底都籠罩著難以言說的陰鬱氣息。

  伊萬拿著來自梵瑞爾的信件在門口站了將近兩個小時,依舊沒有得到進門的許可。唯一讓他感到安慰的是,身邊還有潘陪著他「罰站」。

  門突然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加侖走出來。

  伊萬眼睛一亮,迎上去道:「殿下他……」

  「請稍等。」加侖欠身關門,然後如風一樣轉身往外走。

  伊萬嘆了口氣,繼續等。

  潘小聲道:「索索王子還是沒有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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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萬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潘皺了皺眉。總覺得皇太子對索索王子有些好過頭了。雖然說索索王子這次回來救西羅殿下很讓人意外和感動,但具蘭畢竟是沙曼里爾的盟友,與帝國向來是對立的。索索王子與殿下的身份註定他們將來的立場不可能毫無芥蒂地站在同一條戰線――即使殿下目前和沙曼里爾是秘密盟友,但這個盟友關係並不是永久牢固的。殿下本人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他看向伊萬,想從他的臉上看出蛛絲馬跡。

  伊萬也看他,意味深長道:「別想太多不該由你想的事。」

  潘很快別過頭。

  過了會兒,門終於又開了,文森從裡面出來。他的臉色看上去有些糟糕,但是神情一如既往地從容,「殿下有請。」

  伊萬感激地笑了笑,悄悄推門進入。

  「殿下。」他在進門之前大聲通報。

  「嗯。」西羅站在窗邊,臉色與窗外的天色一樣陰沉。

  寬大的床被床帳遮住了,只能隱約看到有個人躺著。伊萬和潘都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來自梵瑞爾的信。」伊萬將信遞過去。

  信封上那獨屬於卡斯達隆二世的金色皇冠標誌在蒼白的信封上顯得格外刺目。

  西羅伸手。信封被接過去,沒有打開,而是直接在火焰中化作了灰燼。

  伊萬驚訝地看著他。

  西羅垂手,任由灰燼飄落在地。從他「康復」那時起,就決定未來之路將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不再受那個所謂父親的影響和支配。信的內容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決定。

  「狄林有消息麼?」西羅問。

  伊萬道:「我已經通知桑圖的人打聽海德因和狄林的下落,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

  西羅負手轉身,無聲地望著外面逐漸深沉的城市。

  潘想要開口,卻被伊萬做了個悄悄離開的手勢。兩人躡手躡腳地走出去,沒有發出聲響。

  雨絲漸漸飄落。斜飛,打進來些許,落在西羅的臉上和手上。

  冰涼。

  「殿下。弗萊婭小姐回去了。」加侖走進來道。

  西羅目光低垂,正好看到一輛馬車緩緩從大門離開,投入到無盡的綿綿細雨中。

  上次的花顯然給了弗萊婭很大的想像空間,讓她的求愛行動趨於明朗。城裡開始傳出各種風言風語,足夠讓格列格里與她的婚事擱淺。

  「通知馬塞洛,讓他儘可能地纏住她。」

  目的已達,他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在這種小事上。

  加侖道:「是。」

  「另外,準備馬車。」西羅緩緩道,「去桑圖。」

  加侖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恭敬道:「是。」

  西羅突如其來的離開如他突如其來的到來一樣讓考弗拉摸不到頭腦,但他寧願相信這是他的好運氣再作祟。

  考弗拉原本想為他舉行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不過西羅走得太急,所以這場歡送儀式只能在考弗拉的腦海里默默舉行了。

  西羅走得很低調。

  弗萊婭第二天才得到消息。她原本在追與不追中掙扎,但馬塞洛的造訪讓她打消了主意。因為他為他的哥哥勞倫斯向她提出了去梵瑞爾的邀請。勞倫斯是西羅的心腹之一,他的邀請從側面反映了西羅的態度。她很快明白,自己皇太子妃的美夢破碎了,不止如此,一起破碎的還有她此次出行的任務。細想之後,她發現接受勞倫斯的邀請已經是她目前唯一可做的事――至少比毫無希望地留在普特拉城或是回去接受家族長輩的質問要有意義得多。

  不過比起弗萊婭的煩惱,西羅的煩惱顯然要嚴重得多。

  儘管文森信誓旦旦地保證索索暫時沒有危險,但暫時兩個字本身就是危險。為了能夠儘快讓索索醒過來,他不得不啟程前往桑圖,以期待儘快與海德因、狄林會合。

  這也是文森的建議。

  要知道索索的第二次封印是集結湯米?克拉克倫、柴福昂和另一位同等級魔法師三人之力,文森以一己之力封印他已經很勉強,更何況怒火精靈的火氣正一次比一次大。

  浩浩蕩蕩的尋人之旅就此展開。除了西羅身邊的近衛隊之外,海登也派出了軍隊一起尋找他們的下落。但目前,海德因與狄林仍在失蹤之中。

  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馬車離桑圖越來越近,西羅的臉色卻越來越陰鬱。

  除了加侖之外,幾乎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開口說話。

  文森沒日沒夜地埋首研究與精靈的溝通問題,伊萬被留在普特拉城與黛米夫人洽談生意合作,作為車隊的第五號人物,潘感到壓力排山倒海。

  到第七天。

  車隊終於趕到桑圖與帝國的邊境,卻被擋住了去路。

  基恩高踞馬上,臉上還帶著嫩紅的劍傷,「奉陛下之命,請殿下回梵瑞爾!」

  雖然卡斯達隆二世沒有親眼看到西羅燒信的舉動,但是只憑西羅收到信之後不但沒有趕回梵瑞爾,反而朝相反方向的桑圖趕去,就知道他的選擇。為了證明砍丁帝國第一人的權威,卡斯達隆二世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將繼承人強行送返的決定。

  於是,出現了眼前一幕。

  西羅抱著索索坐在馬車裡,對外面的紛亂充耳不聞。

  加侖下車,握著劍走到兩隊交接處,對臉上難掩得意之色的基恩淡淡道:「拔劍。」

  基恩目光閃了閃,「你要違抗陛下的命令嗎?」

  加侖道:「不。我只是向你提出挑戰。」

  ……

  對於他的挑戰,基恩是躍躍欲試的。他與他的樹林之戰最後因為一場大火而半途而廢,讓他引以為憾,沒有人比他更想把這場戰鬥繼續下去。但,不是現在。

  他現在必須要完成的是皇帝的命令。

  「我現在只是陛下的使者,你向我挑戰,就是向陛下挑戰!」基恩瞪著他,語氣慷慨激昂。

  加侖面不改色道:「你可以暫時放下這個身份。」

  「除非殿下願意回梵瑞爾。」基恩抬頭,目光越過他的頭頂,直直地看向西羅所在馬車的方向。

  文森倏地出現在西羅的馬車裡。

  「只要你允許,我可以不著痕跡地解決他們。」文森笑得很邪惡。

  西羅道:「我更希望聽到你挑戰更大難度的事。」

  說起這個,文森氣勢稍弱,看著索索越來越消瘦的面孔乾笑。

  「我接受你的挑戰!」基恩這句話讓他們微微吃驚,不過很快又理解了。因為他接下來又道,「但是請允許讓其他人護送殿下回梵瑞爾。」

  文森挑挑眉道:「你不覺得他很討厭?」

  西羅道:「我甚至容忍了你。」

  「……」文森道,「你有沒有覺得,你最近對我的態度不太友好。」

  西羅道:「你知道讓我友好的方式。」

  文森語塞。

  空氣中火元素詭異地洶湧起來。

  西羅臉色一變。

  「不是索索。」文森眉頭舒展,露出笑容,「唔。出現得真是又及時又關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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