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 章
人往往有種僥倖心理:他做不到是他笨/運氣不好/時間不對/姿勢不雅……說不定我能成功。這種心理難聽點兒叫不見棺材不掉淚,好聽點叫勇於實踐。
阿寶就是這麼一名勇於實踐的好青年。
他拉著印玄從鯉魚精身上下來,推動氣泡,一點點地朝木屋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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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魚精在後面唉聲嘆氣,覺得這年頭人的腦袋還不如魚的腦袋好使,可見質量與容量並不成正比。送佛送到西,都到這兒了,不妨看個大結局。
它留在原地,坐等那氣泡被突然傳送得無影無蹤。然而,一分鐘、兩分鐘過去,那兩人的身影依舊穩健前進。
「???」
鯉魚精不信邪,難道是結界被撤掉了?它甩著大尾巴跟在後面,慢慢靠近……
頭一疼,眼一花,等清醒過來,眼前哪裡還有木屋,只有一排高大的棕櫚樹和一群在海灘玩耍的泳裝男女。
鯉魚精呸呸呸地吐著鹹水。
又到海里了。
阿寶推氣泡到木屋邊,印玄摟著他躍上屋前的平台。木屋緊閉的大門無聲自開,一隻紙折的龍蝦直立著跳出來:「我家主人正在閉關,你們留下話來,我自會轉達。」
阿寶湊近看它。那須、那鉗、那眼珠,無不栩栩如生,比自己的紙片人不知高明多少倍,讚嘆道:「若塗上顏色,就與真的一模一樣了。」
紙龍蝦說:「你這凡夫俗子忒沒見識!我是神使,怎可與海里的劣等生物相比?你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將東西拿來,便可滾了。」
阿寶站起來,剛想說你這隻龍蝦怎麼這麼沒禮貌,就見印玄手指一彈,那龍蝦向後一翻,打著滾兒滾回了門裡。
「……主人!主人!主人!邪魔外道打上門啦!救命啊!」
紙龍蝦的聲音好像裝了擴音器,湖面都被震出了漣漪。
阿寶捂著耳朵:「這嗓門提醒了我,又到吃小龍蝦的季節。」
裡面詭異的平靜了三秒鐘後,發出更尖銳的叫聲:「主人!主人!主人!您再不醒過來,您可愛的龍蝦寶貝就要被可惡的人類吃掉啦!」
阿寶:「……他的語氣剛才明明沒這麼噁心。」
能收容這種脾氣的,不是一丘之貉,就是深受蒙蔽。
無論哪一種,今天這事兒都沒法善了了。
阿寶已經做好了龍蝦主人蠻不講理衝出來干架的準備。
但裡面龍蝦的哭喊聲從大到小,幾近乾涸,依舊沒有所謂的主人出現。
阿寶低聲問印玄:「我們把信放在這裡,走吧?」
反正四喜讓他們送信,又沒說看著對方讀信。雖然,以他們現在和龍蝦的關係,這信被送到對方手裡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但印玄拉著他往裡走。
邁過門檻,發現里外溫差大不一樣。外面還是陽春三月二十度,裡面一下子就寒冬臘月近零度。
不過阿寶與印玄都非常人體質,小意外了一下,就泰然自若地欣賞起這間屋子來。
屋裡四四方方,正中一張寫意山水圖,兩旁掛了副對聯:上天入地,只求你歡我愛。倒山傾海,不看過去未來。畫前一張桌,桌上原趴著只紙龍蝦,此時調轉腦袋,滿臉憤慨地瞪著他們。
屋子其他三面沒有門窗,除掉他們進來的那扇門,竟是個密室結構。不知龍蝦的主人藏在何處。
紙龍蝦氣得渾身發抖:「你們竟敢擅闖……」
阿寶攤開手,一臉無奈地說:「我們是來送信的,你躲在裡面不肯出來,我們只好進來了。」
龍蝦跳腳:「誰許你們不請自入?你們這兩個邪魔外道,一定心懷不軌。」
阿寶說:「我們若真是邪魔外道,心懷不軌,你哪裡還有機會指著我們鼻子跳腳,早被一把火燒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紙龍蝦哪裡肯認,正搜腸刮肚地想著惡毒的言辭叫對方罵出去,就聽牆上一陣輕笑,一陣雲霧從那幅山水畫裡飄出,落在地上。雲霧中走出一個仙人。衣袂飄飄,面容清俊,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顆梨渦,一臉溫良。
他一出現,屋內的溫度立刻回升,回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
紙龍蝦見著了他,好比火燒屁股見到了一盆涼水,一下子撲了過去,抱著腳踝嗚嗚地告狀。
那仙人說:「發生的事我俱知了,你無禮在先,不怪人家生氣。」
紙龍蝦哼哼唧唧地說:「是主人閉關數個年頭,我孤零零待在這裡難受,難免脾氣不好。」
那仙人被指責了也不生氣,笑著說:「都是我的不是。」轉頭又替紙龍蝦向阿寶和印玄道歉。
伸手不打笑臉人。
阿寶立刻緩和臉色說:「我是來送信的,不知道您在閉關,打攪了。」將四喜的那封信遞了出去。
仙人看到信,臉色立刻凝重了起來,雙手接過後,當面打開,印玄與阿寶見狀,怕窺探到他的**,便說告辭,但那仙人已三下五除二地看完信,開口留人道:「且慢。」
他拿著信,面露為難之色:「神友之託,本不該辭,只是我有要事在身,委實分身乏術。還請兩位回去之後,與神友細細解釋一番。」
「要事在身,分身乏術」統共就八個字,誰能告訴他,這要怎麼細細解釋?
阿寶說:「不用回去,我現在就能把回復告訴他。」
他走到門外的平台上,掏出紙片人,準備打開地府大門,卻徒勞無功。
仙人說:「雖是凡間,這湖卻自成一片天地,不通玄冥。」他揮袖,撤去望月小築周圍的結界,在湖面上搭起一座木橋,橋的盡頭出現一道彩虹門。「從這裡出去,便是你們來處。你們回來時,也可走這條路,我在此等候消息。」
阿寶和印玄從彩虹門出來,就是剛才那座村莊的北面,人煙稀少。
阿寶施法召喚四喜。
地府入口緩緩出現,但大門緊閉,上面還貼著一張紙條:閉關整頓中……
阿寶目瞪口呆:「不是吧?」依稀記得四喜的確說過這件事,但是,沒想到這麼快。
他問印玄:「現在怎麼辦?」
印玄說:「如實說就是。」
回去的時候,仙人果然信守承諾,等在原處,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他見阿寶垂頭喪氣,擔憂道:「發生何事?」
阿寶說:「地府系統升級,暫時關門整頓了。」
仙人愣了愣說:「那又如何?啊,難道神友目前正在地府做客?」
不是做客,是做工。
一般鬼要是當上了鬼差,的確是件面上有光的事,但四喜是神仙,這說出去跟貶官差不多,照顧到老友的顏面,阿寶含糊了過去,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仙人想了想說:「神友托我兩件事,另一件事我不便立刻去做,但照應兩位還是力所能及的。只是要委屈兩位,暫時陪我去個地方了。」
阿寶說:「好端端的,照應我們做什麼?」
仙人說:「你們不知旗離現世的事嗎?」
阿寶說:「我當然知道,還與他交過手呢。」
仙人點頭道:「這就對了。旗離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你們若是得罪過他,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報復回來。我們在一起,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印玄說:「怎能連累你。」
仙人苦笑道:「他若看到我與你們在一起,怕是我連累你們更多些。好在我與他尚有一戰之力,再有你們相助,倒也不必懼怕他來。」
阿寶說:「他托你做的另一件事是什麼?」
仙人嘆了口氣:「便是對付旗離了。」
阿寶猜到些許:「旗離是麒麟,那您是……」
仙人說:「我叫鏖乘,只是一條不及化龍的蛟。」
聽了半天的紙龍蝦終於找到了插嘴的機會,高叫道:「我家主人可不是一般的蛟,而是天生龍角,剛出生就被接到天庭去了。雖然沒有化龍,卻比一般的龍還要厲害!」
鏖乘說:「莫要胡說,惹人笑話。」
「本來就是嘛。」紙龍蝦嘀咕。
早知道人間藏了這麼多神獸,當初打尚羽的時候,全都請出來就好了,何至於這麼狼狽?
阿寶積攢了一肚子的牢騷,恨不得立刻對四喜發作一通。
因為不能完成老友的囑託,還反過來要阿寶和印玄遷就自己,鏖乘十分愧疚,招待得更是殷勤。不但邀請他們去自己畫中結界休息,還沏了一壺紙龍蝦口中的仙茶招待他們。
紙龍蝦一邊倒茶,一邊唧唧歪歪:「你們真是走了狗屎運,這茶即便在天上也難得能喝到,據說因為產量一年不如一年,還有神仙為了爭搶而大打出手。」
阿寶嘗了一口,渾身上下頓時有種說不出的舒爽,比喝了郭莊老酒的桃花酒還要舒坦。他見印玄抿了一口,小聲說:「祖師爺多喝一點,說不定喝著喝著長生丹就修復了。」
印玄明知不可能,但是在他關切的目光下,仍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惹得紙龍蝦不住在心裡嘀咕:果真是沒見過世面。