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1 章
忙了這些天,甭管身體累不累,精神都特別渴睡。
阿寶失去了對信的興致,打開窗簾,露出別墅群南邊的夜空。
彎彎的月亮斜掛在幾顆淡星的邊上,懶洋洋地散播清輝。他拉著印玄上床,不由分說地將自己塞到他的懷裡,又抓過胳膊抱住自己,兩人的臉一前一後,正好對著大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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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玄以為他在吸收月光精華,提醒道:「要不要出去吸收?」
阿寶身體向後靠了靠,讓兩人貼得更近:「這樣就很好了。」
休整一夜,醒來又是忙碌的一天。
曹煜起得最早。當初為了陪伴三元,他吞槍自殺,變成鬼使後,一邊在幕後遙控龐大的曹氏經濟王國,一邊在印玄、阿寶身邊當管家。
這位曾經的曹氏天驕、商業巨頭、富家公子曹煜經過幾年的磨礪,在業務上,徹底成長為管家中的楷模、標杆。天蒙蒙亮,就約了營養師過來準備早餐;找了整理師為印玄和阿寶重新收拾了一套出行的行李;還叫園藝師打理花園,插好花瓶……
等阿寶、印玄下樓,一切準備妥當。
用完早餐後,阿寶準備出發,問三元是留下來還是一起去。
曹煜在沒有網絡信號的常樂村待了幾天,積了一大堆的事,自然希望留下來,但聽三元斬釘截鐵地說了一起去,也只能跟隨。好在這次去的地方不太偏僻,信號應該是有的。
有三元和曹煜這兩個老司機在,阿寶這次選自駕出行。
出發前,他去超市大採購,要不是考慮到公路安全,幾乎想買個爐子在路上吃燒烤:「不然旅途太無聊了。」
印玄默默地掏出一沓符紙給他。
阿寶試圖裝死,被鎮壓,無奈地坐起來,趴在為進餐而買的小桌板上,生無可戀地說:「其實,我覺得我的作用不是戰鬥,而是承傷,會挨打就行了,不需要學這麼多。」
沒見他遊戲裡面的定位都是張飛、呂布、程咬金這樣耐打的壯漢嗎?
印玄說:「但我不能看著別人傷害你。」
……
還有啥說的,拿起筆來就是干!
阿寶燃起前所未有的學習激情,趴在小桌板上奮筆疾書。
車在中途休息了一次,阿寶連筆都沒放,刷刷刷得畫著符下來,又刷刷刷得畫著符上去。
三元都露出了難得的感動:「大人難得這麼用心。」
曹煜見縫插針地說:「其他人的用心你沒看見嗎?」
三元說:「這裡只有印先生是其他『人』吧。」
……
曹煜眼裡泛著淚光。
三元:「?」
曹煜默默地別開頭:「我是喜極而泣。」
多少年了,柏高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和他開過玩笑。雖然下定決心,就算耗盡人間流連的一百年守候他的原諒,也無怨無悔,但是,如果……如果能夠將期限縮短,那麼剩下的時間裡,是不是能夠重新回到曾經被忽視、如今最懷念的時光?
三元側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久久才無聲地吐出一口嘆息。
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已近傍晚。
導航出了錯,曹煜開著車在村莊裡兜了三圈沒找到地方,當地的村民都說沒聽過這個地方,最後找到了村長,村長領著找老村長,才算有了眉目。
老村長耳背,來來回回吼了五六遍,才聽明白:「那地方現在沒的了,拆掉了,都拆掉了。你看,我們要建別墅,新房子。」
阿寶想,四喜當了神仙也忒不靠譜,連地方被拆了都沒算到。但來都來了,不能啥也不干就回去,堅持要老村長點明位置,他們過去看一眼。
老村長懷疑他們的用心:「那個老房子,沒什麼花頭的,你們去做什麼啦?」
阿寶說:「我們是這個……記者,想過來找點資料。」
記者的名頭還是頗好用。
兩位村長的態度立刻熱情許多,不但親自領他們過去,還沿途介紹了一下村莊新氣象,希望能夠上新聞美言幾句。
四喜給阿寶的地址就是村莊裡的一座老宅,現在老宅拆了,就剩下一片廢墟。
村長還在介紹政績,說這裡以前如何如何破敗,以後如何如何繁榮。
印玄看那廢墟旁邊有一口井,就問:「這井也是老宅里的?」
老村長說:「是的。是他們家私人的井,有時候能打上水來的,有時候什麼都沒有,還有人把垃圾扔下去,夏天很臭。等房子建起來的時候,都要填掉。」
阿寶見印玄找到了線索,以他們需要安靜地拍攝照片,尋根溯源為藉口,將人打法走了。
村長們一走,印玄就拿出四喜給他們的那根竹筷,插在井邊的地上,用火點燃。那看筷子一點就著,燒得比香還快,不消片刻,就升起一團青煙,飄入井口。
阿寶趴過去看,裡面黑森森的,深不見底。
突然一個東西竄上來,擦著阿寶額頭往上跳。
阿寶額頭一涼,嚇了一跳,身體後仰,站在他前面的印玄一手扶人,一手抓住了那跳出來的東西。
那東西到印玄手裡猶自蹦躂,嘴裡還嚷嚷道:「你們好生無禮,快放開我。」
阿寶等人這才看清是一條通體金桔色的鯉魚。
阿寶受了它的驚嚇,有意找回場子,用手指戳了戳它的魚鱗:「五月封海,正缺海鮮,送上門的美味,不吃白不吃呀。」
鯉魚精嗤笑道:「我們長在江河裡,人類封不封海與我們何干!」
阿寶說:「既然鯉魚長在江河裡,你怎麼會從井裡跳出來?」
鯉魚精說:「不是你們燒了傳訊的筷子,把我招過來的嗎?你們有什麼事趕快說,我有親戚大老遠從太白湖趕來看我,我還要回去招待他們。」
印玄將四喜的信給它。
鯉魚精一看信封上的地址就搖頭說:「這封信送不出去。」
阿寶嚇唬它:「你知道寫信的人是誰嗎?」
鯉魚精無奈說:「天王老子我也沒辦法。收信的地方用結界封了,別說我一條小小的鯉魚精,就算天兵天將來了……那沒準能進去。」
阿寶理清了鯉魚精在裡面起的作用:「你就是個快遞代收站啊?」
鯉魚精不服氣說:「哼,要不是有我,你們的信想送也送不出去咧。」說著,尾巴一甩,就想突襲印玄,跳回井裡,但印玄並不吃這一套,一手放開,又用另一手抓住。
鯉魚精生氣地問:「你們還要做什麼?」
印玄說:「帶我們去那人所在的地方。」
鯉魚精說:「那人?哼哼,那是天上的神仙,哪裡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想見就能見的。」
阿寶說捋起袖子,到提起它的尾巴說:「算了算了,我們還是在村子裡找個小飯館,叫廚師把它糖醋了吧。反正留著也沒用場。」
鯉魚精說:「你們好大的膽子,我是鯉魚精,一腳踏進龍門,也可以說是龍的預備役,你們殺了我,一定會受天譴的。」
阿寶說:「不好意思,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屍帥。」
鯉魚精嫌棄地皺眉:「沒聽說過。」
阿寶換了個說法:「我上一個揍哭的神叫什麼來著?哦,好像叫尚羽。」
……
那,那來頭好像有點大。
鯉魚精不甘不願地說:「你們不放開我,我怎麼帶路?」
印玄收起鯉魚精,阿寶收起三元、曹煜,然後印玄抱著阿寶,根據鯉魚精的指點,從井口跳了下去,下面是水潭,入水剎那,印玄拿出分水珠,如一個氣泡將他們裹在裡面,與水分離。
以為能趁入水剎那逃脫的鯉魚精見狀死了心,又想,能有這樣的寶貝,來頭果然不小,自己不如賣個人情與他,日後說不定有用得著的地方。
它主動說自己變回原體,可以載他們過去。
印玄將它放出來。它信守諾言,變成了一條三米多長的大鯉魚,讓阿寶與印玄騎在自己的背上,像潛水艇一樣地順著地下水系,一路往前沖。
阿寶坐在上面,只覺得流水不斷從四面八方涌過,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衝出水面,來到一處廣袤的靜湖上。
此時,天已經全黑了,隱約能看到遠方人家的燈火。
鯉魚精又帶著他們在湖上行了一段,直到湖心一座漂浮的木屋前停下。「不能再靠近了,再靠過去,就會進入**陣,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去了哪裡。」
它顯然吃過好幾次虧,語氣十分謹慎。
阿寶說:「你知道裡面是誰嗎?」
鯉魚精說:「聽說是天上一位極厲害的神仙,下來之後,還時不時有神仙下凡,與他喝酒。我曾遠遠地看過一次,來吃酒的人的確是從天上飄下來,又飛回天上去的。」
阿寶說:「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怎麼知道我送信給他?」
鯉魚精一臉「你當我白痴啊」的表情,將信封拿起,指著上面的字說:「不是望月小築嗎?」
阿寶抬頭看那木屋,門匾上寫的果然就是「望月小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